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易和舒心找借口一起离开了,店里只留了白茴和唐云两个人。至于是什么借口你别问,反正不是舒心说的扯着蛋了,这种社死的话,钟易还是没本事说出口。
看着钟易和舒心离去的背影,白茴忍不住嘴角抽了抽,不住的有些无语。这两人,真般配啊……
又看看唐云,真是个糟糕透顶的状况。眼前这个男孩子喜欢自己,本来钟易和舒心在场,气氛还没有那么的尴尬,但是现在两人走了,就只剩下自己和他面对面坐着。
唐云的胳膊撑在桌子上,脸枕着胳膊,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白茴。白茴被看得头皮发麻,想不明白怎么回答,这种时候不就应该直接拒绝吗,就像当时钟易拒绝自己那样,自己也拒绝他。对吧,自己向钟易告白,但是钟易有喜欢的人,所以钟易拒绝了自己。而自己现在喜欢钟易,所以自己也应该拒绝……不对,自己现在还喜欢钟易吗?
白茴忽然意识到有些奇怪的地方。自己还喜欢钟易吗?这个家伙从来不会考虑自己的感受,他所有的细心都花在了舒心的身上。他的颜虽然是不错,但是和他相比,唐云又会差吗?钟易是那种文质彬彬的美,像古时候的文人骚客,翩翩君子。可唐云就不帅气了吗?
唐云是田径队的,每天下午自习课都会去田径场训练,出一身汗,然后洗澡。体育课也会和同学们去操场上打篮球。生命在于运动,运动会激发人体的新陈代谢,分泌荷尔蒙。体育课结束,抱着篮球一身汗的他,洗完澡身上散发着热气,头发间挂着几滴晶莹的水珠,身上带着好闻的香皂的气味。这何尝不是一种别具一格的美感?
这样好看的男生喜欢自己,向自己表达爱意……
在这样的气氛下,白茴有些不知所措,她抓过一旁的饮料,猛吸一口。
草,真他喵的酸。忘记这柠檬水是忘记加糖的了。
白茴表情管理失败,自己的脸应该扭曲成了一个可怕的模样吧。
唐云看到这一幕,噗嗤笑了出来。
不许笑!白茴在心中呐喊。
“白茴……你,好看。”
对穷人说富有,对病人说健康,都是一种羞辱,对一个因外貌自卑的人说她好看,自然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白茴就从来不觉得自己好看。此刻被唐云这么一说,心里便升起了无名的怒火。
于是白茴又吸了一口柠檬水,结果又是一阵呲牙咧嘴。
看了白茴的模样,唐云又嗤嗤笑了起来。
“我……喜欢你。可以和我……交往吗?”唐云说道。这是唐云第一次亲口告白。
“……”
……
舒心和钟易从饭店里离开了。两人沿着繁华热闹的街道一路向前走着,这里已经很记忆里大不一样了。
当时,这里是一片老旧的巷子,钟易记得这里曾有一间特别好吃的酥饼店,开了有几十年了。
几年前,政府大兴建设,说是要搞旅游业。渠洲没有什么地标性建筑,算来算去,这艰辛的任务就落到了“雅亭门”的身上。于是,便给“雅亭门”征用了,所有周边的的旧房子商铺都打掉拆掉,说是翻新,但旧的房子却几乎全部拆掉,在原址上造新的。用的虽然都是传统的榫卯技术,但屋子都是新建的屋子。那漫长岁月最后在渠洲留下为数不多的痕迹,终于还是没了。
其实,在早些年,雅亭门这样的古建筑有很多,只不过在城市建设的过程中都拆掉了。当时,有很多当地人都在劝阻,说:“你们这样做会后悔的。”但是领导们不管。他们大手一挥,说一就是一,说二就是二。即使不是真的为民,也是装作为民做事,因为他们需要政绩。
其实很多时候维持原样很好了,但是他们偏偏要做出改变。维持原样,民众们是自得其乐,可他们的政绩谁来负责呢。更可笑的是,这些为了自己政绩的官员,往往更会吹嘘拍马,得到上层的重用,很快就会得到升迁的机会,从渠洲这种小地方离开。他们走后,又会调来新的官员。新官上任三把火,上一任领导建了什么,他们上任就拆什么。建了拆,拆了建。政策一直在变,民众一直在被折腾。
扯的有些远了。
小巷子的隔壁就是一家医院,是当时全渠洲市最好的医院,叫人民医院。奶奶当初得了血癌,就住在这医院里。那时候,他和母亲来看望奶奶,最开始奶奶身体还算不错,她总会牵着钟易的小手,在小巷子里溜达。给他买吃的,其中让钟易印象最深的就是这家店的小酥饼了。
