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舒心在身边的日子,过得又漫长又快。
虽然舒心的父亲和钟易的父亲是同一个村子的,但舒心和钟易一家扫墓的时间刚好错开了,扫完墓又回了外婆家,这导致钟易一整个假期都没有看到她。
清明结束,返校。
钟易一回到班里,就听到了一段很炸裂的对话。
一开始的内容倒还是蛮正常的,只不过后面……
对话是这样展开的。
“你清明去哪了?”
“峡谷里玩了三天。”
“哈哈哈,跟我妈去溪里玩了,溪里人老多了。”
“诶诶诶,你们卷子写完了吗?借我抄一下,我上周这张卷子忘记写了。”
“给你,别忘了改几个题。”
“话说,你们听说了吗?上周,二中有男生和女生晚上在小树林里那啥,被摄像头拍到了。学校里要严肃处理这件事,说是要开除,但是学生的父母不同意,说他们的孩子早就订过婚,等到了结婚年龄,就可以结婚,这事是你情我愿,轮不到学校来管。”说“那啥”的时候,说话的人鼓起了掌声。
学生们围在一起,闻言,露出了懂得都懂的表情。
“是吧是吧,我也听说了。听我在二中的同学们说,他们这周一集会的时候要拿这事通报批评。”
不是,二中好歹也是全市排名第二的重点高中,怎么整出这么个事儿来。
钟易还记得当时中考刚结束,成绩还没有出来的时候,被二中一个电话邀请到他们学校做客。教学楼上有好多学姐朝他笑,似乎还向他招手,那美好的回忆忽然间就有些不忍直视了。
时间在吵吵嚷嚷中度过,转眼晚自习的铃声就响了。
班主任老王走了进来。
“今天不晚自习了,大家一起准备准备,等下去恕德楼听讲座。”
“什么讲座。”
“都别吵了,到了你们就知道。”
钟易默默地观察着自己的班主任,总感觉神色有点古怪。
“恕德楼1楼-107,是这里了吧。”钟易跟着浩浩荡荡的人群,来到了讲座对应的地点,找了个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这座会议室的窗户很大,包裹了整个会议室的右侧,向窗外看去,是一中的树林和静静发光的路灯。
“喂喂喂。”是台上的主持人试麦克风的声音。
然后钟易看到,她点亮了ppt。
其中一页田字形布局,赫然是四张辣眼睛的图片。虽然是q版化的,但是对于这个年纪,正处于青春期躁动的高中生们,也足够刺激了。
不过还好,画面没有停留多久,主持人一直点到ppt提示幻灯片结束,ppt可以正常运转才坐到一旁休息。
终于,学生的人流渐渐止息,主持人拍了拍话筒开始演讲。
“大家好,今天讲座的主题是艾滋病。”
主持人开始了对艾滋病的介绍,可惜钟易坐得太远了,ppt上的小字是一个也看不见,只能听个大概。本来,钟易以为会是什么冗长无聊的开学动员大会,所以才坐在后排,方便睡觉,这样的结果让钟易实在是后悔。
艾滋病,全称获得性免疫缺陷综合征(AIDS),是由人类免疫缺陷病毒(HIV)感染引起的慢性传染病。
艾滋病病毒本身并不致死,但是艾滋病病毒会破坏人体免疫系统,严重降低人体对外界病毒的抵抗能力。最后病人会被各种病症折磨,甚至最后死于最为常见的感冒。
艾滋病感染初期,会引发人体短暂的不适,喉咙痛发烧,都是感冒的常见症状,导致经常会和感冒搞混。艾滋病病毒出师不利,之后会潜伏6至7年时间,持续破坏人体的免疫系统,最后携手各种各样的病毒致人死亡。
钟易摩挲着下巴,思考了起来。既然艾滋病本身并不致命,只是破坏了人体的免疫系统,那如果患者有钱一辈子都住进无菌病房,那是不是就可以一辈子活下去了。
介绍完艾滋病的症状,主持人就介绍起了艾滋病的传播途径。
原来,艾滋病并不会无中生有,之所以会传出男生和男生之间性发生关系会得艾滋病,是因为创世神大人在设计人的时候并没有考虑到会有男生和男生爱爱,所以也没有设计对应的设备,导致男生和男生行房事时只能用别处将就,尺码的不对等导致了爱爱时很容易出血,而血液又是导致艾滋病重要途径之一。就是因为这样,艾滋病从感染的一方,传染给本来并没有艾滋病的一方的概率才大大提高。
男女之间发生关系,传播的概率也完全不相同,男方传给女方的概率,远比女方传给男方的概率要大得多,两者的概率相差超过十倍。
艾滋病还有血液传播和母婴传播。日常握手、拥抱、一起吃饭、蚊虫叮咬都不会传播,但这个年纪躁动的学生们对这些显然并不在意。
在钟易愣神间,画面一转,是之前那页田字形布局,四张图片的ppt。钟易前面果然没有认错,上面绘制的着的是男生的那里。四张图连在一起,是避孕套的使用方法示意。
“下面我来讲解一下避孕套的用法。有没有做过的同学,可以举个手。”
这个人在说什么?!
