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夺山河》拍摄期间风灼没做什么事，但杀青宴也有她一个位置。
她们来得最早，其她人还在仿古街里堵着，餐厅服务员先引导她们进了包厢，给她们上了茶水和果汁。
胡云清倒了杯果汁，喝了一口就放下了，眉头皱得紧紧的，“你为什么要买城隍婆的神像呢？”
“本来不打算买的，但你没听她说吗？是免费的。”
“好吧。”胡云清又倒了杯茶水，咕嘟咕嘟喝了一大杯，冲淡嘴里果汁的味道后，皱起的眉头才慢慢舒缓，“这种小便宜你都占。”
“不占白不占。”风灼笑道。
那些传说志怪里经常有神仙附身神像的情节，事实上，神像本身只是个媒介。
不过有个媒介总比没有强，说不定能召唤出来人。风灼对城隍婆还是挺好奇的。
“可是……”胡云清刚要说话，身后的包厢门就被推开了，她暂且止住话头，转身看了一眼，发现是唐一鸣，就松了口气继续说，“我觉得这便宜不好占，你没发现她是看到我之后才对你热情的吗？”
“是遇到粉丝了吗？”唐一鸣把她的反应看在眼里，笑吟吟地拿过茶水壶，倒了一杯茶水，慢条斯理地冲洗着杯盏碗筷。
“我觉得不太像。”胡云清说。
“我也觉得，”风灼说，“不过这个不重要，最近你有听说过青禾要开设影视部门的消息吗？”
后面那句是对唐一鸣说的。
“我现在听说了。”唐一鸣脸上并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她确实是刚听说，可她早预料到青禾会走影视路子。
青禾目前是个经纪公司不假，如果它的发展规划是签更多的艺人，把她们捧红，那就应该聘请专业的经纪人，而不是由风灼这个外行人暂且担任。
显然老板的重心不在艺人上面。
青禾在频繁起诉，赚了一波钱后，只在公司内设置了娱乐公司都会有的法务部和宣传部，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动作了。
这很不合理，除非她完全没有计划，或者，是在做长线计划。
“你是想建立属于自己的影视团队？”
“是的，”风灼简单讲述了下成立影视部门的前因后果，“我想邀请你加入。”
唐一鸣听她讲完，把擦完碗筷的纸巾扔进垃圾桶，并未直接表态，“或许我可以帮你问问付锐锋。”
风灼明白这是拒绝的意思，有点失望，却还在她的意料之中，于是也笑道：“那再好不过了，我去找她的话，她肯定觉得我又要坑她。”
导演分自由导演和签约导演两种，从名字就可以看出来，前者比较自由，想接什么接什么，后者签约影视公司之后，就只能拍摄本公司的作品，如果想拍其她公司的，还需要两个公司协商才行。
后者的优势在于，影视公司靠谱的话，就不愁没戏拍。
不过唐一鸣本来就不愁没戏拍，这点对她没什么吸引力，她属于前者。
风灼不擅长说服别人，作为一个老板，她画饼的能力也很给同行丢脸。从利益角度出发，唐一鸣没理由同意她的提议，她一个人单打独斗都能做到现在这个地步，为什么要找个公司束缚自己？
不一会儿，其她人也陆陆续续赶到，原本的话题自然而然地结束，转向对《夺山河》的定档讨论。
“要先审核再定播出档期的吧，暂且算它们需要两个月好了，满打满算，应该能在暑期档播出。”严淼说。
“审核有这么快的吗？”
“毕竟是先网后台，前期肯定先按网剧的标准来。”严淼轻描淡写地说。
无论如何，投资人都会尽力让它在暑期档播出，暑期档一直都是大热门，如果想冲刺年冠，选在这个时候是最合适的。
“不管怎么说，过段时间就要宣发了，大家要再辛苦一下了。”唐一鸣手里的茶杯转了一下，众人本以为她要以茶代酒，敬大家一杯，再发表几句讲话。
