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大操场上，为期半月的军训终于画上了句号。那些被烈日晒得黝黑的少男少女们，此刻正三三两两地往外走，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快。
温穆青刚婉拒了一个女生的心意，看着对方低头跑开的背影，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有一瞬间的黯淡。
陆辞用肩膀撞了撞他，语气里带着调侃：“穆青，这几天表白的这么多，就没一个你看得上的？”
“没有。”温穆青没抬头，声音很轻，像是落在尘埃里。
陆辞眉梢一挑，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凑近了笑着说：“你说咱俩用的一样的沐浴露，怎么你身上就这么香。对了，都开学半个月了，我还没见过1、2号房间的人，你见过吗？”
温热的气息扑在耳畔，温穆青的耳尖悄悄染上一层薄红，他微微偏过头，声音尽量平稳：“没有，听说是金融系的，有院外培训。”
“唉，真羡慕他们，不像我们还要军训，小爷我都晒黑了。”陆辞收回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真切的羡慕，“还是你厉害，这么白，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
被陆辞触碰到的脸瞬间变红，温穆青赶忙拉开距离，带着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慌乱：“别动手动脚的，让人看见不好。”
“这有什么，咱俩认识这么多年了。”陆辞不以为意地笑着，目光落在他脸上，有那么一瞬，他的语气里掺上了几分半真半假的认真，“别说，你现在这个样子还真好看，你要是女生，我肯定跟你处。”
温穆青原本微微上扬的嘴角，像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倏地落了下去。他心里那点隐秘的欢喜，还没来及浮上来，就被这句话砸得粉碎。
扯了扯嘴角，笑容里带着点自嘲和刻薄：“我要是女生，早就是你那一百八十个前任里不知道哪一任了。”
“你这说得也太夸张了吧。”陆辞被他说得有些讪讪的，挠了挠头，“大部分我也就聊聊天，又不是真做什么。”
温穆青回应一个虚假的微笑，声音却冷了几分：“是是是，你今晚不是还有个盖着被子纯聊天的女朋友在等你吗？”
陆辞没理会这话里藏着的刺，或者说他从来都听不出来。
他无所谓地拍了拍温穆青的肩，语气轻松得像在说明天吃什么早饭：“感觉这个也快下岗了，到时候还得麻烦你帮我顶一顶。”
温穆青猛地拍开他的手，那一下带着他所有说不出口的恼怒和说不清的情绪。他的声音压在喉咙里，有些发抖：“你可真缺德。”
陆辞看着自己被打落的手，雨鞋不满的嘟囔道：“这是怎么了，闲的没事突然发脾气。”
回到宿舍后，陆辞洗完澡，收拾得一身骚包地晃进了温穆青的房间，脸上挂着那种欠揍的笑：“嘿嘿，小穆青，今晚哥哥可能就不回来住了，你自己一个人可不要太寂寞哦。”
浓烈的香水味扑面而来，温穆青夸张地捏住鼻子，眼眶有些发酸，他不知道是因为这气味太刺鼻，还是别的什么。“你这样，真的不会把人家熏晕吗？”
“你不懂，这是爱情的乐趣，你个纯情男哪里能体会。”陆辞笑着丢下这句话，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在眼前合上，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温穆青将原本捂着鼻子的手拿了下来，原本翘起的嘴角也跟着一起落了下来。
“爱情……”他喃喃地重复着这个词，唇角勾起一个苦涩的弧度，“我不懂吗？呵。”
他用力甩了甩头，像是要把那些不该有的情绪统统甩出去，又像是要把某个人的影子从脑海里赶走。
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衣服，换上一副温和的表情，朝班级聚餐的集合点走去。
班级上已经有很多人到达目的地，其中最着急就是赵书瑶。
军训刚结束，赵书瑶就赶忙回到宿舍就行洗漱，化妆、喷香水。
女孩子们熟络的很快，宿舍八卦时听着有些人勇敢一下就拥有了男女朋友，赵书瑶很是羡慕，经过四人的许久商议，赵书瑶也决定勇敢一些，今晚对陆辞进行表白。
隔着老远赵书瑶就看到了温穆青，等走进，没见到陆辞的身影，目光越过他的肩膀往后张望了好几次，确认只有他一个人，眉头便皱了起来：“温穆青，怎么只有你？陆辞呢？”
温穆青嘴角微微扬起，那个温润得体的笑容又回到了脸上，声音也是恰到好处的柔和：“陆辞今天约了人，就不参加聚会了，走得比较急，让我代他跟大伙说声抱歉。”
