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五彩缤纷的彩片应声喷涌,几只细烟被塞到手中,李炆和几个人分散在四周,肩上扛着摄像机,镜头里,演员和工作人员站在浅土色幕板前,大伙脸上都洋溢着笑,有的手放上唇侧仰天一同喊着。
“开机快乐!”
大伙站了三排,谢明仰天喊完,嗓子撕扯的比铁皮还锈,往旁一直咳的停不下来,边上几个和他玩的好的不去帮忙,反而大声嘲笑。
“哟,这是被我们推到c位遭天谴了?”
“我就说不要让他站c,你让萧景砚那个主角站那?”
“是哦,萧景砚站那去了,谁看见了?”
今天风不大,地上飞扬的黄土是布景老师特意撒的没人敢清。
萧景砚不知怎么被推到队伍最右侧二,敞开着外套风一扬,黄沙给里白t敷了层。
“啧啧啧”,造型师看的直摇头,对边上的说:“他身上那件外套不贵也不便宜,这里又没有干洗店,他真舍得,眼睛都不看一眼。”
“我来这这么久还是头回见他不穿老头衫。”那人看了会,咂摸嘴笑了:“我可在咱们私拉的群里看了,李炆说他有钱的跟咱们不是个档次,啧啧啧,我可真羡慕李炆,这些天每每摸的不重样,要是萧景砚喜欢布景,我要是可以摸到多少好东西?”
“开机要发网上他还是个明星要点体面,而且我可给你打听过了。”化妆师小魏是个女人,她躲着镜头还不忘给自己补一下眼睫毛,拿着镜子边看边瞥着他们道:“我用三块钱卖了李炆,他去问萧景砚家里还有什么,回来和丢了魂一样。”
二人互看一眼:“哎,还有人能让他丢魂?”
“可不嘛。”小魏拿着指甲,一点点刮起睫毛,挨近镜子,说话的热气全打在上面蒙了层雾:“萧景砚这个人真是有钱,镜头带来还没一半的一半,带来的几块布堆起来有半个椅高,那些小道具占了一个24寸行李箱,什么都有家里更是单开一个平层放这些。”
小魏啧啧放下镜子,偏头对他们道:“人傻钱多的看着就让人嫉妒,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化妆品,老娘羡慕你们羡慕的要死,想摸都摸不到”
两个人眼睛亮了一瞬,小魏可怜的他们压着唇角安慰。谢明被几个夹在中间,听的戴着的帽子都压不住火,连抬手一人一边的打断:“聊这些有什么用?!提前开机活干完了吗?这么闲全都过来帮我画分镜!”
小魏不显露着急得看回巴掌大的镜子,给自己已经卷翘的睫毛再翘一些:“我可很忙,萧景砚这些日子里干农活又不能护肤,他皮干肉糙的,昨天试妆我都无从下手,今天我要好好想想,你另寻他人吧!”
造型师倒是听出他话里意思,收到谢明视线连摆手道:“我也不行,本是八零年代的事,服装这玩意要我和几个助理一件件磨和做旧,我看萧景砚现在那张脸换个衣服,拿个锄头,不用化妆就是农民,你还是找小魏。”
“哎哟”,布光插.了嘴,嘴巴往旁一努,不解道:“时默不是陪你一块画分镜,我们又不是编剧,也当不了副导演,对剧情了解片面,你有他这个宝还要我们干什么?”
时默站在李炆边上,他和李炆在聊些什么,额畔发丝轻轻飘扬,打上他白皙的面庞。
造型没忍住,说了声:“我老是觉得他身上有一股子……我说不上来的气质,我真他娘想要在他身上干些什么。”
“哎。”,布光挑挑眉,抱臂朝他暧昧一笑,问道:“违法吗?”
话落,谢明毫不留情的抬手,给了他肩膀一拳,压着嗓子恨铁不成钢:“你脑子锈透了?李炆就和你睡几天,不正经的全学上了!”