等了片刻，见她迟迟没有下一个动作，就只是转了一下而已，才反应过来这位导演没有在酒桌上指点江山的习惯。
说是酒桌，可桌子上并没有酒，唐一鸣没让服务员上，其她人也对酒没有执念，各自点了些爱喝的饮料就完了。
领导没有发表讲话，杀青宴也结束得早，风灼从酒楼里出来，走在仿古街上，留意了下说要送她神像的摊主，结果发现对方早早地收了摊，那里已经空无一人了。
她向旁边的摊主打听。
“害！你说小宋啊？她每天都这么早下班，雷打不动，明明晚市人更多，你们小年轻不都喜欢晚上逛街吗？晚下班一小时能多赚不少呢。”隔壁的阿婆虽然不理解，但对此很高兴，这让她少了个竞争对手，她喜滋滋地说，“姑娘，你要买个城隍爷吗？没啥用，但是很多人都买了，你们管这叫什么来着？网红爆款？”
“不了，我家马桶容易堵，我就不要折腾它，往里面扔乱七八糟的东西了。”风灼指了指旁边的空地，“而且她说要送我一个城隍婆。”
“这事可真稀罕。”阿婆小声嘟囔，也不知道是觉得城隍婆稀罕，还是觉得隔壁吝啬的年轻人居然答应送别人东西这事稀罕。
宋嘉此刻正在家里，拿着湿纸巾擦拭城隍婆陶像身上的灰尘。
家里只有姥姥信这套，自从姥姥去世后，就没有人管神像了，上面积了厚厚一层灰。
平面上的灰尘还好擦，麻烦的是缝隙里的尘土，她费了好大劲才擦干净，宋嘉端详了陶像片刻，城隍婆是个面目和蔼的老人，脸上刻着几道深邃的皱纹，手里拄着一根龙头拐棍，笑眯眯的。
城隍婆属于地方特色产物，全国各地都有城隍爷庙，唯有她老家那里的城隍庙里，供奉的是城隍婆。
相传那里的女人们正是因为城隍婆的庇护，才逐渐掌握了家里的财政大权和话语权，因此，每到初一十五的庙会，都会有人从那里请回家一尊城隍婆像。
风灼还问她会不会不方便转让，怎么会不方便呢？又不是什么稀罕物，她老家随处都可以买到城隍婆的塑像。
天天在江城卖城隍爷的周边，她差点把老家的城隍婆都给忘了。
宋嘉把塑像放在风扇下面吹干，用手指戳了一下城隍婆手里的拐杖，“你说，我姥姥拜了你那么多年，我把你转手送给别人，还一分钱不收，姥姥要是知道了，会不会特生我的气啊？”
“说不定会气到托梦骂我。说起来，从我记事起，无论怎么调皮捣蛋，就连那次我捣男同学的蛋把他送进医院，她都没有骂我。”
以至于她现在回想起姥姥，无论再怎么努力，也只能回忆起那张温和慈祥的面容，“真要是能让她托梦给我，被骂倒也不亏。”
她又戳了一下陶像，“不是说城隍是阴间地府的官吗？你倒是让她托梦给我啊，拜了你这么多年，你一点用都没有吗？”
她说到最后，愤怒拍桌子，陶像倒了，她这才如梦初醒，赶紧去扶，难为情地笑了一下，她对着一个泥巴像发什么脾气呢。
检查确定没磕绊之后，宋嘉把它放进泡沫箱里，封上胶带，叫了个上门的快递，寄到风灼的公司，邮费到付。
其实大家同在江城，选同城跑腿更合适，但跑腿不能到付。
“但愿能让风灼给我寄个胡云清的签名过来。”
她一个人住久了，养成了自言自语的习惯。
和她预计的一样，当天晚上就收到了风灼发过来的消息，“东西已经收到了。另外，我查过了，胡云清的签名在二手市场大概卖到了一千元，我直接给你钱吧，也省得你费事。”
消息下面是1000元的转账。
我好像没跟她说过让她给我签名啊，宋嘉茫然地想。
她本来计划等风灼发消息道谢，她推拒，风灼再道谢，她再推拒，几番拉扯之后她再勉为其难地说“你要实在想谢我，就让胡云清给我签个名吧，我是她粉丝”。
现在根本没进行到那一步啊。
难道她那天盯胡云清的眼神太炙热了，意图太明显了？
