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 9 章

此方世界有五大仙门,世人皆称:“金银玉器皆为商贾,草木万物俱是生灵,海纳百川全可包容,炉火纯青非化不能,亭台楼阁起于累土。”

除五大仙门之外,还有许多大大小小的宗门、家族以及避世隐居、不为大多数人所知的,药庐便是其中之一。

而‘金银玉器皆为商贾’说的就是这金玉贾,唐家、林家、胡家等皆依附于它,受其庇护。

仙门与家族宗门最大的区别在于,仙门中只有修士居住。

但修士毕竟是人,哪怕身处仙门也并非真仙,还是得沾染凡俗,因而庇下的宗门家族内多有凡人,并将一切凡俗杂事托由凡人操办。

哪怕那些琐事对修士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的功夫。

凡人无力,只能求修士庇护,好在这混乱的世道中得以存活,不至于沦为因城门失火而被殃及的池鱼,死得悄无声息。

一大清早,穿着麻布衣的凡人便忙碌在宅院的每一个角落。

哪怕还是春日,唐家所处的南域地界已是日头晒人,唐长风捧着本册子立在没有树荫的门外等候,身旁还有一群皆是体格强健的男子。

两人高的院墙,周遭是肃然无声,此处是唐家的偏门,专供送往五域交易行的货物交接。

突然,飒飒风声响起,一片阴影将人群遮盖,唐长风抬头一看,是一个偌大的铜盘旋转着飘在上空,几名打扮干净利落的修士从上方跳下。

“今日怎么还是你当班?”护送货物的胡家修士瞧见唐长风,难得关心了句。

唐长风一愣,如实答道:“刘叔的女儿又病了,让我来替几天的班。”

唐家仆人中没人知道他与药庐定下了结契之期,只以为是唐家主突然变了性子,愿意照拂这被冷落了十几年的亲儿子。

胡家修士闻言,嗤笑一声,将一储物袋抛至唐长风手中:“就那老头还想攒灵石送他闺女去百川书院,我看还是先活下来再说吧。”

这话难听,可唐长风也无可奈何,他出于情分帮忙替班,却也不至于为了一句话,就要与这些高高在上的修士闹出冲突。

毕竟在这世道中,逞强无用。

唐长风没有应话,转身进了偏门。胡家修士也不把他的态度放在心上,与另外几名修士聊着天,踱步至院内。

门内是一空旷小院,有一座小亭落在靠近另一侧院门的池塘上,池里荷花正当季节,胡家修士坐在亭内,有仆人看茶。

院中还摆着数张长桌,唐长风解开储物袋,熟练地在每一张桌上抖出一物,法器灵宝在烈日的照耀下华光万丈。

金玉贾下,与各宗门或散修谈生意的是林家,胡家修士也只是负责运送,并不知晓储物囊中之物,如今一见,也是惊叹。

有一看着年岁尚浅的胡家修士忍不住从亭中走出,几步便到了长桌边,拿起一瓷瓶就要开盖。

一道阻拦声从亭中响起:“这极品丹药开了盖,药香可就失了大半,虽不影响药效,但卖的价格可就要被压下不少。少青师弟自己可付得起其中差价?”

名为少青的修士本不姓胡,只因他天资出众,是难得一见的金灵根,加之祖祖辈辈皆是胡家仆人,这才破格赐了姓氏,有了资格在胡家学习,并凭着练气修为进了护送货物的行列。

胡少青只好讪讪停下动作,转头摸起了别的法器。

这些来自天南海北的法器灵宝实在是令人眼热,他还想把一物件拿起端详,却举了一半没能举起,‘哐’的一声砸在了桌面,惊得唐家仆人纷纷侧目。

唐长风也瞥了一眼这毛手毛脚的修士,便被胡少青骂了一句:“看什么看,你以为我稀罕这些破玩意?”

只要法器没坏,唐长风也不想多管。

他重新低下头,仔细检查起桌上各样宝物,又一一将其与手中的宝册对应,每勾掉一件,便有身强体壮的汉子将宝物搬运走。

直到最后一件,天色已经昏黄,唐长风便干脆将那需要数人抬起的青铜鼎扛在肩上,抬脚往库房走去。

常年来唐家送货的修士看过这种场面多次,还是忍不住称奇,此子力气之大堪比练气,但竟是一杂灵根的凡人,真是笑话。

唐家交易行所需的货物交接完毕,胡家的几位修士也没再多留,又抛出铜盘,朝远处飞走。

唐长风将青铜鼎扛到库房放下,又清点了一遍过几日要送去拍卖的货物数量,这才将库门落锁。

离开前,他从衣袋中掏出一张写满箓文的白纸贴在门上,后又将宝册交予管家,才结束了早上的活计。

唐长风从热气升腾的厨房领了伙食,毫无灵气的一荤一素,再加一份粟米粥。

他将饭菜端回屋中,屋里没点灯,阴凉凉的。

他不太喜欢与人挤在一块吃饭,倒不是他觉得自己身份与他人不同,只是人多便热,实在是受不住。

幸好在结契礼的储物囊中,他翻出了一张精致的小凳,好让他在房中吃饭时不用再坐在床榻上。除此之外,他再没碰过储物囊中的任何法器灵宝。

唐长风大口大口地将算不上多么好吃,但足以顶饱的饭菜解决,正准备将碗筷送回厨房时,背后传来了响动。

他转过头,不由得睁大了眼,只觉自己仿佛在梦中,竟见谪仙落了凡尘。

还不偏不倚落在了他的枕榻之内。

唐长风屏住了呼气,生怕惊扰这个美梦,还没等他回过神来,裹着毛绒袄子的小仙人便阖上了眼。

地板被凳子划拉出声响,唐长风起身没走两步便到了床边,床上的人长发松散,连根束发的带子也没有,看起来有几分狼狈。

“小庐主?”唐长风喊了声,可对方没有丝毫反应,他想伸手晃一晃人,手却顿在了半空。

唐长风连忙抓过挂在一旁用来多年却依旧干净的布,将手反复擦了几遍,才隔着那袄子摇了摇於菟丝的肩膀:“於小庐主?”