小魏笑的捂腹,抬手劝道:“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开机呢,还拍着呢,注意形象。”
这让还想跌地上碰瓷的布光收了势,谢明压低帽檐没说话,小魏和造型刚好大眼瞪小眼。小魏笑了下,抬起指放上唇,指腹抹匀口红道:“你别说,我昨天给萧景砚试妆,觉得无处下手,去阿婆院里看了眼时默,他抱着那个小孩在说话,那个表情赞死了,老娘那时候真想在他那张脸上干些什么。”
布光缓解尴尬的摸了摸头,想到什么大声说道:“李炆也经常跟我说,萧景砚爱拍时默,那时候取景看人物入境实况,萧景砚都爱拿时默当参考。”
“时默又不是主角,他不自己入境到搞别人。”造型师揽紧外套,风吹的黄沙眯眼,他偏头清咳不经意问谢明道:“他这么爱拍人,你们几个把他和李炆换什么房间。”
谢明没察觉轻啧声,抬手拿下帽子,另手抓了把头,没理他们任何人扬声喊道:“拍完没有?!”
李炆放下镜头,和时默停下话题。他这个机位是装狗仔视角,离他们隔的有点远,同样扬声回道:“差不多了!等给剪辑!”
这声就是号令,欢笑的人群一瞬唉声叹气一片接一片。
“TM的装的累死了!”
“老子三天没好好睡!让我睡觉!”
“你三天没睡算什么!老子TM还要剪视频,搞虚假营销!”
“哎,谁闲的没事把目的说出来了!”
大伙都是乱喊,这下一个人看不下,对他们刚刚一那沉默嫌弃的不语言表,翻了个白眼骂到:“都神经关了,说出来鸡毛知道?!老子要去睡觉了,谁劝都给我滚!”
那人说完转身就走,一下就撞上萧景砚胸膛。那人磕的痛的呲牙一声,气势汹汹抬起眸,看清人迟疑一瞬,没等萧景砚讲话,直接大声的唯唯诺诺:“你长得再怎么凶,老子也要睡觉,滚……走开!”
萧景砚张唇还未开口,小伊突然从台下跑上来,拉住萧景砚的臂,对那人抱歉并让路。那人看了眼里红血丝遍布,看见让路赶忙走了。
小伊松了口气,偏仰头对萧景砚道:“哥……大伙提前开机,忙的脚不沾地,现在缺觉每个人心里都有火,你别生气。”
萧景砚不解,明明他一句话也没说。小伊脸皱成一团,被日光晒的眯眼,萧景砚最后没说什么,点头轻嗯。
小伊解放的松下头,萧景砚要往前走。小伊赶忙拉住他,问道:“哥,你要干什么去?”
萧景砚另只手里拿着剧本,抬起给小伊摆了摆,低磁的嗓音有点暗:“去找谢明导演和时默,围读什么时候,几个演员见面,对手戏演员对戏,这几天都没有人通知。”
这几天田里麦子熟了不少,村里大伙都忙着开机,活全丢给了萧景砚。他昨天刚把那些割完,剧组机子也陆续的到来,他难得清闲,才发现这次来的组太稀奇了,这些对于其他剧组早安排完了,这回却出奇的没有。
小伊眼神飘忽,抬起头又恢复原样,问道:“哥,剧本讲的是什么故事,你是有那里不懂吗?”
剧本这种东西,小伊平时只有在萧景砚开拍时能看着,一般情况下,剧本全在萧景砚个人手里谁也不能碰。
“剧本是个被遗弃的儿童一生。”
萧景砚一句话概括的太过容易,紧眉又蹙眉,自从那天下山拿到,他一有空闲就会翻开看看,剧本被他背下看多的还能反着背下,但太奇怪了。
“它不是一个电影,更准确的说,它在我眼里只是一个遗弃儿童的公益片。”
小伊明显不懂这些,疑惑的眼神看起来有点傻:“哥……怎么说?”
“我不知道。”萧景砚摇头,抿唇看向前方。
时默、谢明、李炆。他们三个分散站开,从远处看,谢明完完全全挡住时默,而时默肤色变成道若隐若现的白,就和这个剧本一样。萧景砚清的不能再清,明明无比确定那是什么,但他却没有信心,他那层疑惑,就像被罩在个透明罐,看得清摸不着。
“我要去问他。”
“不行!”小伊喊的过于大声,还未离去的人纷纷看了过来。小伊立刻捂唇,对他们不好意思弯腰道歉,萧景砚的目光因为眉骨遮阳,低眸看人略显居高临下。
小伊捂在手下,狠狠咬了咬唇,闭眼抬眸:“哥,你不行去!”
