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 35 章

一张不大的圆桌垫了块红布,几个大盘几个碗,筷子在空碗上敲了敲,大伙视线全挪了过去。

有个人站起身,喜庆的额间系了条红绳,扬声朝所有人喊着:“大伙敞开吃,下山要三个小时,咱们别tm浪费时间,开机宴将就将就等两个月电影完了,下山林制片请我们下馆子。”

话还没落,一个馒头飞过众人,直直砸上那人面庞,丢的人毫不给他面子,骂道:“老子刚睡醒要吃饭,就你在哪里哔哔。”

那人拿着馒头捏了捏,说了句‘好’坐回位置,想了会抬手撤下红绳,连连骂道:“老子也不想喊,娘的土死了。”

边上坐着个寸头,三辈子没吃过饭一样,埋头猛吃的还不忘吃瓜,“那你干嘛还要问?”

桌上吃的大伙这几天也吃腻,要是有什么稀奇就是桌上少见的肉。

那人把红绳反手塞进裤袋,拿了桌面筷子和人抢肉,“那林鱼下山了,把这职责交给了我,说白了老子工资还有一半,她没发给我,我哪敢不听?”

寸头吃的猛,话含含糊糊,那人听了好几遍,回道:“美术,烦死了,开TM的机,老子一半设计都没搞完。”,那人停嘴,捅了捅边上布景:“你不也有一半没弄好?”

“那这么着急开机干什么?”,说这话的人嗓音低沉,不仔细听还以为人在压着脾气。

美术老师往旁看了眼,一下眼睛都瞪大了:“萧景砚?”

萧景砚紧蹙的眉头还未散,闻言偏眸对他点头,再问了一遍为什么。美术老师自动跳了这个话题,不解问道:“你怎么在我们这桌,主演你不和导演主创一桌,坐我们这儿干嘛?”

主创那桌在道中心,几个人坐一块吵吵闹闹,原先要坐萧景砚的地方被个小孩占了。

美术老师看了眼,问道:“那孩子是谁?”

寸头汪桑把东西全塞进嘴,直起身夹在二人之间,努动嘴倒要把嘴里东西吐出。那人明眼嫌弃的往旁退了退,无意识双手抬起抱着自己,汪桑把东西赶紧咽下,对他道:“我儿子尊老爱幼,特意把位置让出来给小孩的。”

“不是你缠了我一下午,不让我坐过去的吗?”,萧景砚吃着包子,揭穿道。

“哎,你个蠢的!”,汪桑回头骂完,说道:“人家那里容得下你吗?我帮你找理由,你还不乐意了?”

将夜清凉,萧景砚耸耸肩,端起碗喝了口粥,咽下才道:“我没做过的事就是没。”

“他是主角理应坐那。”

美术老师来回看了他们两个几眼,往前夹了块肉回来,烧的红通的肉一放在粥上就染了片酱色。

“怎么会容不下他?”

汪桑还未讲话,一直沉默的布景搅着碗里的粥说了,“那小孩我听谢明说,出演他小时候。”

美术老师喝着粥理应‘簌啧簌啧’:“原先可不是这个”

布景点了点头,美术老师问道:“这孩子试镜呢?我都没在主创群里见着,时默同意吗?我现在想起那时候要被塞的那人,被他不能说骂,反正换做那人是我,我都要藏被子里哭个三天才带劲。”

说完,美术老师痞痞一笑,端碗不挪开视线的吸了口粥,嘴里粥带着不断啧啧声:“我看他俩关系还挺好,时默还怕小孩抢不到包子,抱着他让他够手拿,这关系,不会是……”

“砰!”吃空的碗安稳砸下,手下桌面顿时一震,松手碗自动原地立着滚了圈。

汪桑瞪大双眼往后不明显退着,萧景砚哼笑一声,坐着双手插兜,挪眸看向美术,‘和蔼’问道:“不会是什么?”

他问的缓慢,笑的浅淡,话落跟着挑眉,等着人的答案。

“不会……”,桌子还在余颤,空了的碗安定于上,美术老师收回视线,突然尴尬扯笑,“不会是看人手短吧。”

萧景砚站起身,椅子顿时和美术老师一块后移,只是椅子更加明显的发出声响。

时默将小孩放回位,小孩短小的双手抱着包子,仰头张唇笑着和他说些什么。时默突然察觉着什么,忘了回小孩抬眸望去。

萧景砚恰巧回眸,笑着从桌上拿了个包子,美术老师碗上架着筷子。包子刚好落在木竹筷上,萧景砚收手,在美术不解疑惑的眼里,说了什么。

“他们在说些什么?”,谢明刚好坐时默边上,全剧组这几天都忙坏了,只有萧景砚那儿站着,辩解了下唇语还是看不懂,再问了遍时默。

小孩双手拿着、嘴里嚼着包子,闻言回头看了眼,回来一脸习惯说道:“那人又在欺负人!”

