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喻珘点了点头,和魏母侧身让靳眠先走,随后推门走进病房,手里还推着护士刚送来的轮椅,眼里的温柔依旧,方才落在眉峰的那点低落,早已被对姜妤笙的细致考量压了下去。
他走到病床边,轻轻扶着姜妤笙的胳膊,声音放得极柔:“笙笙,慢点,我抱你坐轮椅上,咱们回家。”
姜妤笙点点头,伸手环住他的脖子,任由他小心翼翼地将自己抱起,稳稳放在轮椅的软垫上,又细心地替她系好腿上的护带。他推着轮椅,慢慢走出病房,魏母跟在身侧,手里拎着药袋和收拾好的东西,一路护着他们进了电梯。
一路下楼,魏喻珘刻意将轮椅往自己身侧挡了挡,避开来往行人的目光,护着姜妤笙坐进车里,又将轮椅折叠好放进后备箱,动作利落却又处处透着小心。
车子平稳地驶往魏喻珘家,路上魏母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后座的两人,姜妤笙靠在魏喻珘肩头,闭着眼轻轻歇着,他则抬手揽着她的肩,掌心轻轻拍着,像在安抚,又像在护着她不让她晃到。
不多时,车子停在一栋安静的公寓楼下,魏喻珘先下车,绕到后座打开车门,依旧是打横抱起姜妤笙,魏母则去后备箱取轮椅,跟在他们身后上了电梯。
电梯门打开,魏喻珘抱着姜妤笙走进家门,熟门熟路地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姜妤笙从小跟着姜母来串门,这房间她来过无数次,不用他多说,早已熟稔。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柔软的床上,又拿过枕头垫在她身后,调整到舒服的姿势,指尖替她理了理被蹭乱的衣角,随后沿着床边轻轻坐了下来。
魏母跟着走进来,看着姜妤笙笑了笑,语气亲切又热络:“笙笙,你先在这儿歇着,我出去买点菜,让喻珘好好陪着你。”
姜妤笙抬眼看向她,眉眼弯了弯,声音轻轻的:“好。”
魏母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轻手轻脚地带上房门,出门买菜去了。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魏喻珘看着姜妤笙垂着的眼睫,看着她攥紧床单的指尖,那股强撑着的坚强下藏着的委屈,让他心口阵阵发紧。
他微微倾身,声音温柔得能揉出水来,带着一丝心疼的沙哑:“笙笙,别硬扛着了,心里要是难受,就抱着我哭一顿。”
姜妤笙听到这话,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骤然断裂,鼻尖一酸,再也忍不住,伸手环住魏喻珘的腰,将脸埋进他的怀里,压抑的哭声终于轻轻溢了出来,肩头微微颤抖着。
魏喻珘抬手轻轻抚着她的头发,动作温柔又耐心,任由她将所有的委屈和难过都哭出来。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泛红的眼眶,看着她颤抖的模样,心疼得自己的单眼皮桃花眼也瞬间红了,眼底蒙了一层薄薄的湿意,却只是将她抱得更紧,用自己的怀抱,给她最安稳的依靠。
哭意渐渐褪去,姜妤笙的哭声慢慢低成细碎的抽噎,肩头的颤抖也渐渐平复。她抬手揉了揉泛红的眼眶,指腹蹭过温热的眼尾,从魏喻珘怀里轻轻退出来,坐直身子时,指尖下意识扶了扶膝盖,动作轻缓得怕牵扯到伤口。
魏喻珘凝着她鼻尖通红、眼睫沾着细碎湿意的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抬手用指腹轻轻替她拭去脸颊残留的泪渍,指尖的温度温温的,裹着化不开的温柔。
等她呼吸渐渐平稳,他才微微俯身,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掏出那个一直小心揣着的国风礼盒——红棕色的实木盒,边角雕着细密的缠枝云纹,盒身系着一根米白色流苏,垂落的穗子轻轻晃着,正是他赛前就护在怀里准备送给她的那个。
他将礼盒轻轻递到她面前,声音还带着刚陪她哭过的微哑,却温柔得能揉出水来:“本来该在你拿了冠军就给你的,一直没来得及。”
姜妤笙愣了愣,伸手接过礼盒,指尖触到微凉的木面,她轻轻掀开盒盖,里面铺着蓬松的米白色绒布,一只银手镯和一条细银手链正静静相依卧在中央。
