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的禾城,风卷着金红的梧桐叶,在柏油路上铺出一层细碎的锦缎,晨雾还未散尽,化作微凉的水汽沾在窗棂和绿化带的枝叶上,凝出薄薄一层白霜。
高层住宅楼错落排布的小区里,少年静立窗前,单眼皮的桃花眼盛着晨起的温润,眼底那层因高考失利和网暴带来的疲惫,被他刻意压得极淡,只在眼尾轻挑的弧度里,敛了几分往日的灵动,独留少年人清隽冷冽的骨相。
下颌骨处那颗小巧的痣嵌在白皙的皮肤里,添了几分辨识度,黑色长款廓形风衣笔挺地披在肩头,内搭简约的白色衬衫,领口处隐约露出一点黑色打底的边缘,下身是修身的牛仔裤,脚踩一双干净的白色板鞋。
风衣的褶皱里藏着刚结束半个月散心的松弛,可周身的气场依旧绷着,像拉满的弦,不肯将半分脆弱露出来。
临近出门时,他转身走到书桌旁,拿起那个国风包装的礼盒,指尖轻触盒面,小心翼翼地塞进风衣内侧的口袋,又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口罩,摸出手机时,指尖一瞬的轻颤被他迅速压下,指尖利落敲下消息。
【我收拾完了,等一下就和妈一起出发去看你比赛。】
而另一边的滑雪馆热身区,姜妤笙刚弯腰系好滑雪靴的卡扣,放在一旁的手机便轻轻震了震。
她伸手拿起,屏幕上跳出魏喻珘的消息,丹凤眼瞬间弯成了月牙,脸颊边的梨涡浅浅漾开,指尖飞快回了句:【收到!你们路上慢点,等你们哦】
她太了解魏喻珘的性子,知道他向来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心里硬扛,哪怕心里翻江倒海,面上也依旧云淡风轻。看着消息里平淡的语气,心底早已泛起细密的心疼。
发送完消息,她刚把手机塞回滑雪服的口袋,身后就传来教练靳眠的声音:“笑什么呢,眼睛都弯成月牙了?”
姜妤笙转过身,嘴角还扬着清甜的笑意,梨涡若隐若现:“当然是有人来接我啦”
“哦?那正好,”靳眠拍了拍她的肩膀,指了指雪道的方向,语气里满是鼓励,“好好比赛,别分心,等比赛完,你直接跟他们走就行,后续的收尾工作我来处理。”
“知道啦教练!”姜妤笙用力点头,眼里的笃定又浓了几分,抬手扯下手腕上的发圈,抬手将狼尾鲻鱼头发型紧紧扎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细的脖颈,转身开始赛前最后的拉伸。
俯身压腿时,膝盖处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酸痛,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指尖下意识攥紧了滑雪服的面料,齿尖轻咬下唇,硬生生将那股痛感忍了过去,面上依旧是从容的模样,只是余光却总不自觉地飘向场馆入口,心里始终记挂着那个把情绪藏得严严实实的少年。
看到姜妤笙的消息,魏喻珘盯着屏幕上她的头像看了两秒,眼底仅一瞬闪过一丝柔软,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浅浅的涟漪,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他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下一个“好”字发送,将手机揣进风衣外侧口袋,快步走出房间。
高考失利的遗憾,再加上无端网暴的憋闷,像两块石头压在他心头,他憋了许久才出去走了半个月,山水风光冲淡了些许阴霾,可骨子里的倔强,让他不肯把这些情绪摆在脸上。唯有提到姜妤笙的时候,心底才会生出一点真切的期待,像寒夜里的一点星火,暖得人心头发颤。
客厅里,魏母早已拎着包等在门口,利落的齐肩短发衬得脸庞清爽,一身简约的休闲装透着温柔的亲切感。
见他出来,妈妈笑着抬手理了理他被风吹乱的额发,又替他拉了拉风衣的领口,语气裹着温柔的安抚:“快走吧,笙笙的比赛快开始了,别让她久等了。出去散了半个月心,看着气色都好多了。”
