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情谊》剧组。
“哎……”,导演是个秃顶二毛,他用掌摸了摸自己仅剩的毛,眼神飘忽后,大喊道:“布光!来这,来这!”
这不是导演头一回叫,大伙都见怪不怪,路过坐在马路和导演沙滩、隔得老远的布光老师旁边时,一脸‘我都懂,你辛苦了’的表情拍了拍他的肩,越过他还没走几步就憋不住笑出声。
布光老师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正值壮年但脸上‘沧桑’的抵过六旬老人。
他用力抹了把脸,想笑都装不下去,拿起边上的灯扛上肩,走到导演那一条路,活像寻仇干仗。
他真是来干仗的,毕竟大冬天沙滩这不冷但来一场多‘暖和’。
导演坐在底下一脸‘不关我事’,他拍了拍边上同样坐着的男人,打着马哈说道:“小砚,你不是有问题,来你和布光说。”
今天海边天气有点暗,箫景砚为了角色保持防晒的带了把伞自己撑着,他空着的手摸了摸下巴,眼里的监控器里是别的角色上一镜表现。
“我觉得今天天暗。”他先说了句废话,然后才继续:“他脸上表情都不能好好在镜头展现。”
那个演员站在二人边上,闻言看了又看,实在没看出他的表情那里没呈现。
不过基于箫景砚每天都会随机‘折腾’人,他抿抿唇,选择了最‘保命的办法’。
别人说什么,干什么,别人没说话,安静等安排不插嘴。
导演不亏是导演,他直接指到演员归复站位,让灯光去现场调,自己和箫景砚在这盯。
这场戏很简单,包括他们这部电影都很简单。讲述的无非就是男女主在海边相识、相恋、共渡余生的爱情片,而箫景砚他既不能是女主,也不是男主,他TM就是个配!
灯光老师压着心里那点火,折腾的灯摇摇晃晃,他踩上工作人员刚刚拿来的箱,一个火没留意打进演员眼睛里。
一般打光的灯不会很猛,但箫景砚要照清人,这光要调就又猛又刺眼。离得近的演员立刻捂眼叫了一声,就是最好的证明。
助理赶忙上前,演员揉着眼,疼的说不出话,助理面色尴尬的看了眼布光老师,张张唇最后还是说不出话,他们家只是小演员,尽管伤了也不好对还要工作的人员吵架,责怪。
布光老师是个老人,一般犯不了这种错。余光里,导演缩没了影,箫景砚已经起身往这边走来,他腿长一步跨别人三步,很快站定到三人之间,个高的所有人都要仰头看他。
箫景砚手里攥着块毛巾,他直接扯下演员揉眼的手,将毛巾掩在他的脸上,告诉助理:“带他去阴凉地,别揉眼睛。”
低磁的嗓音尽管没有命令,但也是让人下意识遵从。助理赶忙拉着演员下去,地空了,其他工作人员也不会上来凑热闹。
助理带着演员去到阴凉地却没有椅子,剧组这种东西一般要自带。他打算让演员在这等他,小伊拿着把椅子和冰水,突然出现在他身后。
小伊抬了抬手里东西,对他尽量表示友善:“被强光照射后,拿冰水敷一下最好……”
“好,太感谢了。”
助理赶忙接过,摆好椅子让演员坐下,拿下他捂眼的毛巾才发现,上头不算大不算小的logo。
这牌子贵的,他们用不起要还回去。小伊在旁边还没走,赶忙抬手推回:“别介意,他的眼睛更重要。”
演员保持角色晒得黑,现在眼部一圈红更加突兀,助理叹了口气,接了小伊拧开的冰水倒上毛巾,给演员冰敷。
不远处沙滩上,二人站在原地,箫景砚背对着众人说着什么,站在箱上略高的布光师面色难堪。
助理看着眼前的演员,无声叹了口气,欲言又止好几次,才对小伊建议道:“要不,别让你家艺人在……”
在什么,在对别人指手画脚,人家导演还未说的事,就他要开口说。
上回那个‘猪脚’导演豪气,宁愿给违约金也不要他,这个导演太舍不得那些违约金,才一步步嚯人嚯己留下他。
小伊明白他讲不出的话,打着哈哈就揭过去了。
这件事最后还是上了热搜,一剧组要找机会宣传,二这本身就充满探讨,三有人看不惯箫景砚送他一波‘热度’。
〔情情爱爱:说真的,我上班就最TM讨厌,项目领导还没意见,你一个小卡拉米在哔哔的,这波我支持布光老师。(赞同)〕
〔景砚景砚我在这回复@情情爱爱:朋友,就事论事好吗?如果老板真没意见,那小卡拉米再怎么舞也是无用好吗?〕
〔早睡早起回复@景砚景砚我在这:姐妹你是他粉丝吧,你怎么把他说的我感觉这么蠢呢?被人当枪使还要背骂名。(疑惑)〕
〔景景砚砚回复@早睡早起:我,三年粉丝,xjy就是蠢。〕
“因为有老粉的自揭老底,网上热搜从反感向转为调笑和争执蠢的极限”,男人推了下眼镜,双手撑桌道:“我们不用太去理会,他们提的越多,对剧组,对箫景砚没太坏处。”
办公室内众人点点头,重新看回手机,说是不用太理会,但以防万一他们还是要盯舆论动向。
男人走到侧边,拉开椅子坐下,依琳姐坐在边上。
现在是冬天,公司暖气开的足,她只穿着件衬衫,还是觉得热的袖子撸起,单手拿着手机,面上神色专注。
屏幕没装防窥,男人轻轻一瞥,手机里,女人正对镜头,笑的妩媚。
他只单看见笑,依琳就已经收了手机,注意到他的视线。
依琳看了眼收起的手机,问一句:“怎么?”