“为什么?”
“哥,依琳姐和林鱼姐一起下山了你知道吗?”,小伊垂手问道。
萧景砚点头,小伊赶忙抓上他的腕,对他解释道:“姐下山了,只有我一个人看着你不放心……”
“以前也是你一个人……”
“哥!”小伊再次大喊,眼神看着他沾染了一丝看不见的怕,打断道:“这次不一样,姐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她叫了汪哥来,现在人就在村门口,我们去接他好吗?”
换做以往,萧景砚不会妥协,对艺术的妥协只能还来无尽自找的侮辱。但小伊太过惊恐,她甚至没注意正拽着萧景砚腕的手,在不能再明显的震颤。
换做现在,他依旧不会妥协。
挣开小伊的手还未动,一个人突然从他身后,跳起勾住他的脖颈下压,汪桑跑的气喘吁吁,直喷热气骂道:“死儿子,爸爸在村口蹲了那么久,等的花都谢了,你还不来接爸爸!”
汪嗓身上还带着狂奔的热,响知道他在村口蹲的好好的,依琳防范未然的给他打电话,让他赶忙找到萧景砚拦住,他那时候还想萧景砚这么大个人还能有那么危险?
现在看小伊一脸快哭样,也明白自己小瞧他了。
“死儿子。”汪桑连连喘气,单手叉腰:“这么久没见爸爸,还不想念?”
“想。”,谢明一巴掌呼上额头,对二人摊手道:“我也在想,原先演萧景砚小时候的孩子,在原先我们约的档期可以,但我们现在开机,人小孩在上升期,他们公司就他是一哥,档期拍的比棉絮还满,现在要找个演技过关又要长相过关,太难了。”
“那林鱼还是那孩子要赔违约金?”,李炆从机后抬眸,嘴里嚼着东西,让他的话吧唧吧唧又含糊:“没定好小演员就敢开机,谢明你很勇啊。”
谢明照常给了他一巴掌,手疼的甩了甩:“谁都不用赔,原先就没签合同。”
李炆护着机子没有理他。时默眼平直的从打闹二人之间越过,萧景砚被个陌生男人勾着脖颈玩闹,谢明收回视线,见他这副模样抿唇张嘴,过了会叫他名字。
时默眨了下眼,眸里瞬间带上层水润,黑亮的眸在他人眼里是不可触碰的珍珠。他歪头,无声询问怎么了。
“时默……”谢明闭眼,从胸腔叹出口气,道:“虽然当初林鱼问过你,当晚萧景砚就搬走,我后来也和你说了为什么,但是现在真的……”
“我想你想错了。”时默语气平和,对于有点不善的话,他冷漠的给人一种只是解释:“我刚刚走神了。”
谢明隔着帽子抓了把头,李炆被他傻笑到,扛着镜头瞄准萧景砚那边,直接毫不掩饰道:“对那边出神,你喜欢他?”
发丝随着风轻扬,甚至贴近眼眶。时默被痒的笑了笑,任它刮的,道:“虽然很理解你们为什么想到爱情,但很可惜我不喜欢他。”
心中的铁锤落地,谢明松了口气,李炆倒是把气吸回,升起头回眸看他,意味不明但又异常直白:“你确定吗?是不喜欢他,还是不愿意承认喜欢他。”
时默回看,长久的沉默里,他无端一笑,好似才发现人的搞笑,张唇那一刻眼无意识笑成缝:“怕什么?要是几天的相处就能确定对一个人的喜欢,那我对所有人都该这样,你们应该全躲着我,以防万一才对。”
没被说出的话被他点明,没有说出的情绪被他拆穿。
谢明东看西看,李炆抬手扣了扣太阳穴,无奈嗤笑,感叹道:“我觉得我是该躲着你,在萧景砚无意识丢本,你平淡的把他骂个狗血淋头时,我就有点喜欢你,现在你只是讲诉事实,但我就觉得你在骂我呢?”