“嗯。”魏喻珘应声,桃花眼轻轻弯了弯,下颌的痣跟着微微动了动,脸上依旧是淡淡的神情,听不出情绪起伏,脚步却下意识放慢,跟在妈妈身侧一同走出家门,白色板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轻缓又沉稳的声响。
电梯平稳下降,到一楼时,门缓缓打开,迎面吹来带着秋意的风,混着梧桐叶的清香。
两人走到小区停车场,魏喻珘先一步绕到驾驶座旁拉开车门坐进,又伸手替魏母拉开副驾驶车门,细心地用手挡在车门框上怕她碰到头,等魏母坐好,他才系上安全带,指尖轻搭方向盘,动作自然妥帖,全程没说一句多余的话。
车子由魏喻珘稳稳开着,缓缓驶出小区,沿着景观大道往赛场开。
路两旁的梧桐枝桠交错,金色的叶子被风吹得簌簌作响,偶尔有几片轻飘飘地落在车窗上,又被疾驰的风卷走,旋舞着飘向远方。
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来,在车内投下斑驳的光影,车厢里静悄悄的,只听得见轻柔的风声和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响。
魏喻珘目视前方,指尖轻扣方向盘,眼神看似放空,可放在档位旁的另一只手,指尖却在无意识地轻轻敲打着,那点被压抑的烦躁与不安,只在这样无人关注的细节里,才敢偷偷漏出一点。
行至街角时,一家亮着暖黄灯光的花店忽然撞入眼帘。玻璃橱窗里摆着各色鲜花,暖融融的灯光裹着清甜的花香,扑面而来。
其中一束酒红色的卡布奇诺玫瑰格外惹眼,焦糖调的酒红花瓣层层叠叠,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极了姜妤笙笑起来时,梨涡里盛着的温柔。
“妈,我停下车。”魏喻珘忽然开口,桃花眼里映着那束玫瑰的影子,语气依旧平淡,却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雀跃,像孩子藏起的糖果,话音落时脚下已轻踩刹车,将车稳稳停在路边。
魏母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瞬间了然,笑着侧头应道:“想给笙笙买花是吧?”
“嗯。”魏喻珘点头,声音轻而笃定,随手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他黑色风衣的下摆被风轻轻扬起,牛仔裤搭配白色板鞋的身影在街边格外显眼,却毫不在意,快步绕到副驾驶旁替魏母拉开车门,伸手扶着车门框,动作细致又温柔。
母子俩走进花店,浓郁的花香瞬间将人包裹。
老板是个和蔼的阿姨,笑着迎上来:“两位想买点什么?”
“酒红色的卡布奇诺玫瑰。”魏喻珘抬手指了指橱窗里的花,语气简洁笃定,目光落在花瓣上时,眼底的认真藏都藏不住。
“好嘞!”老板麻利地将花取下来,用浅棕色的牛皮纸仔细包裹,系上浅咖色的丝带,打了个精致的蝴蝶结,递到魏喻珘手里。
他接过花束时,动作轻得像捧着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拢在臂弯里,生怕碰坏一片花瓣,轻声道了句:“谢谢。”
付完钱,他护着花束,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按了按风衣内侧的口袋,确认国风礼盒安稳地待在里面,脚步才放得极慢,和魏母一同走出花店。
重新坐回车里,魏喻珘先将怀里的玫瑰递到副驾驶的魏母面前,轻声道:“妈,你帮我拿着。”魏母笑着接过,小心地拢在臂弯里,替他护着花瓣不被碰损。
随后他坐回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再次平稳发动车子,指尖轻握方向盘,目光重新落向前方的路。
二十分钟后,魏喻珘将车稳稳停在体育中心滑雪馆外的停车场,推开车门走下去,又绕到副驾驶旁替魏母拉开车门,魏母抱着玫瑰走下车,他顺手接过来小心拢在怀里,另一只手轻轻护着风衣内侧的国风礼盒,将风衣领子轻轻立了立,戴上口罩,只露出一双桃花眼,下颌的痣被遮了大半。
