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11章 绝望的轮回

那场血色的风暴过后,家里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张莉不再嘶吼,也不再哭泣,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空壳,大部分时间只是蜷缩在藤椅里,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眼神空洞。偶尔,她会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那声音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震碎。

咳出的痰液中,开始带着刺目的血丝。

张小三带她去了医院。检查,拍片,等待结果。整个过程,张莉异常沉默配合,仿佛早已预料到什么。当医生拿着CT片子,用职业化的、不带感情的语气说出“肺癌晚期,已经扩散”时,她脸上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只是极轻地、喃喃地说了句:

“报应……这都是报应……”

张小三如遭雷击,僵在原地。晚期?扩散?这两个词像两座冰山,轰然砸在他本就千疮百孔的心上。他张了张嘴,想询问治疗方案,想寻找一丝希望,却被母亲那双枯井般的眼睛堵了回去。

那眼睛里,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一种认命般的、甚至带着些许扭曲快意的绝望。她将这场病视作命运的审判,是她在得知儿子性向那一刻起就预言的、最终降临的惩罚——不仅惩罚她,更惩罚她那“走上邪路”的儿子。

回到那个充满药味和霉味的家,张莉的偏执以另一种更可怕的形式复苏了。她不再咒骂,而是开始无休止地、用一种近乎呓语的语气,重复着同一个要求。

“小三……”她躺在昏暗的床上,声音气若游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去找个女人……结婚……成个家……”

“妈,我……”

“算妈求你了……”她打断他,浑浊的眼泪从深陷的眼窝里滑落,混浊地淌在蜡黄的枕巾上,“让我死前……看着你走上正路……让我能闭眼……我不能看着你……跟你爹一样……”

“回归正轨”。

这四个字成了她临终前唯一的执念,像一道沉重的枷锁,紧紧箍在张小三的脖子上。她似乎完全忘记了不久前自己嘶吼出的“怪物”二字,或者说,她将那场爆发也归咎于自己“管教不力”的报应的一部分。她现在只想在生命尽头,完成一场形式上的救赎,用儿子的“正常”婚姻,来覆盖掉丈夫和儿子带给她的双重耻辱,为自己失败的人生,求得最后一点虚假的安慰。

张小三试图解释,试图告诉她性向无法改变,试图让她明白这样的婚姻只会造成另一个悲剧。但每当他一开口,母亲就会剧烈地咳嗽,咳得上气不接下气,仿佛他的辩解是催命的毒药。她用病痛作为最有效的武器,逼他沉默,逼他顺从。

他请了长假,留在家里照顾她。每天,他在刺鼻的消毒水味和死亡逼近的气息中,听着母亲用越来越微弱的声音,重复着那个他永远无法完成的命令。

“找个女人……结婚……”

“让我安心地走……”

这成了一个绝望的轮回。母亲用她受害者的身份和即将到来的死亡,对他进行着最后、也是最彻底的绑架。她曾是父亲性向的受害者,如今,她却要亲手将自己的儿子推入一个同样悲剧的剧本,强迫他去扮演那个她曾经痛恨的、骗婚的角色。

屠龙者,在绝望和恐惧中,身上悄然长出了她曾誓死对抗的鳞甲。

张小三看着母亲被病痛和执念双重折磨的枯槁面容,看着这个给予他生命又带给他无尽痛苦的女人,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无力。他无法恨她,因为她确实可怜;他更无法答应她,因为那将意味着对自己、对另一个无辜女人彻底的背叛和毁灭。

他被困在临终母亲的病榻前,困在她用爱与恨、生与死交织成的牢笼里,进退维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的绝望。他知道,无论他如何选择,结局都早已注定是一片荒芜。母亲的肺癌在吞噬她的生命,而她的执念,则在一点点扼杀他灵魂最后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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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张□□
连载中大厂小妖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