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弟钟立行,贪玩不认真上学,不看书,自然有大把的时间待在家里调皮捣蛋。钟老四的孩子还在世的时候和他基本同龄,两人经常玩在一起。说是二伯,但实际上,钟老四更像是他的第二位父亲。
现在,他的第二位父亲也走了。
钟立行在钟老四的墓边上坐下,一言不发。
过了一会儿,又起身给钟老四墓的周围用扫帚扫了扫,又想了想,上了一柱香,又拜了拜。
钟立言他从初中高中大部分时间待在学校里,和村上的亲戚关系算不上密切,钟老四于他而言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长辈,只比陌生人再熟悉上那么一些。
故,他只是在边上安安静静看着。
等钟立行忙完了,两人从墓园里离开。
两人走后,乌雀略过,发出凄厉的啼鸣。人走茶凉。没有人的墓园里本应该是凄凉的,荒芜的。
夕阳西斜,余晖穿过树隙在墓园里撒下点点碎光。
此时的墓园呈现出,与常识相反的一副景象。
道道人影在墓园中浮现,彼此间交头接耳。
钟老四的墓上,一道虚幻的人影也幽幽浮现。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藏青粗布褂子,脚踏一双不知穿了几年的帆布鞋,头顶头发稀疏,其上寥寥几根白发随风飘动着,露出其下深浅不一的老人斑。他眼中满是茫然。
这是钟老四的灵体。
死亡并不是终点,灵体是人生命的延续。灵体的出现,标志着生命走向下一个阶段。
钟老四摸了摸脑袋,想不明白所以然。
自己这是梦游了吗?怎么一觉醒来走到墓园里来了。难道是想自己的老婆和儿子,潜意识里不由自主的走到了这里?可没道理不是吗,要有前科,那这样也能理解,老婆孩子都故去这么多年了,怎么到现在才出了这种事。
还有,今日又不是清明,为何墓园如此的热闹。
这都是些谁?
钟老四眯着眼,一一辨认起来。
这谁?有些面熟。
那又是谁?总感觉面善,可又都想不起来名字。
奇了怪,都是些老头子老婆子,看起来也不像是来扫墓的呀,怎么都聚来了这里?
其中一个人影,从躺椅上坐了起来,摇着蒲扇,晃晃悠悠的向钟老四走来。
“哟哟哟,让我瞧瞧,这谁来了,这不是老四吗?等你好久了。”
那张脸,他不可能记不起来,这是他的哥哥——钟老三。
钟老四难以置信,张开手掌,握拳、张开、握拳,复抬头看去。
“老三?”
“叫哥!”
钟老四噗嗤笑了出来,是他哥没错了。他哥在生时对这名字就抱有很大的意见,明明能改,但偏偏又不改。
“你终于来啦,我们等你好久了。”
“这是?”
“你死了,这里是咱们村上的墓园,老年痴呆了?……不应该啊,死了之后不是应该不会继承生前的老年痴呆的吗?”钟老三摩挲着下巴又有些拿不准。
“爸,孩子不孝。没能为你养老送终。”
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从钟老四的身后响起,钟老四循声望去,一个黑发少年匍匐在地上。
这是他的儿子,钟柳。三十年过去,他依然保持着生前的模样,理了个板寸头。年轻,又富有朝气。
他儿子的身边站着一位丰韵的妇人,也是生前的模样。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看起来约莫40岁,黑发挽起,用木簪子簪在脑后,扎成一个球形的发髻。
钟老四有些看痴了。
妇人看到钟老四,啧了一声。
“等你好久了,怎么现在才来,你知不知道我们娘俩等你等得有多辛苦?三十年,整整三十年。”
“你……”钟老四欲言又止。
“是啊,我还活着,见到我很失望吗?那太遗憾了,我就在这里,你没做梦。”
“当时我和你说,我能看见小六子,你不信,还当我得了失心疯,给我送到三院里头,我真是谢谢你。我怕小六子孤单,你不来,那我没办法,只能我自己来找小六子了呗。”
三院,是渠洲最大的精神病医院。
“还好你没有再找一个新婆娘,不然你就得从这窝里滚出去了。”
听到自己媳妇的话,钟老四愣神。自己媳妇这么一说,他也想起了当时的事情。
钟老四的儿子钟柳,村子里长大,本来,应该会钟立国一样继承父亲的农田,种种地、养养鸡养养鸭。
钟柳17岁那年,家里那块田被政府征用了,作为补偿,政府在城里分给了他们家两套房子。于是,钟柳高中毕业之后就在城里找了工作。