全场一片唏嘘声,没有一人举手。
钟易联想到了今天班级里的对话,不由得扶额,可以可以,这很一中。
对于学生们踩踏草坪这件事,校长们会默默请师傅来修路。看起来,学校老师已经听说二中那边的事情了,二中那边出了学生在学校里野合的事情,一中这边就专门开了一期艾滋病讲座。钟易早该想到的,一中的教条就是顺其自然,因材施教。
主持人明明是个女生,却依旧毫不害臊的继续着对于避孕套用法的介绍。
在套上套之前要捏住避孕套前端的储精囊,排出囊内空气,这样可以避免后续套体意外破裂。为保证避孕套没有破洞,还可以嘴对嘴吹气检查。讲解知识的中途还穿插了很多“boki”之类令人害臊的字眼。
钟易向周围看去,不少女生一边捂着眼缩成一团,不过手指间似乎偷偷留了条缝隙,正透过缝隙偷偷地看。
一边难为情得一边捂脸,一边偷偷看什么的。
这太对了。
就是不知道舒心坐在哪里,现在又是什么表情,好在意啊。
此刻的舒心就坐在大厅的正中间,左右是班里和她玩得比较要好的两个女生,一个叫白茴,另一个叫田甜。大厅里,扩音器的声音吵吵嚷嚷,几人几乎是脸贴着脸说话才能听得见。
“我的天,这老师居然讲得这么直白。这种话题怎么好意思在大庭广众之下讲啊,真的一点不害臊吗?”说话的是白茴。
“要是知道今天是这个主题,我就不来了,反正也没有签到点名。”舒心说。这种东西考试又不会考,还不如多看会儿书。
“还问有没有做过的,做过的请举个手……这真不是老师派来打探情报的卧底吗?”
“话说你们有喜欢的男生吗?”白茴问。
“没有,我是不婚主义者。”说这话时,田甜偷偷瞅着舒心侧脸的曲线,小心地观察着她的反应,“舒心,你呢?”
“没有啊,怎么了。”舒心回答。
“欸?”白茴欲言又止,“你和钟易之间……”
“我和他有什么关系啊,我们只是刚好是邻居罢了。”
“真当如此?”白茴看着舒心,“那我就放心了。”
“不然呢?难不成,你喜欢他?”舒心疑惑的看着白茴。
“是的,我是有点在意他。”白茴罕见的低下头,露出有些害羞的模样,一手握拳,半遮着脸,另一只手比了个近似ok的手势,“一点点,就一点点。”
“钟易?”田甜整天埋在书里,也是个记不住人名的人,于她而言,记班里的同学的名字,不如记一记历史书里那些考试会考到的名人的名字。毕竟,这些是真能提分。
“就是班里那个钟易。”说着,白茴忽然意识到田甜可能不是不知道他的名字怎么念,而是不知道钟易这号人。想到这里,便思考起如何介绍钟易,思来想去,却忽然发现不知道怎么描述,只能道,“图书馆里,吃饭的时候都经常一个人,有点小帅。”
“就是上次5000米跑晕倒的那个啊。”舒心补充。
听到舒心说“5000米晕倒”,田甜就知道是谁了,顺便露出了鄙夷的神情,明明是男生,竟然跑个5000米能跑晕倒,真是丢脸。换做是她来跑,虽然跑不出名次,给班里得不了分,但高低走都能走完。
“舒心我打算明天和钟易告白……我看你好像和钟易挺熟悉的,到时候我如果真的和钟易交往了,你可以帮我出出主意吗?”
“……可以吧。”
应该可以的吧,舒心看向白茴。白茴很会打扮,手很巧,会扎很多种发型,即使穿着校服通过发夹调整款式,能穿出一种高级感,给钟易介绍一个这么好看的女生,他没道理会不开心吧。
“那多谢了。”说着,白茴学着电视剧里侠客们那样双手合在一起,做了个拱手的手势。
舒心陷入回忆,回忆起从小到大,自己见过的,钟易的那些糗事。真想不懂钟易到底哪里好看,不学无术,整天和自己口花花,动不动就是喜欢,像个流氓一样。这样的男生,竟然也会有女生喜欢上?
可年少时的爱恋就是这么的不讲道理。可以是走楼梯时没踩稳时的搭把手,也可以只是一句“没有关系”。当然,最重要一点的还是建模要可以。
白茴喜欢上钟易的契机在高二,刚刚分完班的时候。
那时,她手里捧着一叠书,正下在楼梯,转角,她看到一个男生,楼道里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廊道里的风吹起他的发角,清秀少年的脸庞。白茴一时间看痴了,脚下踩空,跌入他的怀中……
讲座一共持续了差不多一个小时。
讲座结束后,学生们回到教室,老王坐在讲台上。
刚看完讲座的男生们本来吵吵嚷嚷的,看到老王忽然间就安静了下来。
“接下来,想回寝室里休息的可以直接回寝室了。想留下来再看会儿书的,也可以留下来再看会儿书,解散。”老王扬了扬手。
闻言,学生们都欢呼着离开了教室,一部分人抱起篮球去球场打球去了,一部分人回寝室趴在床上,一边吃零食一边翻看起藏起来的小说。
但是钟易选择在教室里再坐一会儿,他没有刷题,也没有看书,只是默默用手撑着脸,在看一个人——舒心。
“星星”装饰着他的窗子,他装饰了别人的梦。
在钟易没有注意到的角落,也有一个人在看他,她红着脸,像只受惊的小兽,把自己埋进书堆里。
这位同学,是白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