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案件好像陷入僵局了。
这应该是在场大部分人内心的想法吧，渡久山冷冷想到。
萩原研二伸手托着自己的下巴，无意识的摩挲着那一小块皮肤。
刚刚松田一个人跑去卫生间检查一番，只在洗手池里发现了大量的消毒水残留痕迹。
“要搜身吗？”他半开玩笑的问伊达航，“一直这样拖下去也不会有任何进展。”
初出茅庐的警官取下一直叼在嘴里的牙签，看起来像是认真思考同窗的建议。
“…目前来说不太可行，毕竟还要申请身体检查状令，流程很麻烦…”
…只能当作退而又退的最后备选方案。
“为什么桌上那么多地方都会有下毒痕迹，凶手不害怕其他人误食吗？”
松田阵平难以理解。
“明明死者从未离开过桌子，凶手是如何不引起他注意的情况下投毒的呢？”
目暮警官满心疑虑。
“情杀？仇杀？为了利益？这四个人的关系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啊，每个人都好像有自己的动机，偏偏又找不到证据…”
萩原研二绞尽脑汁。
感觉真相马上就要触手可及，却总是蒙着一层薄雾，看不清晰。
“喂，我们就要一直在这里等着吗？”
本就不满的佐藤康建大声询问，从一个小时之前他就一直在不停抬头看钟表时间。
“我们之后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啊。”
渡久山抬起手，看了看手腕上的电子表
16：27。
马上要到她的下班时间，她已经没有任何耐心在这里继续耗下去了。
原本以为可以指望那几位新锐警察先生的…
伊达航敏锐的感受到他人打量的目光，他猛的抬起头，只看到渡久山缓缓垂下眼睫。
“凶手是千岛小姐。”
女孩深吸一口气，直接公布了凶手的姓名。
众人哗然。
“等等，你在说什么啊…”千岛悠子满眼惊慌，脸上斑驳的泪痕使整个人更加憔悴。
“为什么要这样说我，我什么都没有做啊…”
女人的情绪几乎要崩溃，泪如雨下。
石川大和立刻挺身而出为她辩解。
“悠子不会做出这种事的，而且警方不是也没有从她身上找到可以容纳毒药的容器吗…”
“…你也是嫌疑人之一吧，就在这里乱泼脏水吗？”
这个看起来软弱不堪的男人花了极大的力气才强迫自己和渡久山冰冷的黑眼睛对视，他喉头上下滚动，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说不定你就是真凶，在这里扰乱视线…”
“是戒指。”
渡久山打断了年轻副部长的未尽之言。
他和千岛悠子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看着两人的表情，在场的警官也都明白了什么。
“可能千岛小姐自己都没有注意吧，你右手中指根部的一小片皮肤现在都呈现出鲜红色…”
女人无助的张了张嘴，最后没有发出任何词句。
“…最初看到的时候我以为是戒指尺寸不合适的压痕，但是已经过去三小时，痕迹依旧还是鲜红色…”
“是接触到了/氰/化/钾/水溶液了吧。”萩原研二率先明白渡久山的意思，他皱着眉头回忆
“警方确实在餐桌下的垃圾桶里找到那枚金戒指，但是遗憾的是，并没有检测到上面有有毒成分。”
“因为痕检科常规检测用的是普鲁士蓝试剂。普鲁士蓝试剂的原理是酸化释放氰化氢，经碱吸收后与亚铁、三价铁反应生成深蓝色普鲁士蓝沉淀，以此检出氰离子。”
东都大学化学系的学生，渡久山本人意识到自己说的过于深奥，于是决定换个易懂的说法。
“简单来说，普鲁士蓝试剂是通过检测氰离子来判断是否含有/氰/化/物，所以戒指上只是没有检测出来氰离子而已。”
目暮警官的表情看起来更加疑惑了。
“什么意思，难道戒指上还有其他毒素，但是死者确实是因为/氰/化/钾/中毒而死啊…”
“原来如此吗…”松田阵平终于把所有线索串联起来，他看向渡久山，对方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没错，我想松田先生也发现了，卫生间的洗手池里有大量84消毒液的残留。”
“84消毒液的主要成分是次氯酸钠，这种化学成分在碱性环境下可以与氰根离子发生反应，生成氰酸根离子，就能躲过普鲁士蓝试剂检测。”
“虽然金质戒指从外观上看不出任何问题，但只要利用专业设备检测一下，就能发现上面有残留的氰酸根离子和氯离子。”
石川大和的表情越发难看，他紧抓着衣袖的手指缓缓收紧。
“石川的西装袖口上有很明显的白斑，哪怕极力粉饰也很难掩盖，这是使用84消毒液时处理戒指时不小心溅上去的吧。”
“次氯酸钠有强氧化性，会使衣服褪色，相信石川先生比我清楚这一点。”
所以案件已经清晰了起来。
“我想，事情大约是这样的。”
“高桥先生大概前一段时间就下定决心要和未婚妻分手了，并多次提起过这件事。但是千岛小姐对这份感情还尚有留恋，难以接受高桥先生提出的过分要求…”
“于是千岛小姐向爱慕她的石川大和先生求助，设下了这场对于高桥先生的考验。”
“…考验？”
伊达航语气古怪的重复了一下这个词语。
“对，是一场生死攸关的，关于爱情的考验。”
“千岛小姐把从石川先生那里拿到的有毒/氰/化/钾/涂抹在了高桥先生送她的订婚戒指内侧，如果高桥先生不曾向她索要这枚‘爱情见证’，那么他就会平安无事…”