“没怎么。”
依琳不说单看着他,男人知道瞒不过她,耸耸问道:“你在看谁?”
大家都是一伙的,依琳没做隐瞒,不甚在意道:“箫景砚下一个合作对象。”
“是吗?”
男人转回身,在桌上敞开的笔记本电脑上刷新舆论,随口一说:“箫景砚才刚进组没多久,不能说他这期段不能进组,只是说他这人喜欢一心一意,一段时间死磕一个。”
别看大伙刷着手机个个都忙的很,一听到有点吃味的话,耳朵竖的胜精灵。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要说话?他们容得下吗?
依琳姐起身,椅子往后滑了段,这椅子和地板像质量不好,呲牙一声吵耳。
“下一个,又不是现在。”
依琳姐拿起椅背上挂着的外套,往上一甩,挂上肩,头也不回的走人。
男人盯着她莫名潇洒的背影,鼠标突然一声响,转回屏幕,却是刚刚依琳手机里,匆匆一瞥那人的所有信息。
林鱼,独立制片人,从业五年,专注题材多样,代表作……
“林鱼。”
包厢内,男人一下一下无聊的玩着杯子,杯子不断的在桌面像一朵转动的白青色花:“你不会在骗我吧?”
林鱼咬着烟一笑,随意挽起耳边遗落的卷发,手里在茶楼突兀的骰子盒,被她用力甩的‘嘟嘟嘟’响:“你身上有几个子,能让老娘骗?”
男人对她这幅模样嫌弃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林鱼懒得理他,丢了盒骰子给他打发时间道:“你就刚进来还没几分钟,急什么?”
男人接的手忙,好不容接住,‘咚’的一下砸在桌面:“你说的也太假了!”
他砸的重,林鱼刚开的骰子被他震没号。林鱼啧了声,抬指拿下烟,烟头和她的手上下指着他动:“你要是不信走啊,门开那,自己麻溜的走。”
男人下意识跟指看了眼敞开的门,这一下和刚走进来的人一块愣了愣。
来人在冬季里穿的单薄,略小的一张脸,身上淡色的羽绒服比他亮些。
那人很快反应过来,茶楼暖气足,他热的笑了笑道:“谢明导演。”
谢明明显没他反应快,尽管听了现在看见,他都脱外套坐到对面都没反应过来。
林鱼把桌上骰子盒推远,拿起壶倒了杯茶,五指抓着茶杯顶沿放到边上人面前。
“怎么傻了?”,林鱼尽量压着那点傲,压不住就吸了口烟缓解。
淡淡的尼古丁味,让她更加忍不住破笑:“哎呦,这是要我介绍?”
谢明明摆着和林鱼好,涨红着老脸瞪她,林鱼闭眼耸耸肩表示‘没看见’。
那人已经端起茶,抿了口,谢明纠结再三,憋不住问道:“你不是不卖本吗?!”
“那当然不卖给你啦!”林鱼搂上那人的肩,将他带向自己,对谢明更加嘲讽道:“时默可看上了我。”
“我没有这么说。”
茶壶在案几上,时默伸手拿了,再给自己倒了一杯,在谢明说不上来的眼里,喝了口道:“但那时真不想卖给你。”
“你们太过分了!”
谢明拍案而起,不知道什么时候满上的杯应时翻倒,水溢出杯淅淅沥沥砸在地,浅米色榻榻米淹湿一片。
谢明没管,怒火让他看不清事,他指着二人吼道:“同样的地点,上回不卖给我,这回就卖了!太过分了!时默亏我把你当朋友!”
这怎么扯上朋友的?