本来,钟柳是希望家里的两位老人一起搬到城里的,但钟老四仍惦记着家门口的那一小块自留地,他怕不种了之后,就给别人霸了去,所以不愿意离开。最后钟柳做出了让步,每到周末,他骑着小电驴回村里头照顾家里的老两口。
就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周末,像往常一样,他骑着小电驴回村,一场意外发生了。
他撞大运了。
杀死他的罪魁祸首是异世界轻小说兴起之后,大家再熟悉不过的异世界大卡车。
老生常谈了。临近新年,货单多,大卡车司机连夜往返送货,疲劳驾驶,给路边等红灯的他轧进了地里,轧成了钟柳酱。
你说为什么大货车这么危险的车型,为什么不上高速一定要和小轿车电动车抢国道呢。如果,大货车司机的工资可以再高一点,他是不是就不会为了钱玩命的奔波了。如果,高速可以给予火车折扣,让他们优先选择高速公路,是不是就会少一些事故,少一些意外呢。
可是,没有如果,总之钟柳是死了。死了的人,活不了。
钟柳死了以后,他的母亲伤心欲绝,哭的死去活来。一天半夜,迷迷糊糊间醒来,忽然看到了自己的儿子伏在案头,切切的看着自己。
“妈,别哭了,我不痛的。我死的很干脆,咔嚓一下就没了。”
他想安慰自己的母亲,只是不太会说话。
听到儿子的话,这位母亲哇的一下又哭了。
“妈,节哀。”
再之后就是她和自己的丈夫说可以看到儿子的灵魂,被丈夫转头扭送进精神病院的事儿了。
精神病院里出来后,左右说不过丈夫,这位母亲想着儿子一个人会孤单,就自己给自己的人生画上了句号,陪儿子一并去了。
俗话说,小别胜新婚。
这两夫妻一别就是三十年,千言万语道不尽。
又有言道,打是亲骂是爱。
钟老三在一旁,笑嘻嘻的看着两人。
“吃酒吗?”钟老三问。
“吃!”
上文里的“吃”不是错别字。在渠洲深山的乡里头,人们地方话,说喝茶和喝酒,都是用吃的。
钟老三摇着蒲扇,去自己家门口的青柏下刨土,刨出了一瓶二锅头。这是钟易清明节那时候从村里口那小卖部里买来的。
二锅头的虚影拿在手上,二锅头的实体留在原地。
为兄弟的寿终正寝无疾而终,干杯!
……
关于如何答复唐云这事,白茴考虑了一整晚。最后,她的决定是拒绝。
你是说你上个月喜欢的是舒心,这个月喜欢的是我吗?一个月的时间就可以让人转换心意吗?我不信!你肯定是觉得舒心不好追就换成了追我,我是舒心的下位替代是吧。
哼,我的感情才没有这么廉价!
以上是白茴的心理活动。
于是,第二天一早,她就早早起床,吃了早饭等在教室里。
却没曾想,唐云没有等来,先等来的是钟易。
钟易今天起得很早,他做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梦,连早饭都没有吃,想着先回教室把日记给写了。
本来想着教室里应该没有人吧,结果教室里自己隔壁座就坐着一个人——白茴。
白茴抬头看看他,他也看看白茴。两人尴尬无言。
钟易日记也没写,拿起水杯就跑路了。
白茴叫住了他。
“钟易!”
“对不起!”钟易说了声对不起就逃也似的跑了。
白茴追了上去。
“不是的,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舒心已经和我讲过了,我不会再追求你了,祝你和舒心长长久久。”
白茴一口气把话说完,忽然看见钟易已经跑开了十万八千里,也不知道听没听见。
声音传出了很远,引得走廊上几个学生争相望来。白茴羞了脸,躲回了教室。
既然做不成恋人,那就做朋友吧。那天晚上,舒心抱着自己睡了一觉,就是在那个时候,白茴就已经这么想好了,可这一个月的时间来,都没有办法好好的和钟易说上话。
作为一个女生,主动找男生说话,总感觉很别扭。而钟易也总是避着自己,导致一直没能说上话。今天终于,将这话一口气说了出来,舒服多了。
一道男声如晴天霹雳响起于白茴身后。
“刚才那个是谁?你祝谁和谁长长久久?”
白茴回头,一个有着一张凶恶脸庞,高自己半个头的男人正俯视着自己。
那是四班的班主任,沃德发。
喜怒无常,喜欢体罚学生的凶名传遍了整个年级,现在自己害得白茴和钟易的恋情暴露在了他的目光之下。她该如何抉择。
切年糕把手指切到了 /哭.jpg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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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