她看着入账的数字，撇了撇嘴，明星签名也没有那么值钱嘛，同咖位的男明星都卖到翻倍了。
最近也不知道抽的哪门子风，好几个男明星都来打卡城隍庙，但他们身边都带着保镖，宋嘉只能放弃了在大庭广众下要签名，让对方骑虎难下不得不签的计划。
他们也会在仿古街买城隍爷的周边。由于男明星的粉丝都是女的，所以他们都会刻意避开和其她女人的接触，买周边只在男摊主那里买，她是不可能有凑过去要签名的机会的。
宋嘉点了领取，“算了，至少赚了1000块。”
‘果然免费的东西才是最贵的。’风灼想，创业资金痛失1000。
她放下手机，看向自己一千元买来的陶像——城隍婆佝偻着腰，把龙头拐杖垫在下巴处做支撑，老年人特有的浑浊黑眼珠位于瞳孔正中，微微地晃动着，像是陷入深思。
还不算太亏，至少真的通过这个媒介见到了城隍。
城隍是沟通人间和地府的阴官，但就姜羽丰给她介绍的情况来看，天庭派到人间的男城隍是彻头彻尾的阳官，完全沟通不了地府。
风灼身上有后土的印记，又有城隍神像作为媒介，她还特意把陶像搬到李闳意周畅她们的宿舍，借用创世母神的匕首，终于见到了真正的城隍。
城隍婆眼珠微微颤动，储存在神像里的信息一一在她脑海里复现，最后停留在宋嘉的抱怨上。
她把拐杖往桌面上一戳，冷笑道：“拜我？拜我没用。拜男神都没用，拜我就更没用了，他们完全仰赖人类都不替人类实现愿望，更何况我了。”
她的语速像老年人一样迟缓，听起来暮气沉沉，语调却像年轻人一样轻快高扬，活力十足，“奇了怪了，人类明明才是一切力量的来源，她们却反过来拜她们的造物。”
事实恰恰是反过来的。不是女人们供奉城隍婆后，得到了她的助力，才获得了家里的财政大权和话语权，而是她们获得话语权和钱之后，那里才开始供奉城隍婆。
风灼接话：“这点在人间倒是很常见。”
城隍婆这才正视把她召唤出来的人，抬头看了她半晌，有些怀念地说：“你是女娲捏出来的泥人吧？我说呢，难怪你能在地府和人间隔绝之后，打开通道见到我，也就只有女娲那里还有后土神留下的灵气印记了。”
风灼沉吟，看来是自己体内的后土印记起了作用，不枉费她在自己手上割了个口子。
“您刚才说地府和人间隔绝了，这是什么回事？是天庭男神切断了地府和人间的联系？”风灼追问道。
“他们怎么可能切断？他们巴不得地府能和人间联系更密切呢，那样他们就能把用在天庭女神身上的手段，用在地府上了。”
城隍平复了一下呼吸，才继续说，“谋杀女神抢夺神位的阴谋是从天庭开始的，后来才殃及到地府，为了避免地府变成第二个天庭，阎王关闭了和人间的通道。”
“原来是你们自己关的。”
“对，你知道吧？地府是怎么来的，地母神后土身化六道轮回，才有了地府和轮回的概念，但是近千年来，天庭男神联合人类孜孜不倦创造男神往地府扔！什么男阎罗，男判官啦，母神手下一堆男神，你听听这像话吗？你能想象那种画面吗？”
城隍婆一屁股坐在桌面上，用拐杖不住地敲着桌子，气愤地说：“再不关闭通道，十殿阎罗迟早都被他们改成男的。”
“事实上，在人类后来的传说中，十殿阎罗确实全是男的。”
“人类没救了，死去吧。”她停顿一下，“还是活去吧，别来我们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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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城隍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