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身影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张粗糙的木桌。
膳堂内的喧嚣不知何时低了下去，无数道目光隐晦地聚焦于此。
林默微微俯身，逼近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句，缓慢而清晰地问：
“苏璃。”
“三年前，你夺我灵石，断我情分，让我像个傻子一样相信你的背叛……”
他顿了顿，目光锁死她的眼睛，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波动：
“是不是因为，你早就知道，我不过是个林家见不得光的庶子，永远配不上你，更比不上萧焱身份尊贵，前途无量？”
这句话，精准无比地刺向了苏璃心底最鲜血淋漓、也最无法辩驳的旧伤！
不是的！心底有个声音在尖叫：不是因为你是庶子！从来都不是！是因为萧焱用苏家人的性命威胁我！是因为我想让你活着离开！
可这些话，她一个字都不能说。
她只能迎着林默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强迫自己抬起下巴，让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艳丽，也更加残忍。
“是又如何？”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得可怕，甚至带着一丝如愿以偿般的轻松：
“林默，你现在才想明白吗？”
“当年我看你刻苦，看你有些天赋，以为是个潜力股，投资一点感情也无妨。”
“可后来我发现，庶子就是庶子，眼界、资源、上限……早就被钉死了。你再怎么挣扎，也翻不出林家那口井，更攀不上玄天剑宗的顶。”
“而萧师兄，”她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他肩头的血迹，轻蔑之意溢于言表，“他生来就在云端。身份、实力、未来……哪一点，是你这个连旧伤都控制不好的庶子能比的？”
“我选他，有什么不对？难道要跟着你，一辈子被人指着脊梁骨说‘看，那个蠢女人，放着元婴有望的萧家少主不要，居然把个庶子当宝？”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石头，又硬又冷，砸在地上能溅起冰碴。
膳堂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番**裸的言论惊呆了。
林默死死地盯着她，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肩头那处原本可能只是轻微的伤口，此刻仿佛真的灼烧般疼痛起来。
恨意，如同沸腾的岩浆，在他四肢百骸奔流咆哮！
但与此同时，一种更加清晰的理性，也在他脑海中嘶鸣——
她在撒谎！她在怕什么？怕我恨她？还是怕……别的？
而苏璃的意识深处，面板上的数据快速跳动：
【目标情绪剧烈波动！深度羞辱感与背叛感触发！】
【恨意值：1250→ 1480！】
【纯度分析：恨意中“被羞辱的愤怒”与“对背叛的憎恶”占主导，但“探究”与“怀疑”并未消散，纯度下降1%。】
【警告：恨意纯度已至72.5%，持续下降趋势未止！转化效率将进一步降低！】
恨意涨了……但纯度又掉了。苏璃心底一片冰凉：他果然没那么好骗了。我的表演，在他越来越深的怀疑面前，开始打折了。
玉琮的意念带着明显的焦急响起：【宿主！纯度又降了！这么下去不行！三天内要是拉不回来，死亡率反弹可不是开玩笑的！你得下猛药！真正的猛药！】
猛药……
苏璃看着林默那双燃烧着恨意与怀疑的眼睛，知道玉琮说的是对的。
常规的羞辱和打压，已经不足以修复他越来越清晰的怀疑了。
她需要更极端、更狠的手段。
哪怕……那手段会让她自己都作呕。
“好。”
她听见自己轻轻吐出一个字，像是做出了某个决定。
然后，她不再看林默，放下空了的茶杯，转身离开膳堂。
背影挺直，脚步平稳，唯有缩在袖中的手，颤抖得无法抑制。
几日后，一个恶毒的流言，如同瘟疫般在玄天剑宗外门和内门底层弟子中迅速蔓延。
“听说了吗？丹堂前日清点，少了一瓶‘筑基期固本丹’！”
“据说……有人看见林默师兄那段时间在丹堂附近神色匆匆……”
“一个从凡间爬上来的庶子，没见过高阶丹药，起了贪念也正常……”
“是啊，庶子嘛，资源匮乏，看见好东西，难免把持不住……”
“嘘！小声点！他现在可是筑基了……”
流言如风，无孔不入。
苏璃站在自己洞府前，看着远处林默洞府的方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玉琮能听到她内心那近乎崩溃的OS：
行了。
这下够狠了吧？
“庶子偷盗”，够坐实我“看不起他出身”、“刻意污蔑打压”的恶毒形象了吧？
KPI要完，不冲这种业绩，难道等死吗？
可是……
为什么心里这么难受？
比当初扔他木簪，比当众羞辱他，比在秘境中弃他不顾……都要难受。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稳定如常的指尖，只有她自己知道，在吩咐那几个弟子时，她的指尖，抖得有多厉害。
窗外，天色阴沉，山雨欲来。
而林默的洞府内，他听着陈淮愤慨又不平地转述着那些肮脏的流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缓缓摊开掌心。
那里，除了那颗青莲丹，又多了几枚今早莫名其妙出现在他洞府门口的中品灵石，和一张写着蝇头小楷的纸条，内容是某个冷门任务地点可能存在对他当前巩固修为有益的、却不太起眼的伴生灵草的信息。
匿名。无从查起。
但那种熟悉的、矛盾的撕裂感，再次扑面而来。
一边是恶毒到极点的污蔑和践踏。
一边是诡异的关怀和指引。
苏璃。
林默握紧了拳头，将那枚灵石和纸条狠狠攥在掌心，眼底翻涌着几乎要将他吞噬的风暴。
你究竟……在玩什么？
【恨意值： 20，1500】
【恨意纯度：下降趋势减缓，但仍未回升】
【玉琮警告：目标怀疑已达“临界值”！若3天内未显著提升恨意纯度，死亡率将开始反弹！】
【外部提示：萧焱已注意到林默筑基及近日流言，可能介入。】
山雨，终究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