手镯以哑光素银为底,镯身嵌着鎏金缠枝花纹,纹路间隙点缀着细碎的粉色珐琅,流光婉转间透着清雅的国风韵味;镯身一侧垂着细巧的银链,链上串着圆润的红玛瑙珠与通透粉晶,中间坠着一朵小巧的鎏金小花,银链末端还系着一缕柔软的白绳。旁边的手链则是细巧的素银链身,间隔串着几颗迷你粉晶与红玛瑙,尾端也坠着一朵同款式的小巧鎏金小花,与手镯相映成趣,每一处细节都恰好戳中她的喜好。
她用指尖轻轻碰了碰手镯上的鎏金小花,银链轻晃,坠珠相撞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眉眼间的低落瞬间淡了大半。
“我很喜欢,谢谢喻珘哥。”她抬眼看向魏喻珘,声音还带着未散的软糯,指尖先小心翼翼地将手镯从绒布上拿起,轻轻套在自己的手腕上,又拿起手链,绕着手腕扣好搭扣。
银饰贴合着肌肤,微凉的触感混着鎏金的暖意,大小都刚刚好。她抬手轻轻晃了晃手腕,手镯与手链上的鎏金小花相触,珠串轻轻碰撞,发出清脆又温柔的轻响,眼底漾开的笑意更浓了,像揉进了细碎的星光,“你看,戴着正好,还这么搭。”
魏喻珘看着她眼里重新亮起的光,看着那两件银饰衬得她手腕愈发纤细白皙,桃花眼也弯成温柔的弧度,下颌的痣也跟着添了几分柔和:“就知道你会喜欢,特意按着你喜欢的样子挑的。”
姜妤笙弯唇笑了笑,指尖还在轻轻摩挲着镯身的花纹,又碰了碰手链上的小珠子,忽然想起什么,抬眼望向门口的方向,轻声对他说:“喻珘哥,你能帮我把滑雪包拿进来嘛?”
魏喻珘应声起身,脚步轻缓地走到玄关,很快将那个印着滑雪赛事logo的背包拎了进来。
姜妤笙接过包,小心地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指尖轻轻托着递到魏喻珘面前,眼里盛着浅浅的期待:“你打开看看。”
魏喻珘伸手接过,指尖轻轻掀开盒盖,只见里面铺着深蓝色的丝绒,一枚掌心大小的雪花摆件正静静躺在中央。
那雪花以通透的水晶为底,边缘嵌着一圈细碎的碎钻,花瓣的纹路用纤细的银线精心勾勒,灯光下折射出清冷又璀璨的光,像极了滑雪场雪道上刚落的六角雪花,精致得让人移不开眼。
“这是?”魏喻珘指尖轻轻碰了碰雪花的边缘,冰凉的触感传来,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讶异。
“是这次比赛的定制纪念款,我特意拿三个,你、嘉嘉和瑾哥一人一个。”姜妤笙凝着那枚雪花,眼底盛着温柔的笑意,伸手轻轻点了点另外两个盒子,“每个样式都不一样,这个是给你的,另外两个分别带给嘉嘉和瑾哥,本来想拿了冠军就挨个送给你们,现在正好先给你。”
魏喻珘指尖摩挲着雪花摆件的银线纹路,抬眼看向姜妤笙时,眼里盛着揉不开的温柔笑意:“原来是给我的,那我可得好好收着。”
他小心翼翼地将雪花放回盒子里,指尖轻合盒盖,又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认真又缱绻:“这礼物我很喜欢,比任何奖杯都珍贵。”
姜妤笙看着他小心翼翼收盒子的模样,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眼睫上的湿意早已散尽,只剩眼底化不开的柔软:“你喜欢就好,本来还怕这礼物不够特别。”
“怎么会。”魏喻珘坐在床边,跟她聊着赛场上下的小事,说起她比赛时最后一个转弯的惊险,语气里还带着未散的后怕,又说起高考失利后心里的闷,却只是轻描淡写地带过,生怕让她跟着担心。
姜妤笙安安静静听着,偶尔轻声插一两句话,房间里的气氛温柔又松弛,像被暖光裹住的绒毯。
聊了半晌,魏喻珘看她眉眼间渐渐露出些许倦意,便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声音放得更柔:“你这旧伤复发,又哭了一场,躺着歇会儿吧,我出去看看妈买菜回来没,顺便帮她打下手做顿饭。”
姜妤笙点了点头,抬手将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叠好放在身侧的床上,听话地慢慢躺了下去,魏喻珘替她拉好薄被,细心地盖在她的腿上,又将床头柜上的水杯往她手边推了推,确认稳妥后,才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房门。
