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闻人悯放下润口的灵茶,起身于书桌边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枚玉佩,流光溢彩、品相非凡,丝毫不逊色于她指上那翠玉戒指。

“此乃传心佩,是我和你爹数年前在一秘境中寻得的法器,有此玉佩哪怕没有灵力也可传递影音给另一持玉之人。”闻人悯说着,将玉佩放于於菟丝手中。

於菟丝本惊讶于这世间造物之奇妙,一枚玉制的物件竟与手机有着相同的视频通话功能,可闻人悯紧接的一句话实打实地惊掉了他的下巴。

闻人悯又道:“另一枚已随结契礼给了唐家那男孩。”

结契?

男孩?

於菟丝被这几个字眼砸得头晕脑胀,闻人悯却以为他不能接受,轻声劝慰:“长风那孩子是我和你父亲给你订下的结契对象,你如今能从昏迷中醒来怕是也多亏了他,我们断不能背信弃义。”

於菟丝心中五味杂陈,前世的父母能因为性向问题而将他贬入尘埃,而面前的这位母亲,哪怕是抱着冲喜的心态,却也能坦然说出这些。

他一时不知是这方世界中的人皆是这般开明,还是这对父母为了孩子能退让到如此地步。

闻人悯观察着於菟丝神色,见他眼底露出几分悲戚,连忙又道:“若到时你实在不喜,结契之事免了也行,但我们还是得把那孩子接来药庐,好生待他。”

於菟丝虽得知这世界有灵力这种奇妙力量,可把自己的清醒与那结契联系在一起,这对他来说和从前那些所谓的‘冲喜’一样,有些太过迷信。

於菟丝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只能说道:“连人都没见过,谈不上什么喜欢不喜欢。”

闻人悯见他不排斥,眼睛一亮,突然道:“没见过好说,那你不妨试试这玉佩?”

於菟丝闻言,低头看向手中玉佩,喃喃道:“可我还不会用灵力。”

闻人悯点了点他的脑门,笑道:“你这孩子,光听结契的事去了?这玉佩用不着灵力你都给忘了。”

於菟丝哂然一笑,也好奇道:“那要怎么用?”

只见,闻人悯拿过他手中玉佩,轻轻一掰,顿时裂成两半。

於菟丝来不及心疼这看起来价值连城的玉佩,就见那两半各自飞向空中,断裂之处散出缕缕白烟将两瓣玉牵连,如雾般的幕布浮于两人面前。

闻人悯不仅是想让自家儿子与药叔口中那性情模样均是不错的孩子培养培养感情,也想亲口表达一番感激之情。

可雾气凝结了许久,仍是没有半点动静。

闻人悯脸色难看了几分,这唐家竟然如此过分,不仅磋磨孩子,连结契之礼也要克扣?

“这是对面不想接?”於菟丝看着那悬于空中的玉佩半天没有成像,故而一问。

“不是,若对方不想,这玉佩便会合二为一,如今这般,是这玉佩不在人手上。”闻人悯摇了摇头,“你且等阿娘问问。”

於菟丝点点头,看着闻人悯动作,只见她双指凝出蓝光,于唇中抹至耳垂,途中转动手腕。又听她低语了句,而后便像是在与人交流,只於菟丝再没能听见她说了些什么。

几句话的功夫,闻人悯收了动作,目光移向於菟丝之时,嘴角扬起一抹笑意:“你若想学,我教你便是。”

於菟丝尴尬地放下了学人动作的手,闻听此言,心中又是期待,又是害怕再一次昏迷。

好在传音之法用不了多少灵力,只是若神识不够强大,则无法联系远处之人。如练气期的修士,暂且连神识都凝结不出,便只能与人面对面传音,而元婴之上,才可传音至千里之外。

於菟丝虽然引气入体需要小心谨慎,可用起灵力来只要不一次性抽干体内残存,也倒还好。

闻人悯教着他如何调用灵海,指尖凝出的灵力从一点微不可察的光芒逐渐变成了一粒星光,随着双指从唇上,反手抹至耳垂。

於菟丝学着比划了多次,一直未能成功,可闻人悯没说一句责怪,依旧耐心。

终于,在一次连贯的动作之下,於菟丝的脑海中显出了一个单词。

‘say’

於菟丝眼底浮出一丝疑惑,缓缓念了出来:“say?”

