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闺怨诗背后都有一个不负责任的丈夫

几乎是瞳孔中倒映出光点的同时,源澈猛扯下戒指,身周亮起无数繁密的冰蓝色符文。层层叠叠的符咒沿圈流转,形成圆柱状防御法术,将两人一兽牢牢护住。

戒指落进雪地里没了踪影,弈渊厉声道:“没有阀灵戒你会死的!”

“戴着被限制更是死路一条!”

眩目光辉顷刻将他们吞没,巨大的冲击力让源澈恍惚间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和陨石抗衡。他紧咬牙关,脚下已经被踩压出深坑,蓬勃的灵力从掌心喷涌,心脏却一阵抽痛,好像有人在他的身体里凉拌鸡丝凉面,不过用的鸡胸肉换成了他的脏器。

啊,红油滴下来了……不对,那是嘴角溢出的鲜血。源澈头晕目眩,翻涌的作呕感令他不舒服地捂住胃部。他偏头吐出残余的混着血的唾液,收回符文,喉头骚涌着疼痛,闻声抬头。

灵力余波散去,方圆几里的树木全部拦腰折断,多米诺骨牌似的成片成片倒下,暴露出雪下难看的贫瘠的土壤。弈渊和雍和双双躺倒,生死不明。

成堆松杉树的尸体中,默然站立着赤足白衣少年。他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双手结出剑印,眼眸却凶猛而愤恨,暴喝道:“把雍和还给我——你这叛徒!”

“等等!”

源澈横剑,剑刃与剑刃相撞,火星四溅,堪堪招架住封天印怒意滔天的一击,面容因用力而扭曲,咬牙道:“我背叛了什么?我跟你认识吗?!”

第二把飞剑压上与澈,源澈不受重负地弯折单膝跪地,青筋暴起,封天印嗤笑道:“是啊!毕竟早就过去那么多年,浮华红尘让你早就将被埋葬在冰泉的我遗忘了吧!”

“用这种怨妇的语气说话也没用,比起我你更应该找丈夫拼命才对!”

“你的力气真小啊,怎么连我打起来都这么费劲了?呼吸也乱得不成样子。”封天印审视着濒临竭力的源澈,第三把飞剑悬浮于头顶,迟迟没落下,“原来是灵魂残缺不全,怪不得才两下就不行了呢——这就是你和风神联手起来炼化我的理由吗?!”

源澈却半句话也说不出来,但凡一张口势必懈力。他憋气蓄力,继而错剑旋身,从两剑如高山倾倒般的强压下后撤,足尖于冻土一点,身形拔起,以极其刁钻的角度挥刀斩向封天印捏剑诀的手腕。

封天印不躲不闪,十根手指翻飞,一剑锁定源澈后心,二剑射向源澈侧腰,三剑直袭源澈颈动脉。来自三个完全不同方向的攻袭全部都以格毙为目的,诡谲且狠辣,源澈不得已半途收了力道,扭剑格挡身侧和身前的威胁。

就在封天印以为他要回头解决最后一剑时,源澈却不可思议地调转方向,再次欺身朝封天印劈砍而来!

想要召回长剑格挡显然来不及,封天印滑步欲逃,右肩一轻,比痛意更先传来的是冰凉感和皮肉分割的沉闷声;下一秒,他全身被染红,最后一柄长剑从源澈前胸刺出,两个人的血液顺沿着彼此的刀剑流淌,粘稠地融合。

封天印怔怔望着自己右肩,截断处鲜血狂喷,不远处订着他被箭矢贯穿并撕裂下来的整只手臂。

源澈捂住胸口剧痛,魔气贪婪地侵蚀血肉,眼前一阵一阵昏黑,只差半寸他的心脏就要被整个捅穿。他捏紧滑腻的剑柄,单膝跪地,以长剑支撑起上半身,耳鸣里混杂着皮靴踩踏冻土的咯吱声。

脚步声由远及近,源澈瞪大眼望去,勉强才看清穿着黑色袍子的人缓缓走来。那件黑袍上挂着成串的银铃铛,随着来者的每一步发出悦耳清脆的响动。

“反应很不错嘛,居然那种时刻都觉察到杀意。只可惜还是顺风的我更快一步。”

黑袍人随意击退仍想挣扎的封天印,在源澈身前站定,玉指纤长,轻轻挑起他染血的下巴,上下打量源澈狼狈的模样。她有着瑰丽且风华绝代的容貌,明明跟妖冶魅惑这些词都沾不上边,却依旧摄魂夺魄,美得不可方物。

“你是那时候追杀陆寰的家伙,炼化封天印也是你干的……”血液不断从唇齿间溢出,源澈艰难开口,防止铁锈味液体倒呛进气管,“风神……不,你绝不是风神。”

“我的确不是风神,真正的风神才不会在此刻就想夺去你的性命。”

源澈感受到她掐紧了自己咽喉,长指甲嵌进皮肉,颈骨发出扭折前可怖的咯咯声,氧气在进入肺部前被尽数截断。

灵力透支、重伤失血,再加上呼吸剥夺,源澈几乎是处于脱力濒临昏厥的状态,指尖沾满滑腻的鲜血,渐渐松开与澈,唐横刀哐当落地。

黑袍女冷笑一声,然而就是在这一刻,源澈猛地暴起,不知什么时候扣在掌心的法术球迎面砸去,逼迫对方不得不松手躲避;紧接着与澈出现在脚下,源澈升空而起,冲锋衣猎猎作响,冰蓝色符咒从划动的指尖流淌而出。

