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给重要的人打伞就算自己淋雨也开心

当天搜索仍然没有任何进展,队员们的体能也消耗殆尽,现场条件简陋,纷纷挤在帐篷里就着热水啃玫瑰酥饼。源澈若有所思,看着面前的地图被打满一半的叉,逐渐开始怀疑自己对于封天印藏身地的判断。

马局长的针对行径虽然恶劣,但他的告诫的确没错,日头才刚一下山,失去唯一热量来源的地表温度瞬间骤降,没有保暖设备,人在外面待上几分钟就会面临失温的威胁。

夜间工作不得已被叫停,所有人收工下班回酒店,好好休息一夜,只等明日太阳出来后再继续搜寻。

“大巴车马上到了,你还不走?”弈渊探头进来问。

“你们全跑了,总得有人留下来守夜吧,万一正好错过了怎么办?”源澈摆摆手,托着脸打了个哈欠。其实他也有点困了,超三十个小时的满负荷运转,大脑皮层异常活跃,心脏搏动感也愈发突出。

要不要留下来陪同僚值班,弈渊显得有些挣扎,左右望望,“你就一个人守夜?陆寰呢?”

“谁知道他又跑哪里去了,花瓶的归属地应该是大片大片的花丛或者窑子吧。”源澈表示丝毫不关心。

今天下午从王母宫回来后陆寰就不见了踪影,结合那番有关于“前世今生”的言论,源澈有理由怀疑那家伙是去处理什么陈年旧事。

“你去休息,明早过来交班,特别顾问猝不猝死就看咱们副部长几点过来了。”源澈伸了个懒腰,“请吧,出去时顺带关一下门帘,外面的风太冷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还走的了么。”弈渊叹口气,侧身入帐,将火炉拨得更亮,火焰恰当给帐内增添暖意,“轮流值守上下夜吧,夜晚正是一天中最不能松懈的时刻,毕竟……”

“快看那边!灌木丛后边是不是有个东西在动!”

“我天!是熊吗?熊不是应该在冬眠才对吧!”

源澈和弈渊登时停止交谈,双双一阵风似的卷出营帐。

月光吝啬,风雪飘摇,裸眼能见度很低,只能看见十米开外的低矮植被后面隐隐有一个棕黄色轮廓,与如临大敌的怀天局众人遥遥对望。

“那不是熊。”

源澈排开众人,越身最前方,把下属们挡在身后。他召来与澈,右脚划开与肩同宽,双手握刀举至肩头,摆出战斗姿态,整个人宛若蓄势待发的满弓,“所有人都往后撤,有多远跑多远,这不是你们能应付得过来的东西。”

“这什么?”弈渊虽然不明所以也顶了上来顶了上来,在他身旁问。

“传闻中会带来灾异的妖兽,‘恐慌之神’雍和,也是封天印的守护兽。”源澈死死盯着对面动静,“估计是白天被我们的大规模搜寻惊扰,不得不夜晚冒险反击。抛开你我性命不谈,能够证明封天印确实还在附近也是一条好消息。”

弈渊汗颜:“抛不开。”

雍和从灌木丛后往前走了两步,全身都暴露在众人视线里。它像一只向鸟类进化岔了的猿猴,棕黄色皮毛包裹着奇长无比的四肢,鼓圆的双眼和鸟喙都呈现出赤血的颜色,至少有两层楼那么高。

然而雍和并不像要来踢馆的样子。它谨慎而警惕地朝怀天局帐营地走来,仿佛被逼无奈深入敌军和谈的使者,即将突破两方安全距离时识趣停下,低头与源澈对视。

这分明就是王母宫偏殿房梁上的那双眼睛!

后方有金戈轻微碰撞的响动,源澈不免同情起这些被上古妖兽吓到的家伙们,“管好你们的武器,手抖得连刀也拿不稳就别死撑。”

雍和没有主动发起攻击,此时双方都陷入了疑神疑鬼的沉默,在草木皆兵中对峙。最后还是身单影只的雍和先沉不住气,它动了动手臂肌肉,继而抬起紧捏的拳头,似乎想要递给源澈什么东西。

但也就是这一瞬间,忽然飞来一记灵力暴击,与雍和擦身而过,狠狠砸在后面山坡。

“我不是说过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轻举妄动吗!”源澈简直被气得要暴走了。

脆弱的信任崩塌,和平表象顷刻瓦解,雍和发出一声震天怒吼,反手朝人群挥出成千上万片尖叶,源澈飞身挥剑挡在众人身前,大喝道:“撤退!”