渡久山看向已经空无一物的地板，那里只留下固定线的痕迹，证明刚刚有人在这里倒下。
“…反之，就像现在这样，高桥先生因为手指接触到毒素之后又抓了薯条进食，最后中毒身亡。这也就是为什么明明千岛悠子小姐在控制身材，却还是点了油腻的炸物拼盘…”
“…其实是因为洋树他爱吃呀。”
一直沉默不语的年轻女士终于抬起头，露出了今天以来第一个真情实感的笑容，眼眶含不住的泪水滚滚而下。
“之前谈恋爱的时候，他就很爱吃薯条这种垃圾食品…”
“也是这样的他，在事业发达以后，就要抛下陪伴了他五年之久的我…”
“悠子…”石川大和面露心疼，想要去触碰女人单薄的肩膀。
「爱慕，纵容，掩饰」
「以任何理由剥夺他人生命都是不可取的行为。」
渡久山深吸一口气，萩原研二有些担忧的关注着她实在算不上好的脸色，看起来是下一秒随时会晕过去的程度。
“石川先生为了掩盖千岛悠子小姐的罪行，于是装作很感兴趣的样子去看那枚戒指，在拿起来的时候假装不小心掉进酒杯里，借口帮忙高桥先生洗干净，实际上是去卫生间用84消毒液消灭上面的化学成分，这也是为什么酒杯里有/氰/化/钾/的原因。”
佐藤康建双手抱臂，面无表情的盯着这一对男女，发出一声冷哼。
“可是蛋糕里的毒素怎么说？”伊达航还保持着洗耳恭听的姿态，他举起手里的记录本，“难道也是他们下的毒？”
“当然不是。”
“因为不止千岛小姐一人打算在今天杀害高桥先生…”
“佐藤先生，你说对吧。”
众人听到渡久山步季之前一番推理，此刻一致的转头看向那位研究员先生。
松田阵平朝那位看起来相当愤怒气喘吁吁的研究员先生靠近了些，防止对方恼羞成怒暴起伤人。
一直在头疼并且越发严重的渡久山没有心思关注其他人的动作，或者说她也并不在意。
“从居酒屋到蛋糕店往返路程大约10分钟左右，佐藤先生花了13分钟，去掉与店员交流交接的花费，时间并不充裕。所以他只能在路途中把毒药撒在蛋糕上，去沿途的垃圾桶中找找看，应该能发现/氰/化/钾/的残留，过程仓促，佐藤先生也来不及抹去容器上自己的指纹。”
“撒在蛋糕上也是笃定了在维持身材的千岛小姐和鸡蛋过敏的石川先生不会食用这种糖分超标且含有鸡蛋的食品。”
石川大和点餐的时候还特意和身为服务生的渡久山强调过，他没有办法使用任何蛋类以及蛋制品。
「这就是证据，还有他的动机。」
“至于毒杀高桥先生的原因…佐藤先生你是个赌徒吧，时刻关注时间，是不想错过今天晚间五点结束的赛马直播。虽然你用的皮夹是BV，但是磨损很严重，穿着的衣服也是过季品牌，就连手腕上日常会用到但价格不菲的手表都变卖掉……这些都能说明你之前生活很滋润，但是目前背负了巨额债务。若只是因为最新项目的奖金分配不均，你完全没有理由杀了高桥先生，所以我猜是你挪用药物开发的公款被高桥先生发现了…”
男人脸色由红变灰再变白，最后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全部力气瘫坐在原地。
“对你来说唯一值得感到幸运的就是高桥先生并没有服用你的蛋糕，所以法院宣判也只会是杀人未遂加上挪用公款的罪名。”
「恶行累累。」
……
「不论是丧心病狂的赌徒，护花心切的同谋还是为爱扭曲的罪犯，都没有值得原谅的理由。」
“我想我刚刚说的，这就是整起案件的全部真相——”
渡久山收回视线，三个人的反应已经能说明她推理的绝对正确，那么剩下的事也就和她毫无关系了。
「意料之中。」
突如其来，她听见游戏通关的欢快音乐配合着金币哗啦啦落下的声音。
【叮咚！恭喜您查明真相：金指环】
【生命倒计时：？？？（待开启）】
她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现实世界中，警察们有序押送罪犯返回警察局，伊达警官上前感谢她的精彩推理。
“精妙绝伦，仿佛能够洞察人心一样。”
【叮咚！叮咚！叮咚！】
“渡久山小姐你的脸色很难看，是身体不舒服吗？”萩原心思敏感，温和询问道。
【叮咚！叮咚！叮咚！】
脑海里还叮铃叮铃响着欢快的曲调，渡久山张了张嘴，手指摸到裤子口袋里的硬质U盘。
“没有事，谢谢关心。”
————
三个小时前，渡久山冷眼看着倒在地面上的高桥洋树，这时他尚且还没有被盖上宣告离世的白布。
身后的案件凶手在大声嚎哭，死者眼神不甘的盯着空荡棚顶，而她这个见证者要做别有所图的小偷。
「抱歉了。要拿走你身上的一些东西。」
渡久山没什么真心实感的道歉，用带着一次性手套的手指贴上他的颈侧。
左手贴近西装外套的口袋，与尸体温度同时传来的，是金属冰凉尖锐的手感。
「原来没有放在公文包，而是藏在了口袋暗格里吗？」
小小的u盘被她紧握着贴紧掌心，再借着抬手的动作滑进袖口的暗袋里。
大同制药和枡山药企的合作资料就这样拿到手，她今天的任务算是完成……
渡久山整理好表情抬起头，
不远处的紫眸男人——半刻钟后她就会知道他叫萩原研二，
此时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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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居酒屋杀人案（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