这家店的小酥饼分为四种,区别是带不带糖,带不带辣。这附近是医院,有很多糖尿病患者吃不了糖,所以就有这样的区分。
那个时候,奶奶牵着钟易的手,钟易手指含在嘴里,等奶奶买酥饼给自己吃,奶奶则在边上和老板攀谈家常。聊天的内容用土话加密了,钟易听不懂。只知道那个时候,奶奶一边说,一边在笑。店里的老板头上绑了块白布汗巾,一边和奶奶侃着,一边用一个差不多半米长的,像剪刀一样的铲子从烤炉的铁壁上夹出那脆生生冒着热气的酥饼,装进纸做的袋子里……
手上有什么奇怪的感觉,痒痒的。钟易从回忆中抽身,低头看去,是舒心在用手指轻轻挠他的手心。已经走了有一段时间,回头看去,之前和白茴唐云落座的那间店面的轮廓已经看不见。
钟易抓住了舒心的手,摩挲把玩了一会儿,想了想,又松开,把手掌翻了过来,和舒心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十指相扣。
以前,奶奶牵着自己的手,现在自己牵着舒心的手。
“我们现在算是男女朋友吗?”钟易问。
“我们高中还没有毕业,等到我们高中毕业。”舒心别过脸,不知道在看什么。
“那现在是算什么呢?”
“只是普通朋友……我们现在高中还没有毕业。”
“好。”
“接下来我们去哪里?”舒心问。
“不知道,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我没有,你呢?”
“我倒是有个地方想去看看。”
“好,那就听你的。”
两个牵着手,一路晃晃悠悠,来到了原来之前那家酥饼店的原址。重建之后,酥饼店原来的位置上改成了一家贩售渠洲古城纪念品的小店。洁白的桌面上,整齐的摆放着一件件商品,明信片、丑不拉几的公仔玩偶、瓷杯瓷碗……却不见那些酥饼的影子。
时过境迁,以前的那些回忆,随着社会的发展,都消失不见了。
“这就是你想看的地方吗?”两人的手已经松开。舒心正背着手,一跳一跳的跟在钟易的身后。
“不,不是。”钟易想了想,继续解释,“我记得这里原来是一家酥饼店,我小时候吃过,现在这里重新装修了,我想回来看看还在不在。”
“酥饼?”舒心咦了一声,“你不说我还没有注意,你没有注意到吗?好像有酥饼的香味欸。”
“真的吗?”
“你们是在说那家开了三十多年的酥饼店吗?”在一旁低头看杂志的店主推了推老花镜,忽然抬起头问道。
舒心看看钟易,钟易看看舒心,都被这忽然的搭话吓了一跳。
“应该是的吧。”钟易说。
“他们现在还开着呢,你去那边看看。往前走,左拐……算了,我说不清,你去那边再问问吧。”
钟易道了声谢,拉着舒心从店里离开了。
绕了两个弯,又问了几个路人,终于找到了纪念品店老板口中的那家酥饼店。
巷子里的人流比雅亭门翻新前多了太多,酥饼店的老板忙里忙外,头上依然扎着那白布汗巾。现实与记忆里的幻影重叠,只是现实里的老板比记忆里年纪大了许多,但满面红光,精气神十足。可能因为,生意不错。
“走吧。”钟易说。
“不是这里吗?”舒心牵着钟易的手紧了紧。
“不是的,就是这里。”钟易笑着回答。
“那你怎么说:走吧?”
“就只是想看看,他还在不在。现在确认了他还在这里,就可以了。”真的确认了它在这里,可又不敢走上前去。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近乡情更怯吧。
“不买两个?”
“不了。”
“那我要买。”
舒心松开钟易的手,向酥饼店走去。钟易远远看着舒心和老板的交谈,摇头,掩嘴笑着,却听不清在说什么。过了一会儿,舒心回来了,手里提着一小袋酥饼。
“刚才你们在说什么?”钟易问。
“老板说我们是不是男女朋友。我说不是,我们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
“还有吗?”
“他说看你很眼熟,像他以前村子里一个姐姐的孙子,看着面善,打算送我一些饼。你看,就我手里现在这些。不过我没好意思收,给了钱的。”舒心嗤嗤笑着。
“接下来去哪里。”舒心问。
“你饿了吗?”
“嗯。”
“我也。”
“那好,我们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