白色板鞋踩在地面上,发出轻而稳的声响,母子俩朝着滑雪馆入口走去。
馆内暖气很足,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凉意。赛场里座无虚席,人声鼎沸,加油的横联在看台上格外亮眼,聚光灯打在雪道上,亮得晃眼,却又衬得雪道愈发洁白。
母子俩找了前排的空位置坐下,魏喻珘把花束放在身侧的空位上,脱下外套轻轻盖了一角,怕强烈的灯光晒蔫了花瓣,又悄悄调整了坐姿,让风衣内侧的国风礼盒不被挤压,妥帖又小心。
做完这一切,他桃花眼里的温柔才尽数凝住,穿过熙攘的人群,牢牢锁在热身区那抹亮银色的身影上——唯有看着姜妤笙,他才觉得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能稍稍松上一分。
姜妤笙穿着亮银色专业滑雪服,冷白皮在灯光里泛着瓷玉似的莹润,高鼻梁衬得眉眼立体,丹凤眼眼尾微挑,眼下的泪痣添了娇妍,头发用发圈紧紧束着,利落又俏气。
她正抬手活动着肩膀,方才压腿时的酸痛还残留在膝盖处,每一次轻微的屈膝都带着隐隐的痛感,可她只是不动声色地调整着发力的角度,将那份不适彻底掩藏。
和靳眠对视时,眼里满是笃定,不见半分紧张,可目光扫过观众席那抹身影时,心底的心疼又翻涌上来。
魏喻珘看着她,指尖轻轻摩挲着花束的丝带,桃花眼里藏着点紧张,却被他刻意压着,指腹在丝带上反复划动,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魏母坐在身边,看出他的心思,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担心,以笙笙的实力,肯定没问题。”
他点点头,目光重回姜妤笙身上,下颌的痣随着抿唇陷进皮肤里,眼底的紧张慢慢化作期待,脸上依旧是淡淡的神情。
终于,场馆里的欢呼声平息,广播里传来报幕员激昂的声音:“接下来,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本次比赛的最后一位选手——曾横扫国内多项滑雪赛事冠军的19号选手,姜妤笙!登场!”
话音落下,场馆里爆发出山呼海啸的欢呼,横联被高高举起,红色绸布翻飞。
姜妤笙直起身,理了理额发,接过雪杖走向雪道顶端,步伐稳健,只是落地时,膝盖处的痛感又一次传来,她的脚步顿了半秒,随即又恢复如常,聚光灯追着她,像雪道上的星光。
魏喻珘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呼吸放轻,桃花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雪道顶端,手心沁出了汗,却依旧死死盯着那抹亮银色,不肯错过一个细节,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只下颌线绷得更紧了。
雪道顶端,姜妤笙站定,屈膝撑杖的瞬间,膝盖的酸痛骤然加剧,她咬了咬后槽牙,将身体的重心微微偏移,硬生生扛了过去,身体前倾,目光如炬望向赛道下方。场馆里瞬间安静,只剩她的呼吸声和雪板擦地的轻响。
“嘀——”
哨声响起,姜妤笙如离弦之箭俯冲而出,雪板溅起细碎雪沫,在灯光下泛着银光。她重心压低,过弯道时利落刻滑,刻意放缓了膝盖的弯折幅度,雪板划出优美弧线,动作行云流水。
场馆里的观众瞬间沸腾,欢呼声炸开,横联被用力挥舞。魏喻珘的目光紧紧追着她,看着她在雪道穿梭、陡坡加速,腰肢轻拧完成变向,雪沫在她身后扬起白弧。他不自觉松开拳头,眼底的惊艳藏不住,嘴角却只是极轻微地扬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静。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锁定她时,姜妤笙猛地蹬地腾空,身姿舒展成弓形,发圈束着的头发随动作飞扬,亮银色滑雪服像展翅的飞鸟,紧接着完成两周半转体,雪板翻转间银光闪烁,全场呼吸都停滞了。
一秒,两秒,三秒——
“砰!”