姜妤笙望着紧闭的房门,指尖轻轻抚上膝盖,掌心能感受到护具的硬实,心里也渐渐清明。
她躺了片刻,终究还是撑着身子坐起来,倚在床头,伸手拿过枕边的手机。解锁屏幕,点开微博,指尖在输入框上顿了许久,目光落在屏幕上自己比赛夺冠的热搜词条上,轻轻叹了口气。
她指尖敲动屏幕,一字一句认真编辑着文案,字句间皆是坦然:「因膝盖旧伤复发,经医生诊断,即日起暂退滑雪赛场,近半年不再参加任何滑雪赛事。感恩大家一路以来的支持与喜爱,我会好好养伤,待痊愈后,愿能再次踏上雪道,与大家相见。」
编辑完毕,她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又抬手摸了摸手腕上的银饰,鎏金小花的暖意抵着肌肤,终究按下了发送键。
发完后,她将手机放在腿上,轻轻靠向床头,望着窗外的天光,眼里虽有不舍,却更多了几分释然。
不过片刻,手机便接连不断地响起消息提示音,微博评论区瞬间炸开了锅,点赞与评论的数字飞速飙升,满屏皆是粉丝的关心与不舍:
「笙笙一定要好好养伤,我们等你回来踏雪!」
「天呐,刚拿冠军就受伤了,太心疼了,好好休息,不要有压力!」
「退赛没关系,身体最重要,你的健康比任何奖杯都重要!」
「我的滑雪女神一定要好好的,等你痊愈,我们雪道见!」
「虽然很舍不得看你比赛,但还是要好好养伤,我们一直都在!」
「旧伤复发一定要重视,好好调理,期待你满血归来的那天!」
「不管多久,我们都等你,平安健康就好!」
姜妤笙划着屏幕,看着一条条滚烫的评论,鼻尖微酸,指尖轻轻点了点屏幕,心里满是暖意,那些关于暂退的遗憾,也在这满屏的温柔里淡了许多。
他刚走到客厅,玄关处就传来了开门的轻响,魏母拎着满满两大袋菜走了进来,袋子里的青菜还带着新鲜的水汽。
“妈,我来拎。”魏喻珘快步上前,伸手接过沉甸甸的菜袋,看着里面装着的排骨、虾仁和各色时蔬,笑着主动说道:“今天我帮您打下手,您指挥,我来做准备工作。”
魏母笑着点头,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眼里满是欣慰:“行,那你先把排骨焯水去腥,虾仁挑线洗净,我来处理时蔬。”
母子俩一同走进厨房,魏喻珘挽起袖子,露出线条干净的小臂,动作麻利地忙活起来。
魏母站在灶台前掌勺,掂锅、调味的动作娴熟流畅,魏喻珘便在一旁及时递上调料、端菜盛汤,母子俩配合得默契十足,不用过多言语,便知彼此的心意。
厨房很快飘起了玉米排骨汤的清甜和清蒸虾仁的鲜香味,温热的水汽裹着香气在狭小的空间里慢慢漾开,温馨的烟火气一点点填满了整个屋子。
姜妤笙躺在房间里,隐约闻到外面传来的阵阵菜香,又听见厨房传来的轻细声响,有水流声,有切菜声,还有母子俩偶尔的轻声交谈,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心里满是踏实的暖意。
倦意也渐渐顺着这温柔的烟火声涌上来,她轻轻阖上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伴着这满室的温暖,慢慢沉沉睡了过去。
倦意裹着暖意涌上来,姜妤笙阖上眼,没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窗外掠过的风声轻扰着醒转,指尖摸索着摸到枕边的手机,按亮屏幕时,几条未读消息跳了出来,全是陆清嘉发来的。
【陆清嘉】:比赛怎么样?赢了没赢了没?!
【陆清嘉】:刚刷到赛事快讯,看到你拿冠军了!给你点赞!
【陆清嘉】:怎么不回消息?是不是庆功宴忙晕了?
姜妤笙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弯起,指尖轻轻敲着键盘,回消息时语气还带着刚睡醒的软意:【赢啦~不过旧伤复发了,现在在喻珘哥家养伤呢】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给你带了这次比赛的定制纪念礼物,等我回京市再拿给你】
消息刚发出去,陆清嘉的回复秒回过来:【天呐!严不严重啊?!你可别瞎折腾,乖乖养伤!礼物不急,你早点好起来才是正事!】
【陆清嘉】:在喻珘哥家那我就放心了,他肯定把你照顾得好好的,记得多喝骨头汤!