“是吗?”
李炆应然点头。时默终于抬手撩开发丝,只是有些不舍的缠在平直的眼尾。
“那就是吧。”
“我喜欢你。”,李炆脱口下一秒,谢明一巴掌呼了下去,顺带气的用力踩了他一脚,李炆叫了一声赶忙后退。
谢明啐了他一口,直骂:“老子刚防住萧景砚,你爹的,来这添乱!”
李炆疼的呲牙咧嘴,扛着摄像机抗议道:“人都没反应,关你什么事!?”
一秒,两双直勾勾的眼看向他,时默接受到视线,哭笑不得,抬手让二人冷静,对李炆道:“我很感谢你的喜欢,但我不喜欢男人。”
“什么!”谢明夸张喊道:“你不喜欢怎么不早说!”
李炆无声阴阳怪气学了遍,对谢明道:“怎么人不喜欢,你没机会这么吃惊?”
“滚滚滚!”谢明瞪他有一眼,回眸对时默道:“你不喜欢男人,还和萧景砚那么亲?!”
时默:“?”
李炆见他这表情也明白了,甩甩手对谢明道:“我们一开始也没问,咱们圈里呆久了同性比异性常见,要怪就怪我们先入为主。我倒是明白,网上说的‘直男就是会卖’。”
谢明有点看不清眼前事,抬手扶额,叹气加叹气,想到什么以防万一抬头道:“你怎么确定的?等一下,如果萧景砚是女的,你会不会喜欢?!”
他们几个人站的地方空,其他工作人员抱团干活,都赶着睡觉。谢明这一声响,但大伙没精力理,看了眼就继续低头干活。
时默理解他们为什么要拿萧景砚举例,也没告诉他们同样不喜欢女人,只告诉他们:“不会。”
李炆给谢明翻了个白眼,抬手摸着肩扛的机子。谢明明显不放心,再问:“那你刚刚看着他那边在想什么?”
“演员,出演他小时候的演员。”
李炆来了点兴趣,“你想好了?”
时默点了点头,谢明格外吃惊的看了他一眼。时默道:“小孩,他被人夸过演技好。”
“那孩子?”谢明疑惑问道,脸上表情都惑的偏。
李炆:“只是夸不是演,真的让?”
“回去试试就知道了。”,谢明和小孩相处的也多,闻言打断道:“他没有监护人,签合同不合规,我看‘孤儿院’是村里大伙管,但小孩有没有上过户口,是不是黑.户都不知道。”
“不对啊,剧里群演不是约了那群孩子?”李炆偏头问他:“怎么就他不行?”
谢明说话前先叹了口气:“那群孩子都是刚出生没多久被丢的,村里一些看不下去的全给他们上了,但你知道吗?那小孩也有五六岁,但被丢过来到现在只过了两年,他不是一块从一岁不到长大的才被人排挤。”
他的话越来越烦躁,时默打断道:“我会给他上。”
“不行!”谢明不加掩饰烦躁,对他摊手道:“时默,你不能把小孩登记在你户口下!”
时默的本就是讲述遗弃儿童,他如果在拍摄期间收养或者户口上多了个孩子。那时默不管是好心还是不忍,这里头的文章做到最后永远是‘知名编剧和某某生孩不养,丢弃五年假借慈善收回孩子’。
李炆平时混,但在这么明显下,他不会傻到问为什么,只是和谢明统一战线,并异常坚决道:“不止你,我们剧组所有人,都不允许收养任何一个小孩,他们是可怜,但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可怜。”
时默被今天的风,吹得缩了缩肩,他轻缓转头迎接风,黄沙像层雾布,直直盖上他的面颊。
“并没有,是阿婆名下。”
话是颗定心丸,谢明不自觉低下头,脚踩的黄土轻易随风而扬,胸腔内心还在剧烈跳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震耳,他的话飘渺。
“那小孩要叫什么。”
正午阳光高照,天白云一片,时默看着地面,应而下压的脸轻轻蹭了蹭衣领,冲锋衣的布料磨起来无感,他就是被痒的,从微张的唇里溢出一丝无声的笑。
“裴逸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