交流赛之后,日子又回到了之前的节奏。
陆辞还是隔三差五往外跑,周三下午的心理课他来得越来越少,方尉替他坐在温穆青旁边。两个人话不多,但每次方尉到教室的时候旁边的座位都空着,老师放案例视频的时候温穆青会把屏幕往中间转一点,方尉记笔记的时候会把关键页码折个小角递过去。
这些动作都很小,几周下来变成了一种安静的默契。
半个月后,秋季运动会的通知下来了。辅导员在群里发了项目表,每人至少报一个。四个人在客厅里围坐着填报名表。
陆辞第一个勾完,把笔往茶几上一扔:“一百米和接力,短跑我熟。”
李锦成在铅球那栏画了个勾,笔在手指上转了一圈:“我就这个,站着扔完就完事。”他把笔递给方尉,往沙发上一靠,“要不我去当啦啦队也行,给你们举牌加油。”
“你往跑道边一站,对面还以为辩论社来人了。”陆辞说。
李锦成笑了一声:“那我写稿子,广播站念的那种看,金融系的方尉同学像一只矫健的羚羊”
方尉没接他的茬,在跳高那栏画了个勾,把笔递给温穆青。温穆青接过来,在八百米后面写了名字。
“你跑八百?”陆辞偏头看了一眼,“行不行啊。”
“跑不了你替我。”温穆青把笔搁在茶几上。
“别,我一百米跑完就废了。”陆辞往后一靠。
温穆青没有继续搭话,将填写好的报名表默默收了起来。
报名表交上去之后,四人开始偶尔的训练。
方尉每周去操场练两三次跳高,时间不固定,看哪天下午没课。温穆青去跑圈的时间也不固定。偶尔在操场碰上了,就各练各的。
一个在跑道边拉伸,一个在沙坑那边量步点。练完了有时候一起走回寝室,路上聊两句食堂的菜或者下周的考试,没什么重要的话题,但步子总是不约而同地放慢一点。
有回方尉练完跳高坐在看台上喝水,温穆青刚好跑完五圈,走过来拿起自己的水瓶灌了几口,汗顺着额角往下淌,呼吸还没平复,说话带着喘:“你今天跳了几轮。”
“三轮。”方尉把水瓶放下,“步点还要调。”
“每次看你在沙坑那边来回走,像是在量什么东西。”
“助跑步点,量不准就跳不好。”
温穆青点了下头,把毛巾搭在肩上,在看台边坐下来。两个人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各喝各的水。操场上有人在踢足球,夕阳把跑道晒成橘红色,风有点凉,但刚跑完步的人不觉得冷。
运动会当天。操场上的喇叭从早上就开始响,进行曲、检录通知、加油稿轮番轰炸,跑道被太阳晒得发白。
陆辞的一百米在上午,小组第一进了决赛,下午跑。方尉的跳高也在上午,跳了三轮,拿了个第一,原本上午决赛,因时间穿插没有安排好,就改到下午。
方尉比完就没事了,上了看台在李锦成旁边坐下,李锦成没有被安排扔铅球,因看起来十分有亲切感,被安排到后勤。
下午的重头戏是温穆青的八百米。温穆青的八百米是下午第二项。
他在起点处热身,原地跳了两下,又弯腰压了压腿。发令枪一响,他起跑不快,排在中间偏后的位置,第一圈一直在跟跑。第二圈开始加速,超过了一个,又超过了一个,到最后一个弯道的时候已经追到了第二位。
最后直道,他和前面的人只差一个身位,脚下一发力,在终点线前超了过去。第二名。
刚过线,前面跑道上有人突然停下弯腰喘气。温穆青为了躲避,脚下一扭,整个人重心歪了,摔出去的时候下意识用手肘撑了一下地面。跑道粗糙的颗粒刮过他的手臂和小腿,整个人在跑道上滑出去近两米才停住。
在众人还么有反应过来时,看台上方尉已经站起来了。
温穆青撑着手肘从地上坐起来。左臂外侧擦掉了一大片皮,血珠细密地渗出来,在那截白得晃眼的皮肤上红得格外刺目。
膝盖上也擦破了,但手臂的伤口最长,从小臂中段一直拉到接近手肘的位置,边缘沾着跑道上的沙粒和灰。脚踝也扭了,已经开始发肿。
温穆青没有说话,看的李锦成倒吸一口凉气,“你们班的后勤还在操场对面,你先用我们的。”
说着就拿出双氧水跟葡萄糖。
陆辞从百米检录处跑过来的时候还在喘。他蹲下来看了一眼温穆青的手臂,又看了一眼已经开始肿的脚踝,眉心拧着:“怎么摔这么重。”
“躲人,没站稳。”温穆青说。他想撑着站起来,脚踝刚一着地就疼得倒抽了一口气。
“别动了。”陆辞按住他的肩膀,抬头看了一眼操场另一头的百米检录处,那边已经在喊决赛选手集合了。他嘴唇动了动,还没开口,方尉已经蹲下来了。
“你去检录,我背他过去。”方尉说。语气很平,但不是在商量。
陆辞看了方尉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温穆青。温穆青冲他摆了摆没受伤的那只手:“快去。”
陆辞咬了咬牙,站起来往检录处跑。跑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方尉已经在解温穆青手腕上那个计时手环了,因为手臂肿了,手环勒得有点紧,方尉解得很慢,手指小心地避开了擦伤的边缘。
方尉把温穆青背起来,双手托住他的膝弯,绕开了膝盖上的伤口。温穆青的手臂搭在他胸前,左臂上的伤口蹭到了方尉的衣服,白色的T恤上印了一道浅浅的血痕。温穆青想把手收回去,但胳膊一抬又牵动了伤口,嘶了一声。
“别动。”方尉说,把他往上托了一下。
温穆青声音有些颤抖的说道:“你的衣服。”
方尉感觉有些好笑,都疼成这样了还在担心别人的衣服,语气有些不爽的说道:“一件衣服而已,你别乱动。”
“嗯。”
温穆青安安静静的趴在他背上,下巴搁在他肩窝的位置,呼吸有点重。方尉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从操场到医务室要穿过大半个校园,路上没什么人,下午的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