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归来后第三日。
玄天剑宗,林默新分配的内门洞府。
窗外晨光微亮,洞府内却依旧残留着夜间的清寒。林默盘坐在崭新的蒲团上,并未像往常一样立刻开始晨课修炼。他面前摊开一卷空白的玉简,指尖凝聚灵力,悬于其上,却久久未曾落下。
他的目光,落在洞府角落。
那里,静静躺着几样东西:
一枚边缘焦黑的低阶敛息符。
一瓶早已空了的、曾装着万年玉髓心的寒玉瓶。
几缕被他小心收集起来的、带着微弱莲香和精血气息的霜白发丝。
以及……掌心再次浮现的、那颗温润的青莲丹。
这些证据,连同记忆中那些不合逻辑的巧合,在他脑中反复盘旋、碰撞,试图拼凑出一个可能颠覆一切认知的图景。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沉冷的清明。指尖终于落下,灵力在玉简上刻下清晰的字迹:
【行为异常】
一、主动散布不利己身流言,动机存疑。若真欲攀附萧焱,更应维护名声。
二、传功堂外,与赵拘等人纠葛,时机、位置过于巧合,演技浮夸,似有意让我看见。
三、主动接近我,言语放荡,与当年性情反差巨大,且似有短暂灵力遮蔽异常。
四、抢夺地心玉髓任务,当众羞辱,理由是“献给萧焱”。但事后补偿玉髓,且洞穴内发现的万年玉髓心,品质远超任务所需。她是否知情?她有意引导?
五、秘境中多次“误伤”,借口拙劣,轨迹精准,每每于生死一线介入。如果是有意,她如何预判危机?
六、我重伤濒死,她不屑一顾。但事后证明,我不仅未死,反破而后立筑基成功,且体内残留其精血气息。言行极端相悖,若欲我死,何必救?若欲我活,又为何弃?
七、谁送的敛息符?
八、她的青莲丹为什么在我掌心?
九、白发是她的吗?
初步推测:
其行为存在强烈表演性与目的性。羞辱、打压、自黑似为表象,暗中援手、救治、赠药似为实质。两者矛盾,背后必有隐情。或受萧炎胁迫?需进一步试探证实。
刻完最后一行字,林默放下玉简,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如果……如果这一切真的另有隐情……
那这三年的恨,算什么?
她那些诛心之言,又为什么?
他必须求证。
巳时,玄天剑宗膳堂。
金丹以下尚不能完全辟谷,尤其炼气期,仍有饱腹之欲。故膳堂就成了许多炼气弟子结交的地方。
这时正值用膳高峰,人头攒动,喧闹异常。苏璃坐在靠窗的位置,小口啜饮着灵茶,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窗外演武场的方向。
她知道林默今日会去演武场熟悉筑基后的力量。
她也知道,自己需要出现在他看得见的地方,维持那恶毒的、令人厌恶的形象,以修复昨夜面板上再次出现的、令人心悸的警告:
【恨意纯度下降1.5%,但因目标实力上升,转化效率保持不变】
【警告:若连续三日恨意纯度无法回升至基准线以上,死亡率将继续反弹。】
【建议:采取针对性措施,强化目标对“恶毒人设”的认知。】
强化认知……苏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还能怎么强化?难道要我当众扇他耳光吗?
正心绪烦乱间,演武场方向忽然传来一阵不算大、却清晰的骚动,夹杂着几声低呼。
苏璃心头莫名一跳,抬眼望去。
只见演武场边缘,几个弟子正围在一起。而被围在中间的,正是林默。
他背对着膳堂方向,深青色弟子服的肩背处,赫然有一片新鲜的、洇湿的深色痕迹——是血。
他微微佝偻着背,左手似乎捂在左肩伤疤的位置,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冰冷自嘲,清晰地传了过来:
“……无妨。筑基后灵力掌控不稳,旧伤崩裂而已。”
他顿了顿,在周围弟子或同情或漠然的目光中,又补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庶子的身体,根基浅薄,果然经不住这点折腾。让诸位见笑了。”
这话,像带着倒刺的钩子,狠狠刮过苏璃的耳膜!
她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轻响,茶水泼出大半。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缩紧!一股强烈的、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冲动,让她猛地站起身,想立刻冲过去查看他的伤势!
旧伤崩裂?是伤还没好全?还是……
脚步刚迈出一步,便僵在了原地。
因为她对上了林默转过身来、投向她这边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痛苦,没有虚弱,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审视。
他捂在肩头的手,指缝间确有鲜红渗出,但他的眼神太过清醒,太过冷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试探!
他在试探我!
这个认知如同一盆冰水,将她瞬间浇醒,沸腾的血液顷刻冷却。
他故意受伤,故意在公开场合提及“庶子”、“根基浅薄”,就是为了看她会有什么反应!
如果她流露出丝毫关切,那之前所有的表演,所有的“恶毒”,都将不攻自破!
苏璃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站稳。脸上那瞬间的惊慌与心疼,被她以最快的速度压下去,扭曲成一个混合着轻蔑与不耐烦的冷笑。
她甚至重新坐了下来,端起只剩下半杯残茶的杯子,轻轻晃了晃,声音不高不低:“林师兄倒是会卖惨。”
她抿了一口冷茶,语气凉薄:
“不过一个庶子的伤,谁会在意?修炼不到家,就该自己受着。演给谁看呢?”
话音落下,演武场那边瞬间安静了一瞬。
围观的弟子们目光在苏璃和林默之间来回逡巡,神色各异。
林默捂在肩头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指节泛白。
他看着苏璃那副事不关己、甚至带着嘲弄的侧脸,眼底翻涌的墨色更深,那其中压抑的怒意几乎要化为实质,但更深处,是一抹锐利如刀锋般越发清晰的怀疑。
那一瞬间她站起来的动作,眼底闪过的慌乱……不似假的。
他没有理会周围的眼光,径直迈步,朝着膳堂走来。
每一步都踏得很稳,带着筑基修士特有的威压,却也让肩头那处“伤”显得更加刺眼。
他走到苏璃桌前,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