姜妤笙稳稳落地,膝盖承受着身体的冲力,痛感瞬间蔓延开来,她踉跄了一步,随即迅速稳住身形,缓冲后直起身比出胜利手势,雪板载着她冲过终点线。
整个滑雪馆被欢呼声淹没,观众起身鼓掌,喊着姜妤笙的名字,横联举得更高。
魏喻珘猛地站起身,口罩遮不住桃花眼里的狂喜与骄傲,连日的阴郁仿佛被冲散,他用力拍着手,直到手掌发麻,看着姜妤笙摘了护目镜挥手,丹凤眼亮着光,梨涡浅浅,泪痣娇妍,却没发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痛楚,他眼底漫上湿意,却又立刻眨了眨眼压回去,脸上依旧是淡淡的,只眼里的光亮得惊人。
裁判分数很快跳出,电子屏定格在98.5分——本次比赛最高分!
广播里传来报幕员激动的声音:“19号选手姜妤笙,最终得分98.5分!稳居第一名!恭喜这位赛场传奇!”
欢呼声再次席卷场馆,姜妤笙的粉丝挥舞横联,声音里满是激动。
颁奖仪式开始,姜妤笙依旧穿着亮银色滑雪服,将雪杖递给工作人员,跟着礼仪走上最高领奖台,每走一步,膝盖都传来阵阵酸痛,她却依旧挺直脊背,奖牌挂在脖颈,奖杯递到手中时,她高高举起,眼底盛着星光,梨涡浅浅,飒爽又娇俏。
下台后,她和其他选手友好握手,微笑得体,只是握手时,指尖依旧带着因强忍疼痛而攥出的凉意。
记者们蜂拥而上,姜妤笙从容作答,直到最后一波采访结束,她才松了口气,快步走到靳眠身边,声音带着急切,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教练,我先走啦,后续的事麻烦你了!”
靳眠笑着摆手:“去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姜妤笙拎起滑雪包,额前碎发垂落,亮银色滑雪服在人群里依旧亮眼,脚步匆匆朝观众席走去,只是步伐间,刻意放轻了膝盖的发力,生怕那股痛感再次袭来。
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那个抱着玫瑰的黑色身影上时,她一眼就看出他刻意绷着的肩线、紧抿的唇,还有那双藏着万千情绪却强装平静的桃花眼,心底的心疼瞬间漫了上来,脚步也不自觉地加快,将膝盖的疼痛抛到了脑后。
另一边,魏喻珘正低头整理花束丝带,想把蝴蝶结系得更漂亮,心脏却毫无预兆地骤跳,先一步认出了她。
他猛地抬头,视线穿过人群锁定那抹亮银色,手里的丝带悬在半空,忘了动作。
姜妤笙也看到了他,丹凤眼弯起,梨涡深深,抬手朝他挥了挥,又指了指休息区,眼底的心疼藏在笑意里,却没说破自己膝盖的不适。
魏喻珘攥紧花束,指尖发紧,另一只手悄悄按了按风衣内侧的国风礼盒,侧头看向魏母,声音带着一丝轻颤,却依旧刻意放平稳:“妈,笙笙叫我们过去。”
妈妈看向笑意盈盈的姜妤笙,笑着拍他胳膊:“去吧,我随后就到,别让笙笙久等了。”
魏喻珘起身的瞬间,顺手拿起身侧的玫瑰,另一只手依旧护着风衣里的国风礼盒。
前排的粉丝认出了他,眼里先是惊喜,随即涌上心疼,压着嗓子窃窃私语:
“是喻珘!他和阿姨来看笙笙比赛了,刚散心回来吧?”
“肯定是!高考失利还被网暴,他性子犟,肯定把情绪都藏着,看着清瘦了点,眼神也暗了许多……”
“他还买了花给笙笙,不知道还准备了什么礼物,磕到了但也心疼他,别上前打扰,让他好好和笙笙聊聊。”
“悄悄拍两张就好,希望笙笙可以帮助他真正走出来。”
粉丝们轻手轻脚拿出手机,静音关闪光拍了几张,便赶紧收起,目光追着他的背影,却始终保持距离,没人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