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

时间来到第二天一早。

舒心睡得不是特别好。在寝室里的时候还算好,不只她一个人。放到现在夏令营了,让她和田甜孤女寡女在一个房间,她放心不下。

她担心田甜大晚上会夜袭自己。

等啊等,最后等来的是田甜轻微的鼾声,偶尔辗转翻身的声音。幻想过的那些特殊事件一件都没有发生。

看看时间,那已经是凌晨两点。

本来是担心她对自己动手动脚,自己到时候义正言辞的拒绝。结果现在什么都没发生,怎么心里反而感觉有些空落落的呢?

过了很久,舒心终于迷迷糊糊的睡着了。结果睡着没有多久,床头的电话响了起来。

舒心的意识依然存续在梦中,她只觉得有人想对自己说一件很重要的事。结果背景嘈杂,被硬生生打断了。让她什么都听不清。再多一分钟就好,只需要一分钟。

舒心把自己严严实实的裹进雪白的被褥中,可那该死的电话铃声依旧不依不饶。

“喂?”田甜被吵醒了,从床上爬起来,接通电话,“你好,哪位?”

“是我,和你睡一起的是舒心吧。她醒了没,没醒把她叫起来。我们等下三点在楼下集合,吃完早饭,我们就去看升国旗。”电话那头是王文君的声音。

“好。”说完,田甜挂了电话。田甜推搡起一边的舒心,“舒心,舒心,可以起床了。”

“唔姆,不可以,不可以的。”

“什么?”田甜停下手中的动作,把耳附在舒心的唇边。

“田甜,不可以,我们都是女生,不可以……”

田甜的手一僵。

镜头一转,大概40分钟后,高二三班的同学们从大巴车下来,聚集在一家不大不小的店面里。这店面就是那种普普通通的小店,占地两个店面,刚刚好足够容纳他们这一整个班的人。至于别的班的同学,似乎在别的店面里吃。

早餐的菜色寡淡异常。

清水煮鸡蛋,黄油煎面包,就没了。虽然无限供应,但这种东西就很难有人能吃得下。

这便是在水没法喝之后,北平给来自渠洲的一众学生的第二个印象,东西不好吃。就连学校食堂的东西,都比这个好吃。

不对,拿这些东西和一中的学校食堂比,那真是侮辱一中的学校食堂了。一中学生餐厅里有鸡肉卷,有炸鸡排,炸鸡腿,凡是能想到的,这里基本都有。三楼还来还引进了各种如兰州拉面、关东煮在内的各种叫得上名的餐饮连锁店。在这里你不光能吃早中晚饭,晚自习结束,从教学楼走出来,几步远,就能吃上热乎乎的各色夜宵。

不说别的,就只说早饭。

光光早饭,除去稀饭豆浆等必备项,就有二十几种选择。有葱油拌面、豆腐包、奶黄包、煎饺、生煎包,葱花馒头、鸡蛋饼、烤得滋滋冒油的大肉香肠,咬一口下去,直接满嘴肉香汤汁的灌汤包……

不行了,再说下去,这些可怜的学生们要哭了。

七天时间,交了四千多块钱,一天平摊下来五六百块钱,你们就给我们吃这个?

如果机构听到了学生们的心思估计也要抱怨起来:

高铁往返的车票一个人就要一千多,再算上大巴车租赁、酒店安排、景点门票、演出门票、项目推广,给高校大学生领队的佣金,七七八八一扣,就只有七八百块了。我们还要不要赚钱的。有得吃就不错了。这是夏令营,你们是来研学的,不是来旅游的。

早餐结束,大巴车开到距离**有一段路的地方,便把学生们放下了车。最后一段路,学生们得自己走。

各班班主任老师在最前面举着告示牌领队,后面的学生三五成群。本来,钟易牵着舒心的手,两个人说要一起看升国旗的,结果走着走着,就被迎面走来的人群劈散开来。

人群一直向前涌,被人群裹挟着,再没能找到汇合的机会。这导致钟易的心情并不是特别好。

四周都是喧闹的人群,人头攒动,几番推搡,钟易早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最终,钟易选择从人群里挤出来,来到了一个人相对较少的小高台上等待。等下王文君发现自己不见了,肯定会来联系自己的,自己只要根据导航定位汇合就可以了。

至于为什么不现在导航汇合?