姜妤笙看着闺蜜直白的关心,心头一暖,刚敲下【知道啦,饭好了,我先去吃饭啦】发送出去,房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魏喻珘擦着手上的水渍走进来,目光先落在她握着手机的手上,又移到她脸上,最后定格在她手腕的银饰上,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醒了?”
姜妤笙把手机锁屏放在枕边,抬眼冲他笑了笑,伸手拿起身侧床上的外套,慢慢穿上,抬手晃了晃手腕,手镯与手链相碰发出细碎的响,鎏金小花在光下晃出温柔的流光:“嗯,刚跟嘉嘉回了几条消息,她知道我拿冠军了,还催我好好养伤。”
“嗯。”魏喻珘应声,目光先落在她的腿上,又温柔地扫过她手腕的银饰,眼里的暖意浓了几分,语气带着细致的考量,“饭做好了,想在房间吃,还是去餐厅?”
“去外面吃吧,总躺着,浑身都僵了。”姜妤笙说着,轻轻动了动腿,指尖下意识扶了扶膝盖。
“好,慢点儿。”魏喻珘立刻应声,俯身时先轻轻托住她的后背,让她慢慢靠向自己,再稳稳揽住膝弯,打横将她抱起。
他的动作轻得不像话,仿佛抱着的是易碎的琉璃,单眼皮桃花眼里盛着满得要溢出来的温柔,生怕稍一用力就碰疼了她的腿。
姜妤笙伸手环住他的脖子,脸颊轻轻贴在他肩头,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烟火气,混着少年独有的清冽香气,暖得人心里发沉。她轻轻蹭了蹭他的肩,手腕微晃,银饰的轻响落在空气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所有的委屈和疼,都在这一刻落了地。
魏喻珘抱着她慢慢穿过客厅,脚下的步伐放得极缓,走到餐厅后,先将她小心放在铺了厚软垫的餐椅上,又顺手扯过一个靠垫,仔细垫在她腰后,反复调整了两下,确认她坐得舒服了,才松了口气。
“先喝点汤暖暖胃。”他转身拿起汤碗,用勺子撇去浮油,盛了一碗温热的玉米排骨汤,递到她手边时,还特意试了试碗沿的温度,“妈炖了一下午,很鲜。”
魏母这时端着最后一盘清炒时蔬走过来,瓷盘放在桌上发出轻响,她笑着坐在对面,目光先落在姜妤笙的手腕上,眼里露出笑意,又满是慈爱地看向她:“笙笙醒啦,快尝尝,看合不合口味。”说着,便拿起公筷,夹了一大勺鲜嫩的虾仁,放进姜妤笙碗里。
姜妤笙接过汤碗,抿了一口,清甜的汤汁滑进喉咙,暖意在五脏六腑里漾开,她弯着眉眼笑,眼尾还带着点刚哭过的红,抬手喝汤时,手腕的银饰晃出温柔的流光:“超好喝的,干妈手艺还是这么好,比我家厨师做的还香。”
笑罢,她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魏母,语气软乎乎的,带着点好奇:“对了干妈,干爹是不是又出差去了呀?吃饭都没见着他。”
魏母闻言,无奈地笑了笑,又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可不是嘛,昨天刚走的,说是外地有个项目要谈,得忙个十天半个月。走之前还特意嘱咐我,等你比完赛,一定要把你接到家里来,让你好好在这儿住两天,好好歇歇。”
“爸走的时候还问了你的比赛。”魏喻珘坐在一旁,给姜妤笙夹了块炖得软烂脱骨的排骨,声音温柔,目光又扫过她手腕的银饰,“知道你拿了冠军,还说等回来,一定要给你包个大红包,亲自给你庆祝。”
姜妤笙咬着排骨,肉质软烂得不用费什么力气,清甜的肉汁在舌尖化开。
没等她缓过神,魏母又夹了块软糯的山药放进她碗里,魏喻珘也顺手给她添了勺排骨汤,两人的动作默契又自然,都怕她吃不够。
她用力眨了眨眼,将眼底的湿意压回去,眉眼弯成了月牙,声音软糯又甜,手腕轻轻一晃,银饰轻响伴着她的话音:“那等干爹回来,我可要好好谢谢他啦。”
餐厅里的三人有说有笑的,暖光落在三人身上,映得姜妤笙手腕上的银饰流光婉转,手镯与手链相触的细碎轻响,混着饭菜的清甜香气和细碎的笑语,温柔得像一首唱不完的小夜曲。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掀动了窗帘的一角,却吹不散这满室的烟火与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