突然,一道柔和的女声在脑海中响起:[阿菟,可听得见?]

於菟丝能看见闻人悯的唇一张一合,但声音却切切实实地不是通过耳朵听见。

他犹豫片刻,垂下眼眸,小声喊了声:[……娘。]

闻人悯一愣,还没反应过来,眼眶就先红了。

她一把将她的孩子拥入怀中,於菟丝身体一僵,随后放任自己沉溺于这无法割舍的血缘亲情之中。

他听见耳边的小声啜泣,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阿娘单薄的背。

於菟丝抿了抿唇,他不知这话该不该这时候说,但方才脑海中的单词不仅使他心生疑惑,还时刻提醒着他拥有前世记忆。

“娘,要是我真的是你们的孩子就好了。”

闻人悯拂过泪水的手一顿,将於菟丝从怀中放出,她看着那张写满内疚的脸,疑惑道:“说什么傻话,你就是我们的孩子啊。”

於菟丝觉得有些冷,便转头看了眼窗,依旧是关得好好的。

他没有将头转回,只看着洁白的墙面近乎失神,低声坦白道:“我有着另一个世界的记忆,也许你们的孩子是被我这个异世游魂给抢走了身体。”

屋内一片寂静,连风吹打窗扉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於菟丝觉得自己或许又要失去来之不易的亲情,可闻人悯的一句,让他忍不住落下泪来。

闻人悯震惊之余,连忙拉起孩子的手,将掌心的温度传了过去:“不是的,带着前世或者未来记忆降生的孩子不止你一个。”

“你的魂魄没变,从我生下你的那一刻起就从未变过。”

“你就是我们的孩子,不存在抢了身体。”

这一刻,於菟丝无比感激这个世界莫名力量的存在,让他哪怕是自欺欺人,也愿意相信阿娘口中的话。

“你们娘俩这相看泪眼的,是在孤立我?”

一道突兀的男声打断了母子两人的谈话,於菟丝连忙将手从闻人悯手中抽出,胡乱抹了把泪。

於子悻就环抱着双手,倚在门上,一脸质问地看着两人。

他刚忙完就跑回院里来看妻儿,结果这两人哭得跟个泪人似的,连他的到来都毫不知情。

“我刚听药老头抱怨唐家的事,你们俩总不能是因为那小子没接到传音所以哭成了这样吧。”於子悻仿佛没听到两人的谈话,快步走至床榻边,看了一圈,除了在闻人悯身后的那张空着的软椅,再没有第二张。

於子悻突然想起刚刚在院外,几个男孩女孩坐着和这软椅相差无几的椅子在那花圃边浇水,他可算是知道了那几张椅子是从哪里来的。

但於子悻也没说什么,干脆一撩长袍,在妻儿边席地而坐:“都怪我,要不是我拦着药老头和你汇报,也不至于你俩哭成这样。”

母子俩被这么一打岔,方才那股难受的劲也散了不少。闻人悯推了推坐没坐相的於子悻,嗔怪道:“儿子面前,还这么胡言乱语,像是个什么样。”

“还有药叔为何先找你说这事,那唐家又是怎么办事的?”

於子悻左掏掏,右找找,终于翻出两张手绢分别递给了母子两人,这才开口解释:“还不是药老头怕和你一说这事,没我在一边拦着,你能立马到人家家里把那孩子抢回来养。”