下一秒,漫天飞雪倏然凝滞,冰晶悬浮,继而从四面八方狠狠射向玄色身影。寒芒在空中划过一道道细微光痕,掩盖下去剑锋那一抹致命的闪烁,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挥向敌人。

“巅峰时期尚可一战,不过现在你已经是强弩之末,连刀刃破风的声音也藏不好——”

无数闪烁的星辰顷刻破碎,女人单手持弓,正面对上源澈灌注死力以命搏命的一击,朱唇勾起,隐匿暗处的另一手四指并拢,翻掌,运气拍在源澈血流不止的前胸。

与澈脱手,源澈口中喷出腥甜,如折翼飞鸟凌空倒摔出去,视野在天旋地转中逐渐模糊;女人再次挽弓搭箭,似要效仿胡人暮秋节射下大雁□□的传统,准星瞄着尚未落地的源澈,松手,箭出!

然而一把紧收的金属伞凭空出现,以极其精准的角度和更加强劲的力道撞上玄铁箭身,硬生生把长箭一折为二,箭镞和箭羽朝两侧无力掉下,偏离既定轨道。

几乎同一瞬间,急速坠落中的源澈被一双肌肉紧实的手臂环抱,单薄的后背抵上厚实而温暖的胸膛,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微微抬头,几近涣散的瞳孔倒映出陆寰冷峻的面容。

这家伙脸上玩世不恭的笑没有了。

陆寰打横抱着源澈,稳稳落地,低头,目光落在源澈苍白的脸庞,屈指轻轻拭去他嘴角的鲜红,避开胸前伤口紧收手臂。

“接住你了。”

一模一样的四个字撞入源澈耳膜。

“喂……我还没死呢,到底在煽情什么……只是突然用力过猛,有点……透支而已。”

源澈凭借记忆断断续续接上当时自己回答的后半句,抬手推了推陆寰,只是那动作微弱得不太明显,无奈道:“你这花瓶跑来凑什么热闹啊……”

陆寰根本顾不上黑袍女,祭起法术,按在源澈伤口处,驱逐肆虐魔气,温和地疗愈封天印那一剑的贯穿伤。

“怀天局公干,我身为执行部部长怎么能够缺席。”

“你不是她对手,别傻傻上去送死,以我俩的关系我怕解释不清楚被停职调查,”源澈稍微能提得起来力气,反手握住陆寰手臂,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我尽力拖时间,你带着弈渊赶紧跑,第一时间联系师长夷,他知道该怎么做。”

“可是澈顾问,我是花瓶呐。花瓶这种东西平时放在窗台上看看也就行了,但危险时是比啤酒瓶还顺手的武器。”陆寰轻轻拉回踉跄前行的源澈,眼中是后者从未见过的从容与戏谑,“虽然你很碍事,但还没跟我斗上几年就因为无聊的事死了,未免有些太无趣。”

“我跟你斗?”源澈简直要被气笑了,“上不得台面的半吊子怎么好意思说得出这种话?”

“你会知道的。”

话音将落未落之际,源澈感到陆寰拉住自己的手紧了紧,还不等他反怼回去,眼前骤然泛开大面积的黑色,顷刻身体不受控制地软软倒下,彻底失去意识。

陆寰接住源澈不住下坠的身体,冷脸脱下外套将昏迷的他裹紧,安置在最近的树桩旁。起身时他眼底狂澜诡谲翻涌,像是漠北记仇的孤狼,音节全然是从尖牙利齿间跳出,“你不该选他做目标,过分了。”

“他现在不过是个躯壳,连替代品也算不上,就算玩坏了也没关系,你不也照样讨厌他到不行么。”女人收起长弓,从怀中取出一枚方形晶状体,“而且我一向不支持你和临风复活这个杀害我弟弟的凶手。在灵魂补齐前,要么你看好他,要么就别怪我杀了他。”

“我讨厌他不代表你就可以为所欲为,说到底他还是我的猎物。”陆寰看着她开始着手炼化封天印,鄙夷地扭开脸,“下次做得干净点,别又搞出破绽。还要我出面收拾烂摊子。”

女人“呵呵”两声,晶状体内部不断被封天印所填满,“派你打入敌方内部的作用不久在这?封天印不愧是上古神器,谁知道离地焰光旗都制服不了他,多亏源澈动手削弱,两败俱伤,否则今天又是一场硬仗。”

陆寰缄口不语。远方传来鸟类尖锐刺耳的嘶鸣声,紧接着白脸大鸱于黑幕中滑翔而至,羽翼完全抖开时几乎堪比小型客机,不住在低空盘旋。

“我该走了,注意隐瞒你的身份,别太早让他知道。”

“刚才已经对他下了禁咒,现在梦境正在改造记忆。”陆寰偏头看了眼不远处歪道树桩旁的源澈,满脸阴沉。

鸱鸟落至女人身边,她一脚跨上鸟背,怀中紧紧揣着装着封天印法力的晶体,压根不给陆寰留下半点眼神,朝西方逆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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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魂非我
连载中万象风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