肩膀的骨头哪怕隔着厚厚的袄子也依旧硌人,昏迷之中的男孩紧皱着眉,像是遭了极大的罪。

唐长风的心仿佛被针扎了一下,可他没注意到一层的冰霜正顺着他指尖飞快蔓延至小臂。

猛烈的极寒之气从於菟丝的体内冒出,眨眼间将唐长风整个人冰冻住。屋外的太阳渐渐西沉,屋内一人在床上发抖,一人覆着一层冰,一动不动。

可就在太阳彻底被吞没最后一丝光辉之时,屋内的温度却陡然升高,冰层自胸口处一点点被融化。

唐长风没有意识到先前发生了什么,只觉自己方才还在试图唤醒小庐主,可一眨眼的功夫,屋内就暗得看不清人。

他忽觉得身上汗津津,连忙把手收回,想着忙活了一上午,连水都没冲过,若是把小庐主身上的衣物弄脏了,等人醒来哪怕只是轻轻蹙眉,自己也是赔罪不起。

唐长风刚起身,关节蹦出一阵脆响,仿佛已蹲了许久,他轻手轻脚的将碗筷和换洗的衣物拿起,推开门看见了一片夜空。

唐长风愣了愣,这天暗得如此快,是有哪位大能在此处进阶亦或是斗法?

他没多想,步履匆匆赶去厨房,放下碗筷后,又鬼使神差地打了桶热水,要知道成年后他就极少用热水冲澡,只觉得会浑身燥热难耐。

一勺勺热水从身上淋下,浴房内满是升腾的白汽。

唐长风在厨房、浴房和屋子间跑了个来回,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些,再次回到屋中时,空气中都漫着一股寒,哪怕是刚冲过热水澡的唐长风都不由打了个寒颤。

他将油灯点亮,便看见那不知如何来到自己房中的小庐主正蜷缩成一团,可怜兮兮地窝在他硬邦邦的床上。

唐长风犹豫片刻,虽这天他觉得炎热,但还是将叠得整齐的被子扯开,把於菟丝严严实实地裹住,自己又拿起油灯,搬过小凳坐在床头边,希望能给於菟丝添些暖意。

这些天是他这十六年来过得最好的几日,全因是承了药庐的情,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照顾一下这位於小庐主也算是回了药庐之恩。

油灯的火光只照得亮屋内一小圈,正好映在於菟丝那被头发遮挡着的侧脸,发丝间露出的肤色在橙黄的光下还是显着病态的白,十六年的昏迷让他的身形显得尤为纤瘦。

於菟丝依旧是抖着,连头发丝都在发颤,唐长风只能先将油灯放在地下,侧过身将一旁的木箱打开,搬出了厚重的棉被盖在他身上。

但从於菟丝身上漫开的寒气,都能用肉眼在空气中看到,唐长风犹豫了片刻,还是缓缓将手探进被窝内,轻轻碰了碰那於菟丝的手背。

这哪里是活人能有的温度,简直就像是一块千年寒冰。

唐长风忽地想起储物袋中有几件火属性的法器,他连忙倒出,在於菟丝身边摆了一圈。

简陋的木板床一下子被装饰得流光溢彩,华丽非常。

可唐长风却犯了难。

法器是有,但他没有半点灵力可以催动。

“小庐主,你要不醒醒,自己催动一下法器?”唐长风无奈地蹲在床边,和昏迷中的於菟丝打着商量。

可惜於菟丝闭着眼,没能回应他。

整间屋子像是只剩下了唐长风和那盏油灯在冒着热气,唐长风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油灯,到底是没敢让那可以把被子点着的油灯陪着於小庐主睡。

唐长风无奈地叹了口气,只祈祷着小庐主醒后不要怪自己唐突了他。

他将那像是给於菟丝造了个窝似的法器一一收起,又伸手整了整散落满床的长发,免得自己躺下时不小心压疼了这金尊玉贵的小庐主。

就见那长发下露出的脸是眉如远山,肤白唇红,哪里看得出是个冻手的小冰人。

满屋的寒气让唐长风早没了窥视仙人容貌的心思,他小心翼翼地侧身躺下,将人一手揽入怀中。

不知怎么,胸腔里那颗疯狂跳动的心就像是有了归处,渐渐安定了下来。

紧接着满屋响起了‘砰——砰——’的心跳声。

唐长风本只想虚拢着於小庐主,但怀中的人却突然动了一下,反而伸出手攀上了他,还越攀越紧,像是恨不得镶进自己的血肉中。

“於小庐主?”唐长风怀疑对方醒了。

没人回应。

寒气一丝一丝地往身体里钻,唐长风心想怕是先前在小庐主面前提了次自己从前从未生过病,这下就被这小冰块报复了,在大热天也得冻感冒。

冰凉的脸颊贴在他的脖颈处汲取温度,唐长风苦笑道:“小庐主,你醒来打我时,可得打轻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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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刷题登仙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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