脸颊突然被人轻轻捏着,时默弯下腰,指夹他的那块肉带着他轻轻上下,轻声细语道:“只看了表面,不要不喜欢他的乱说话。”

萧景砚转身就走,汪桑急忙起身去追,一下带跌了椅子,回身看了眼赶忙回去扶起,边喊着:“儿子你等等我!”

“我看也像欺负人。”谢明收回视线,戴着的帽子用沿朝那边示意了下,拿起筷子吃饭道:“那美术是我在别剧组淘的,上个组他呆不下去就是因为他憋不住话,啥都敢说的没脑。”

“两个一样没脑的凑一块,不是负负得正?”,李炆嘴里又不知道嚼着什么,坐谢明边上吹了个流氓哨,道:“现在看来是同性相斥。”

山区太过落后,这里的人老又痴呆,仅存的几本书都被别的孩子当做珍宝呵护。这几天时默有拿手机教小孩识字,小孩学的快,一下子就领略,没忍住捂唇笑了起来。

他笑着笑着,有点小炫耀的挨近时默,悄咪咪的说道:“哥哥,我听懂了,李炆叔叔在骂那人蠢的还要和别人挣第一。”

李炆耳朵好,一下落筷,有点不爽道:“你这小孩,叫时默就是哥哥,叫我就是叔叔,我还比时默小两岁!”

小孩瞪大眼,配着张大唇,不可置信两个人互相看了几眼。时默笑了一声,还没离开的手松开,转而轻轻揉了揉小孩娇嫩一碰就红的脸颊,先夸他聪明再实话实说李炆比他小。

小孩惊讶的眨眨眼,‘啪嗒啪嗒’的时默都听到响,小孩不看所有人了,埋头认真再认真的啃包子,把脸撑得嘟嘟的,就是为了找借口不讲话。

时默起身拿筷吃饭,面对一桌美食,他突然无从下手,说是不饿不对,说是从那开吃也不对。只能说他饿的犯疼,但莫名没了胃口,空荡的胃鸣只有自己听得见,喉间堵着的东西让他饱腹又饥饿。

谢明注意到,问了句:“怎么了?”

“没事。”时默过了会回到,放下筷只是说:“吃饱了。”

宴开始到现在不到十分钟,期间时默看着小孩,小孩是吃的油光满面,时默倒是脸上反着突如其来的苍白。

谢明不确定的再问了几遍,他的异常李炆坐的进也有所察觉。时默只好一一解释自己并不饿,并且他是个成年人不会饿着自己。

他的话有点过于真,还有不领情,谢明和李炆倒是没觉得不善,毕竟相处这么久,时默的话一直如此。

谢明点头,夹了筷子肉进嘴,聊了别的:“刚刚说萧景砚蠢我到不觉得,今天早上开机,他一下就拽住我们的不平常。”

“怎么说?”,李炆喝了口粥,不知名细蝇被屋后昏黄光线打的清晰,他伸手挥了挥,再说道:“你要是说我们几个背着他拉的群里,小伊上午的哀嚎,我只能说,他也当演员三年,这是个人都会疑惑,谁让你贪懒不办围读?怕这怕那,连演员都没压来,就敢在他面前提开机。”

“我哪里是贪懒!”谢明压着嗓子,偏向他崩溃说道:“没来这里的路上,我上网把他所有黑料都看了一遍,真TM逆了天,多的我看都看不完,还看见了一条吸毒!”

李炆嘴里的粥一下没咽,往旁噗出,手随意一抹唇,超出声呗叫道:“什么?!”

同桌几个人纷纷停下话题看他,谢明赶忙抬手示意没事,等大伙回了视线,转头压着嗓骂道:“你他爹!小声点好吗?很光彩吗?!”

“要是真的,他应该退圈了吧。”,时默在旁,因为嗓音格外显得不经意接道。

谢明轻咳几声,坐回位,意犹未尽瞪了眼李炆,才道:“对啊,还说别人蠢。”

李炆无所谓的耸肩,转回身重新喝粥没讲话。谢明:“这条跳过,主要是萧景砚太逆天了,有一条讲,他刚开始演戏时,遇见个半路导演,分镜只画了一半,他就没忍着去和人导演讲论分镜。”

“要我我也去挣”,李炆放下碗,抬起手背抹干净唇,往后一倒:“老子拍摄一半要靠你们导演分镜拍,分镜最不缺火柴人,但你要是给我一张白纸,再给我讲你脑子里头的场景,要不是摄影机太贵,老子恨不得拿那个砸死你。”

“你又插什么嘴!”谢明一巴掌呼他头上,啪的一声大伙都熟悉不能再熟没有多管。谢明火气发泄完,转对时默温声细语甚至还带上丝诉苦:“他是PD,但萧景砚他只是个演员啊,他们剧组PD都没说什么,他这样除了显着他还有什么?”

不仅时默看出他的诉苦,小孩也看出的往时默身边挨了挨。时默抬手轻轻抚着小孩的背,不忘引导谢明道:“然后呢?”