雍和并不恋战,拖延时间目的达到,转身向深山跑去。它体型硕大,在丛林间飞荡的灵敏度却丝毫不差,弈渊深知这妖兽是眼下能追查到封天印的唯一线索,顾不得还在保护人群的源澈,持剑孤身追了上去。

“闹成这样你们的年终奖真的保不住了。"源澈擦了把汗,望见弈渊愈行愈远的背影,踩上与澈御剑跟着冲进密林,“还有年假。”

今晚雍和偷袭……不,应该说是它深藏的秘密目的没能达成,下一步多半就是带着封天印逃离崆峒山界。如果源澈错过这次机会,之后的搜寻无异于大海捞针。

在这种条件下光是避开林立的树干就已经得全神贯注,更别提视线还半点不能从雍和身上离开,源澈瞟了眼上方,陡然拔高,凌驾树冠之上,灵力汇聚指尖,在空中飞速画出符咒,继而朝雍和逃窜方向的广袤大地撒开。

高速流动的水网铺天盖地笼罩而下,穿透树枝树干,把雍和连带着枯枝败叶、雪粉冰霜齐齐捕捉入网。

他宛若人偶师操控偶线般提手,水网倏然收紧,奔逃中的雍和被勒得悬空一滞,紧接着不受控制地开始升空,被迫吊离松林形成的天然庇护屏障。

它在坚固但柔韧性极强的水网中疯狂挣扎,两只雄厚有力的利爪不住撕扯水绳,加之它惊人的体重,整个网团跟秋千似的在高空荡来荡去。与澈不堪重负,剑身如蝉翼般颤动,源澈重心不稳,差点被拖拽下去。

源澈的眼神愈发冰冷,心说干脆把这大家伙扔到河里去泡两个小时好了,到时候发抖的就是它而不是自己……索性弈渊及时出现,给雍和贴了一张镇妖符,两人一妖稳稳落地,才让它免于受冻之苦。

“你果然是想骗取信任然后杀了我。”

源澈落地,走向眼前的庞然巨物。他要抬头才能和雍和对视。

即使无法动弹,雍和仍旧不肯屈服,怒道:“别把我说得像你那样肮脏!”

“我可没有这样想过,”源澈面无表情,“我一直都采取和平共处原则,只是刚刚我的笨蛋手下被你吓得没捏紧手里的灵力暴击。”

雍和怒哧哧瞪向源澈,显然也在思考他的措辞,内心有所动摇。源澈继续说:“你刚刚手里攥着的,想要递给我的东西是什么?封天印的求救信还是投诉信?”

“不,你已经和他们站在一起,我不会再上第二次当了。”雍和却彻底想通,冷冷地说,“亏得封大人还如此相信你。”

“我站谁的队了?”源澈一时被雍和说得莫名其妙,继而敏锐地觉察出它话里有话,“你的意思是,我的队伍里面有敌人渗透?”

此时弈渊也开口道:“恐怕是真的。考虑到环境因素,今晚所有的排班都给了男性队员,但出手攻击雍和的却是一个姑娘。她是一个不该存在的存在。”

雪落在后颈,化开成湿漉漉的冰意,气氛骤然变得诡异,愈发有偏向隔壁岛国恐怖都市传说的趋势。

源澈揣手进兜里摸了摸,翻出一包纸巾,抬手擦去雪水。这件冲锋衣的衣兜有些浅,他稍微一动袖子,一个晶莹剔透的纯白物件就掉了出来,在一堆枯枝里反着莹莹雪光。

雍和被动静吸引了注意,视线跟着移动,看清物件的瞬间瞳孔骤然紧缩,原本藏在皮毛下尖爪倏地扣进积雪;源澈还没留意到它的反常,躬身去捡玉佩,顷刻一支遒劲有力的箭矢穿破呼啸的北风,从他身后暗处射来。

风声掩盖住了箭声,临近身时源澈才顿然察觉,堪堪挪步躲开,却忽略了原本被挡在他身后、无法动弹的雍和!

铁箭足足有一米长,眼下已经来不及出手阻挡,电光石火间源澈只得朝网笼再注入充沛灵力,形成一道既防内又防外的两用屏障。

按理说能困住上古神器守护兽的法力结界抵挡一支铁制箭矢自然不在话下,可问题是这支箭并没有如想象中断折,反倒轻而易举地刺透结实程度堪比花岗岩加钢筋混凝土的防护屏障,没入雍和左眼,箭尖从它脑后穿出。

雍和剩下的右眼闪过万状惊恐,然而它却压抑下去痛呼的本能,把所有的声音囚锁咽喉。巨兽轰然倒下,滚烫的血水迸溅到源澈脸上时已变得冰凉,还有两滴挂上他的睫毛,像是长出来的瑰丽的红珊瑚珠。

“……”

某瞬间源澈一阵毛骨悚然,比冰原更冷的寒意自心底滋生,从来都镇定自若的他在此刻感到前所未有的茫然和无错,视线里唯余下那支不费吹灰之力就瓦解他防线的钢煅长箭。

他原本是衡量万物的标尺,然而此时此刻,在箭簇破风穿云而来的瞬间,方才惊觉更有标尺去衡量他。

箭来的雪林死寂无声,树冠之下是少见日月光华的昏黑空间,他无法捕捉对方的踪迹,甚至连敌人是什么鬼怪也一无所知。

“遇到棘手的家伙了。”

源澈摘下兜帽,以便听见世界更真实的声音,转身面对那片未知的森林,一边朝弈渊说:“带着雍和往回跑,看看还有没有救。记着千万别碰那支箭。”

雍和奄奄一息瘫倒在地,弈渊一语道穿:“你的心已经动摇了,留下来殿后也没有胜算。”

“我……”

——轰!

话音未落,沛然到足以劈山破海的灵力洪流毫无征兆自右侧爆发,扭曲糅合着浩然正气与魔气,不管是速度还是强度都以全然碾压之势射袭而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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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雍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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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魂非我
连载中万象风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