各位应该试过在大商场里使用无线网络的经历吧。在同一区域内,同时使用无线网络的人一旦多到一定程度,网络基站负载过大,手机网络就会直接卡死宕机。这种状况,在大学举办活动,搞年级集会时,一千多,甚至两千多人挤在同一个会场的场景下尤为常见。

不过,有一点,钟易还是蛮欣慰的。至少自己现在站的这一块地方比较高,没什么人,可以越过如同嗷嗷待哺的雏鸟般涌动的人群,较为清楚的看清整个会场的全貌。站前面那些人,虽然站在前面,但摩肩接踵,挤在一起,手里举着个自拍杆在那里拍,但自己却什么也看不见。

“你是学生吧。”

一道声音在钟易的耳边响起。这是一道磁性的男声。声音带着些许沧桑,带着些许笑意。

钟易循声望去,和自己搭话的是一个看上去年纪稍大的男人。穿着一身笔挺墨绿色的军装,笑起来眼角带着皱纹。

钟易点点头。忽然被陌生人搭话,他有些局促。

“果然是学生,高中生是吗?我果然没有猜错。看你的样子就像是学生,每年这个时候,就有一堆学生来参观升国旗。”男人拍着手,哈哈笑了起来。

那个男人又问:“你打哪里来啊?”

“渠洲。”钟易回答。

“徐州?徐州是个好地方呐。”

男人对于徐州就是一通侃侃而谈,钟易越听越觉得不对,感觉说得和渠洲根本不一样。忽然意识到,这个男人可能以为自己来自徐州——一个读音和渠洲很像的城市。

“不是徐州,是渠洲!”钟易纠正。

男人闻言,疑惑了一会儿,然后道:“渠洲?哦哦哦,是钱江的那个渠洲啊,我知道了。”

“你现在多大了?”男人又问。

钟易狐疑的打量起眼前的男人。这人问这个干嘛?查户口吗?但钟易还是有耐心的回答起来:

“17岁,刚刚过完生日。”

“17岁,真好啊。我们那个时候,吃不饱饭,穿不上暖和的新衣服,在你们这个年纪的时候都瘦瘦小小,焉不垃圾的。现在的孩子终于能吃饱饭了,长得又高、又壮、又俊……”

钟易咳嗽了一声。

“不说我了,老先生,说说您吧。您多大了?您怎么会想到来看升国旗呢?”钟易问。

“我啊,今年59岁了。”男人说,“我的爷爷是党员,他以前是军人。我只有6岁的时候,他就带我来看升国旗了。”

钟易一边听着,一边轻轻应着。

男人继续说:“然后那之后,我每天都会来。我还小的时候,我的爷爷就和我说他当年打仗的故事。我的爷爷以前是**手底下的兵。”

“我的爷爷跟着主席打过日本鬼子,参加过长征,从赣西一路跋涉到陕北。”

“我爷爷还和跟主席打过国民党,那个时候国民党人更多,武器也更好,所有人都不看好主席。但偏偏主席化腐朽为神奇,就硬生生的给这仗打成了,把国民党那些家伙从大陆连根拔起,赶到了台岛去。当时爷爷回忆起这段经历的时候气宇轩昂,眼中闪着光,语气满是不可思议。”

“我爷爷跟着主席打过地主,我的爷爷在**的身边一路做事……”

所以你的爷爷是谁呢?

想了想,这个问题钟易终究还没有问出来。

“快开始了吗?”钟易自言自语。

钟易指的自然是升国旗。

“快了,马上就要开始了。你看,那边是东边,太阳等下会从那边升起。算算时间,马上就是日出了。你看看天边那云,是不是有点橙红色的?等下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的那一刻,国旗就升起来了。”听到钟易的自言自语,老先生笑了起来,向一个方向伸出手,说道。

虽然说着东边,不过,钟易可分不清东南西北。他是土生土长的南方人。不过,顺着老先生手指的方向看去,钟易确实看到原本墨蓝幽邃的夜空,染起了一小片橙红。太阳东升西落,所以那个方向自然是东方。在东边地平线之下,有一个东西,正积蓄着恐怖的能量,蓄势待发。

钟易的耳边隐约响起了一道悠远的歌声。

“东方红,太阳升……”

钟易回头,忽然发现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他就站在老先生的身边。

那人双脚岔开,军姿站得笔直。穿着一身笔挺的戎装,身体的一侧挂满了大大小小的勋章,从上大下,挂了整整一面。他的肩膀上带着松枝叶肩章,好像是3颗星星。他的眼神坚毅,目光炯炯看向远方。那里,是五星红旗的方向。

钟易一眼就看出来了,他是军人。即使钟易一直被关在学校里,从来没有亲眼见过真正的军人的样子,但是这种感觉不会错。这是一位军人,这是一位经历了腥风血雨,经历过波澜壮阔人生的军人。

这位,就是那位老先生口中的,他的爷爷吗?