“说什么胡话!”闻人悯美目一瞪,对着丈夫的肩膀又是一推。

於子悻佯装倒地,把靠在床上的於菟丝给逗得笑了出声。

可於菟丝本就因方才之事伤到心神,笑声连连之下,倒是有些胸闷气短,脸色愈发白了。

於子悻连忙起身拉过儿子胳膊,指尖在他手腕横纹下不到一寸之处揉压几下。

待於菟丝平复呼吸,於子悻也不敢再逗乐,便将唐家之事和盘托出。

……

药老头在收到闻人悯传音后,也没同金玉贾打声招呼,便直接飞往了唐家,不过几息时间,周遭就变了副景色。

唐家守门的仆人还算是有眼力见,瞧见天上施施然落下一人,虽打扮潦草,但也不敢怠慢,连忙找了管家来接待。

药老头从不藏着掖着,直接报上了药庐和名号,管家一听,又赶忙找到了执事禀告此事。

就这么一层层、一道道的通传下来,耽搁了好一会。

药老头心想要不干脆闯进去算了,反正他们药庐要的是唐长风那小孩,也没想与唐家做什么亲家。

但汤水水的脸又在脑海中划过,药老头心中警铃大响。

他又想到小庐主醒了,那药庐不久也要大开门户与人交际,那就不得不给这些宗门家族留些面子。

药老头耐下性子在待客厅中等着,只见与唐长风五六分像,眉眼中却带着市侩的男人脚步匆匆赶到。

唐尚才恭敬有加:“不知您驾临寒舍,唐某不曾出门迎接,还望药长老海涵。”

药老头摆了摆手,装作一副毫不在意的宽容大度模样。

唐尚才却冷汗直流,方才他听执事提及此人名号,忙不迭就赶了来。

面前这人可是合体期的大能,修为境界与金玉贾久不出世的太上长老旗鼓相当,一挥手怕是能灭了整个唐家。

如今来他们唐家,难道是因唐长风那小子的联姻之事?

唐尚才一边猜测,一边胆战心惊地问道:“药长老可是要见长风那孩子?”

药老头秉承着话越少,排面越大,惜字如金道:“是……”

“又不是。”

唐尚才刚要转身唤人去喊唐长风前来,闻言立马停下动作,再次请示:“那药长老可是有何事交代唐某?”

“是。”药老头眼皮一翻,目光锐利,“结契之礼何在?”

唐尚才身子一僵,没想到是自己这贪财的性子惹出了事端,连忙找补道:“在内人那。”

“只不过是因那孩子没有修炼天资,怕误食了天材地宝,损伤身体,坏了药庐的一番心意。”

“等内人细探功效,一一同长风交代清楚,便全数交还给他。”

药老头可不信这人的说辞,依旧冷言冷语道:“我家小庐主……”

唐尚才心中一个咯噔,莫不是要悔婚!?

那小畜生果真就是这个命,大好的兆头,最后也是没个好着落!亏他还以为不用像十六年前那般把到手的东西还回去,没想到还是一样。

正当唐尚才窝着火,药老头继续道:“本想与长风培养培养感情,却没曾想竟联系不上。”

“你说这有些人贪财也就罢了,可贪到了不该贪的东西上,怕是命也该丢了。”

见不是要断了结契之事,唐尚才心下一松,可身子却又一抖,舔着脸赔笑道:“您说的是,这财啊,该拿的拿,不该拿的呀,一个子都不能动。”

既然不能现在拿,那就日后再收回来。

只要柳依依的牌位还在唐家供着,等唐长风那小子过去了,就以药庐如今这重视程度,还怕从他手里挖不到什么好处?

唐尚才这么想着,当场就命仆人将唐长风唤来,自己也假模假样地去找了一趟王曲,随后捧着本就在自己那的储物袋交给了唐长风。

“好生收着。”

唐长风刚到待客厅,那储物囊就递到了他手中,他瞥见药庐长老在此,也猜到了是怎么一回事。

当着药长老的面,他对唐尚才依旧半句怨言也无,依礼行事:“谢父亲。”

唐尚才肉痛,但硬是扯出一副慈父模样:“本就是你的,不必言谢。”

唐长风转身朝药庐长老俯身行礼,没有言明缘由。

药老头装不住那副高深模样,乐呵呵道:“回去赶紧用那玉佩,小庐主想见你一面呢。”

唐长风一愣,连忙应下。

这一见若是让对方不喜,那这结契之事还有可能继续吗?

唐长风心中万分纠结,却只能带着一肚子心思回到仆人院中,

直到他人影消失,药老头才恢复一张冷脸,朝唐尚才道:“若非玄妙阁言一月之后乃结契的大好日子,我们药庐也不必等那一月再上门要人。”

“再不好生待长风,我一个老头,可是拦不住我家庐主和夫人亲自来唐家问话。”

磅礴威压比金玉贾的几位长老还要可怕,唐尚才抖着手摸向汗淋淋的脑门,弯着腰,连连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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