“然后,当然是被赶出去了……”谢明给了自己额头一巴掌,双肘摊上桌,桌面碗筷刹那‘叮当’响。

谢明没管的,抓着耳侧把头埋进臂间:“老天爷呀,他们赶的出去,我们不能赶啊!要是提前围读,萧景砚要看我分镜怎么办?我有一次还看见他换衣服,妈的,露出的肌肉老子真羡慕,但TM一拳挥死我该怎么办?!”

“哟。”李炆挑挑眉,咬着根筷子头,对他道:“真是不小心看到的?我那么多次也没见你,不小心啊。”

“滚!”,谢明撑起点身,全部力气都去骂他了,塌回桌面,喉咙嘶哑的要哭道:“我他爹承认,我故意看他换衣服,这些天他被当‘牲畜’用,农活一家干着一家,我干半天就浑身散架,他吃了南孚电池一样,我太他妈好奇了,我又不是看他洗澡,你吃什么醋?”

他说的悲催,小孩却一头雾水,仰头问时默道:“哥哥,什么醋?谁吃醋了?”

时默笑了笑,轻声问他:“吃完了?”

小孩懵懵的点头,时默从口袋里拿了纸递给他,小孩拿了擦嘴。

剧组人多,吃饭的点干脆选了村口,一桌连着一桌,和边上一辆连着一辆的车一样。

时默往周围看了眼,弯腰低声问道:“回去吗?”

小孩点了点头,下意识伸直臂讨要怀抱,动作做完他才意识到羞耻,微偏头抿唇要收回,身子一轻被人抱了起来。

时默抱着他,不忘握住他的手,放上自己脖颈间。谢明察觉边上有风,偏头问道:“要回去?”

时默嗯了声,门口出来个拿空篮的人,他抱着小孩朝那叫人。男人摸着头,迟缓走来,时默等他走进对他道:“东西给我,你坐我这吧。”

男人原先被安排去给‘孤儿院’送吃的,现在周围吃的差不多,就时默这还有些没怎么动的和空位。男人往别处看看,摸头道谢,手里东西还没给,谢明先截下,对他们道:“你怀里还有孩子,东西大,不好拿,等会我回院里带回去。”

时默看了会空篮,没说别的应好,转身就走。小孩窝在他的怀里,尽管没抬头也奇妙的感受到些什么,他无声攥紧时默肩头的衣服布料。

窸窣的细响不吵,时默被吵的偏了偏头,低声问道:“怎么了?”

“哥哥……”小孩抿唇,一张小脸涨得通红才说:“你是不是,不开心?”

时默笑了笑不解:“为什么不开心?”

“我是不是……”

“阿声。”

这是只有时默知道,小孩没告诉任何人的名字。小孩停下话,时默停下脚步,浅淡的月光,照得二人只有一个矮小在矮小的胖影。

“哥哥是不高兴,但不是因为你,不是因为任何人。刚刚的竹篮,我的外表我的体格,让谢明叔叔担心是正常,不会有人会因为他人对自己的好而去生气。”

“那……”,小孩直起脸,眼眸积攒的水珠,照应着今晚月色。

时默觉得漂亮的笑了笑,低头却抵上他的额头,摇了摇道:“阿声,我生气,只是因为自己。”

我是个成年人甚至快奔三十,他们的好对我来说是一种否认,这对我很侮辱,但他们的好又是真心,他们的顺手又是真顺手。

时默没有和他说这些心里话,而是笑着对他道:“不要把错全揽给自己。”

阿声眼里的泪水应时落下,他轻轻抽噎着,他搞不明白为什么,时默说不要把错揽给自己,他却做着恰恰相反的事。

泪水太过寒凉,阿声埋下时默颈间,他急需要他的体温,去捂热这些‘累赘’的泪,这些刺骨的寒。

泪水很痒,时默被痒的轻颤。

夜晚的乡下没了灯,屋前悬挂的灯笼,照亮一小片方地成了引路人。

阿声不断蹭着,微微抬起水泪的眸,哽咽的嗓间没忍住一声哼,莫名其妙说了句。

“哥哥,我真的很讨厌那人。”

时默嗯了声,阿声吸吸鼻,月色下,抬起的脸挂满泪水,成了张薄薄油皮。

“他今天还欺负人,哥哥不讨厌他吗?”

时默抬手给他擦干净泪,摇了摇头道:“我没觉得他欺负人。”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时默垂手把他抱起了点,抬脚往前走,在阿声明摆摆脸里,压低嗓子的语气带笑:“我看得懂唇语,没想到吧?”

阿声抬手揽紧他的脖颈,翁声翁气同样小声问道:“他,讲了什么?”

萧景砚侧站着,傲气的微抬下巴,不明情绪的勾唇笑而露出一浅白牙。时默想回谢明他们的话,笑的胸腔都在震。

“他说,怕你手短拿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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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懒得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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