正当思索间,几道交谈声响起。明明声音不大,但于钟易而言却异常的清晰。

“恢宏、敞亮,当年的十里长街,如今根本不敢想象。”

“还不是我改革开放的功劳。润之,我早就和你说了,你年纪大了,跟不上时代的步伐了。我们华国必须得改革,必须得开放,如果再闭关锁国,会落入满清的后尘,会被时代抛弃的。当时和你说,你偏不听。你说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好啦好啦,是我的问题啦。”

钟易循声望去。

领头的男人额头宽阔,身形魁梧。他身着一件洗得发白却笔挺的深灰色中山装,浓密的黑发向后梳齐,下巴上方有一颗显眼的黑痣。钟易在人民币上见过他的模样。

他的身边跟着两个男人,同样也都是笔挺的深灰色中山装,同他一边交谈一边欢笑。

目光拉远,这样的组合似乎还有很多。他们应该都是华国历史上,数之不尽的伟人吧。

有人这样评价过华国人:华国人天不怕地不怕。他们被他们当中最聪明、最勇敢的人保护得太好了,以至于他们忘记了这个世界的残酷。

被称为润之的男人离钟易越来越近,忽然停下,同站在老先生身边的那位军人说道。

“小孙,又来带你孙子看升国旗啊?”

“是,主席!”被称为小孙的军人脚步用力一踩,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敬礼道。

“小孙,说了多少次了,不用叫我主席。还是和以前一样,叫我老毛就好。”

小孙又是咚得一声跺脚,然后又重新敬礼。

“是,主席!”

被称为润之的男人无奈的笑着,同身边的几人一起离开了。

钟易目送着几人离去,心中的震撼久久不能消散。

“你在发什么呆呢?要升旗了。”注意到钟易的走神,老先生推了推钟易的肩膀。

东方红,太阳升……

太阳原本藏在屋檐之后,把屋檐后那一小片墨蓝,染成橙红。然后忽然蹿升,露出大半的身形。

红墙黄瓦的古代宫殿建筑群,被照亮。

重檐庑殿顶,黄琉璃瓦,朱红立柱,被照亮。

**朱红的城墙,被照亮。

“向国旗——敬礼!”一道尖锐洪亮的男声响起。

这洪亮的声音穿透长远的距离,从**广场下一路响彻到钟易这里。

然后,

鼓声如惊雷般炸响。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把我们的血肉,铸成我们新的长城!”

“中华人民,站起来了!”

“中华人民,不许跪下!”

太阳升起的地方,一片灰白的薄云划过,遮挡了来自初阳的曦光。

它在灰筒瓦绿的正阳门下投下阴影。

它在柱廊高耸,庄重对称的人民大会堂投下阴影。

它在与人民大会堂东西对称的国家博物馆投下阴影。

它在刻着“人民英雄永垂不朽”的人民英雄纪念碑上投下阴影。

人,

到处都站满了人,

到处都是站着的人。

他们都是站着的,他们没有一个人是跪下的。

他们是穿越时空的隧影。

**城墙下,**广场处,人民大会堂的屋檐下,密密麻麻的站满了人。

有的身穿军装绒衣,只一眼就知道是饱经风霜的将士。

有的衣衫褴褛,可能从前是街边的乞儿。

所有的人都重复着那简单,又铿锵有力的歌词……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把我们的血肉,铸成我们新的长城!”

“中华人民,站起来了!”

“中华人民,不许跪下!”

日本入侵,民族存亡的时刻,他们奋不顾身,以血肉之躯填筑城墙破损的窟窿。

解放战争,他们从沿海打到内陆。

他们热爱和平,哪里有人需要他们,他们就去帮助。

他们团结勇敢,敢于担当,敢于奉献自己,以国家的使命为自己的使命。

他们这么做图什么?他们能得到什么?解放了人民他们能得到什么好处?

只因为他们是人民。他们从人民中来,他们要回到人民中去。

在这片大地上,还有人遭受苦难,遭受不公平的对待。他们经历过这样的不公,体会过这样的苦难,所以他们要解放千千万万的人民,他们要让所有的人民可以为自己的人生做主。

华国是人民当家做主的国家,他要解放他们,让自己的人民,自己千千万万的同胞当家做主。

西藏解放,香港回归,澳门回归!

为仆为奴的日子已经过去。

所有人,都站起来,不许跪!

这里——是华国!

主席台下,过去的人影与现在的人影重合,一同举起国旗。

此刻,无论男人女人,老人小孩,无论是过往,还是如今,所有人皆仰头瞩目那风中飘扬的红旗,遥遥敬礼……

五星红旗,升起。

中华人民,崛起!

一边写,一边哭。

一边哭,一边写。

哭了可能有一个小时,眼泪都流干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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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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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青春
连载中诗安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