“什么嘛！”赵书瑶的失望毫不掩饰地写在脸上，声音也尖锐了几分，“他不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早知道他不来，我也就不来了。”
见氛围有些不对，赵书瑶的舍友赶忙拉了拉对方的衣袖，有些不好意思的对着温穆青说道：“你好意思，书瑶只是太累了，他没有别的意思。”
温穆青跟陆辞相处的这些年二人之间配合也很是熟练，温穆青没丝毫恼怒，依旧带着微笑说道：“没事，陆辞今天去约会了，以后上课还是会遇到的。”
见赵书瑶瞬间变成霜打的茄子一般，温穆青的微笑真实了几分。
大家对这个新同学还只停留在军训时远远的印象上，没有人想去安慰，也没有人觉得有必要回应。几个活跃的人默契地转移了话题，气氛很快又热闹起来。
这些刚从束缚里挣脱出来的少年少女们，对一切曾经不被允许的事情都充满了隐秘的渴望——比如今晚桌上的酒。
聚会散场时，温穆青已经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杯。
那些刚挣脱束缚的少年少女们，把对自由的渴望一股脑地倒进了酒杯里。推杯换盏间，没人注意到温穆青一杯接一杯地灌自己。他们只当温穆青是高兴，是配合气氛。只有温穆青自己知道，他只是想把脑子里那个该死的背影冲淡一点。
可惜，没能成功。
温穆青扶着墙摸回寝室，胃里翻涌得厉害，像有一团火在烧。现在能做的只有捂着嘴，迈开腿，几乎是跌撞着冲进公用的卫生间。
没有思考的时间，温穆青急切的扑向卫生间的大门。
推开的瞬间，蒸腾的水汽迎面扑来，裹挟着一股清冽的沐浴露香味。
然后温穆青看见了！
看见了，男人出浴图！淋浴间的玻璃门敞着一半，热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男人的身体流畅线条往下淌。男人听到动静，侧过身来，露出一张眉眼浓烈的脸。
温穆青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死机，搭在门把上的手指猛地收紧。脚下往后踉跄了半步，后脚跟磕在门槛上，整个人摔在马桶边，膝盖磕上瓷砖，疼得温穆青倒吸一口凉气，但温穆青根本顾不上。
胃里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温穆青伏在马桶边吐了出来，一只手死死攥着马桶边缘，另一只手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瓷砖的缝隙，指甲盖用力到泛白。
正在洗澡的就是下午他们说的1号房间，金融系学生方尉。
淋浴间里，方尉保持着侧身的姿势，一动不动。
热水还在往下浇，从方尉绷紧的下颌滑到锁骨。方尉攥着玻璃门边缘的手指，指节收紧，又松开，又猛地收紧。
事情发生的有些突然，方尉一时间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理，只能将目光落在进来男人的身上，看对方会有什么反应。
眼神刚聚焦，方尉就定住了，男生蹲在地上，弓着背，缩成小小一团。后颈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碎发被汗黏在颈侧。
微微抬头，因吐酒，一双杏仁眼，眼尾微红，睫毛上挂着不知是水汽还是泪，正一颤一颤地抖。
怎么会有男生这么，这么娇媚。
方尉攥着玻璃门的手指猛地收紧了，现在观察这些感觉有点不合时宜。
方尉飞快地低下头，扫了一眼自己。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侧身到墙的一边。
浴巾被从架子上拽下来，布料挂住了挂钩，方尉扯了第二下才扯开。
围上腰的时候，方尉的手指有些发僵，最后那个结打得格外用力，布料紧紧勒进腰侧的皮肤里。
方尉推开玻璃门，声音中带着些许沙哑，“吐完没？”
温穆青有些僵硬的跪坐在马桶边。酒精把温穆青的脸烧得滚烫，可那滚烫之下，是惊惶和羞愧。
“我……对不起，我真的没看见……啊不对，我看见了但我不是故意的……”
方尉低头看着温穆青。那双通红的耳尖，那截紧张到微微发抖的后颈，全都落进方尉眼里。方尉没有应声，在温穆青身后站了两秒，伸手从架子上抽了一条干净毛巾，丢在温穆青肩上。
“擦擦，你头发沾到了。”
语气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死样子，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温穆青后颈的皮肤，触碰的那截指尖像被烫到一般，猛地缩了回去，速度快得有些不自然。
温穆青攥住那条毛巾，用尽量得体的声音道谢。
方尉别开眼，喉间滚动。“下次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