时默不知道,所以他笑了笑看向林鱼。
林鱼接到视线,摆了摆手道:“我猜你也没看热搜,你现在去看一下就知道。”
谢明火气冲冲能‘烧烤’,林鱼莫名笑笑不看人,时默从椅后挂着的外套拿了手机,打开点击wb,直接点开搜索栏下‘文娱榜’。
热搜前几条都是买宣传或者操.热度,谢导的事应该不太重要被压的很底,时默还未翻到,就先翻到[箫景砚在剧组又干干干了……]。
“你别说,箫景砚这人真会上热搜。”,林鱼先在边上说了一嘴。
时默偏眼一看,林鱼就在自己身边,不嫌生的一块看手机。
林鱼注意到视线,笑笑往后回身继续道:“他自从进组后,一天上八回热搜。”
她说的夸张,谢明的气也消了不少,绕开水渍淹湿的地,重新坐下,接话道:“他以前不也在剧组因为打人上过热搜,这回不会又是打人?”
“打人?”时默突然抬眸问了一句。
谢明对他的气还没消,哼了一声不理他。
林鱼接话:“你不知道?”,想了想他不像会关注的,转话解释:“他以前在剧组和导演挣镜头,然后两个活宝在归还剧本的时候,水杯不小心砸到导演的脚,他就被找这个理由赶出剧组了。”
时默想到投资还有他一份力,看了眼谢明,正眼对林鱼问道:“他很会这样吗?”
谢明不是没收到视线,插话打断:“他一个月不到全因为剧组上热搜,还不会吗?”
“哎呦,你怕什么?”,林鱼笑得捂腹,对二人实话实说:“他原先‘打导演’那事,也是导演非要那样,再说人后来又不止和导演挣……”
时默身处其外的喝了口茶,林鱼起了点恶道:“人还去找编剧呢。”
杯子放下的轻,时默偏头看她,林默起点身,挨近他:“他不仅找编剧,还……”
她说的引人入胜,谢明后期没怎么关注,闻言臂放上桌,身子前倾表示倾听。
“找错人了,被外界宣传‘骑共享单车见外界女友’。”
“噗哈哈哈——”谢明不厚道的直笑,他抹干净泪花,反正人也不在,干脆没压话:“被他找错的,真倒灶!”
时默转回头,没什么表示的端水喝了口,重新在手机里找关于谢明的热搜,这回没滑几下便找到了。
‘谢明被xx放言永不合作。’
林鱼收回视线,对谢明道:“人时默已经找到,你剩点时间直接说了吧。”
“行。”
谢明指尖在空杯里带着转,没多少心酸泪,直白的简单:“因为组里副导演和制片人看不惯我,我没让你同意签本,所以我被找理由踢了。”
时默轻‘啊’一声就没了,谢明不敢置信,这事也归他,他怎么就这么轻易?
“你想让我说点什么?”,时默问的温和。
谢明张了张唇,自己想让他说什么,一句抱歉也好吧?!
“你自己也说了别人看不惯你!”林鱼懒得理,直接打断:“就和箫景砚被踢一样,看不惯,那关‘水杯’,那关剧本?现在你可以拍他的本,你还在要个屁形式?”
手机突然震动一声,三人视线全聚到上面,时默不好意思笑笑,举起手机表示接个电话。
林鱼点点头,让他随意,时默起身前看了眼对面,谢导收到视线,抹了把脸表示随意。
时默走出包间,一条长廊最末有面木制窗,他站到窗前接通。
电话里,时平兴奋的嗓音一刻响起:“哥!你什么时候回来?!不是说回家带我去逛超市嘛?你们要聊这么久吗?”
时默被他吵的闹,轻风卷着茶香,他笑了笑回道:“昨天不是买了一堆零食?你……”
“哥!”时平打断,撒娇道:“你快回来嘛,我想你了。”
时默笑着应好,再聊了会就挂了电话。回包间里,二人对坐,谢明导演没了气,眼神一瞥一瞥他。
林鱼:“聊完了?”
时默点了点头,走到位置拿起衣服。
谢明:“要走?”
“嗯。”时默转身对谢明问道:“要道歉吗?”
谢明还没回,时默启唇噎回他的话:“我不道。”
这种说话方式有点熟悉,时默被自己逗笑,想解释,但最后没顾谢明有点尴尬的神色,对二人告别。
他们本就是定好人员,今天只是来见一面。
时默走的不急但谢明急,他火的拍桌,问林鱼:“不是,他什么意思,要走还甩我玩?!”
他们两个还要见别人,林鱼重新玩起骰子:“甩你,你也受着。”
谢明要反驳,林鱼抽出根烟,点上:“你把火带给他,他还没找你算账,你要个毛线人给你道歉?”
烟雾从二人之间升起,谢明被呛的咳:“我上回见他,他还给我道两次歉,这回这么把我当猴甩?”
“呵。”
烟雾从嘴里钻出,林鱼咬着烟,话也有点含糊:“你也说人给你道俩次,他这回再给你道,那他上回的歉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