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救援

传音小人一式两份,顾溶同样也收到了来自源澈的传讯。只不过他这组进展比较慢,连山洞在哪里都没摸索出来,只能空闻传音叹气,加大力度继续前进。

发现被困者的消息送出一个半小时后,来自两方的救援力量陆续抵达,当地政府收到西安局长的增援请求后,又增派两百余名民警和医护人员进山,甚至还通知了通信公司,正携带大批物资在全速赶来的路上。

山洞内部地势崎岖,挖出来的伤者几乎没有躺着能的地方,无奈之下只得冒雪在洞外树林间搭建临时帐篷,安置这些伤员。霎时深山老林也变得灯火通明,各种口味方便面的香气混杂着飘出,按这仗势估计明天早上即膝深的积雪都能融化成潺潺溪流。

“果然还是运气好啊,没一个缺胳膊少腿,就是饿狠了,带上来的干粮都不太够吃。”

“你还真别说,这些人被大山吃进肚子里,要不是神明庇佑哪能活到现在呢。”

夜里风急雪骤,源澈这边救出来的伤者八成以上都是走不动路的老人,直升机没有足够的空地降落,最后决定先安营扎寨度过一晚,等明天太阳升起就砍树填坡,修个临时停机坪出来。

源澈穿梭在各个营帐之间,挨个检测过被救人的身体状况,没有发现类似于崆峒山那些道士和尚体内的魔气,悬着的心这才勉强放下一半,出帐篷倒了杯热水,咕噜咕噜灌进嘴里,胃部登时暖和起来。

华盖那句“但我能看见在很远的山体深处有一颗参天巨树。”令他时刻耿耿于怀,好几次都想闯进山体内部看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又怕自己离了现场没人看护伤者和菜鸟下属们,万一再冒出个什么大妖怪那可就完蛋了。

“源澈大人,您的脸色看上去很不妙。”

浓郁的尼古丁味飘来,熏得他差点睁不开眼睛。只见华盖从树林深处走出,身后跟着几十根正行走燃烧的香烟……哦不,是有人捧着成捆的烟,亦步亦趋随她行动。

“你们这是做什么?”源澈认出那是之前被指控为“咸猪手”的云临,眼角抽搐,只听华盖说:“他跟我解释说,他那时以为我是不听话胡乱行动的同事,想要拦下我免得被您发现遭受惩罚,所以我决定原谅他,不找姐妹半夜站他床头了。但作为违背您指令的代价,这小子必须得给我上33支香火。”

源澈一眼看穿她的小心思:“其实只是你自己想要香火吧,干嘛扯我的名头。”

后头的云临极为识趣道:“是我主动请罪!华盖姐帮了我们大忙,供奉点香火是应该的!”

华盖灵动地挑挑眉毛,像极了在询问源澈“我厉害吧?”,很难相信她的身躯其实是死了几百年的尸体。

源澈扶额,“权限给你放宽到三公里,你俩去找个没人的地方吸二手烟,这里全是伤患,我也不想年终体检报告多出一项肺部疾病。”

“收到!”华盖蹦了起来,也不管主人憔悴的面容,“走!姑奶奶带你去看好风景!”

一尸一人又隐入林间,看上去俨然就是女王和她的倒霉下属,连月亮都没有的深夜,加之浓稠的大雾,不知道哪里有好风景观赏。

源澈打了个冷战,忽然感觉厚实的衣服不再抵御严寒,钻心刺骨的冷风顺着羽绒毛衣羊绒背心往里漏,冻得他一阵头晕眼花,小腿软软的使不上劲,连忙伸手扶住旁边的树干,缓过眩晕阶段。

年轻的时候通宵奔波,全国各地连轴转都不在话下,现在熬个大夜身体关节却哪哪都出毛病,果然男人过了25岁就花期不再了呐!

源澈低低咳嗽几声,伤春悲秋缅怀了半秒自己那逝去不复返的蓬勃青春,只当是雪浸湿了防水层,导致衣服保温效果下降,全然没有往其他方面多想。

解救被困者只是工作的第一步,事故真相和主使目的都还是两个硕大的问号,源澈头重脚轻迈开步子,盘算接下来的一连串计划。

医护人员还忙着给患有高血压糖尿病等慢性病又长时间没服药的老人们做进一步的身体检测,全身心投入众多仪器表盘数据之中,于是压根没人注意到这边有个疑似发烧的迟钝病患。

源澈绕过帐篷与帐篷之间拥挤的过道,后背猛地被人一拍,只听不知道属于哪个部门的小同事匆匆道:“顾问,有一个自称村支书的中年人找到我们,说他知道事情发生的全部,愿意全力配合我们调查!”

“直接把人带到最北边帐篷里来,”源澈掩盖下去疲倦,强打精神,“其他两组的进度怎么样?”

“陆部长那边已经救出13名失踪成员了,还在继续深入;另一队说是才找到洞穴,还没有进一步的消息。”同事如实汇报。

村支书中是个矮瘦的小身板,不知道是不是被困了一整天的原因,看起来格外萎靡不振。

“说吧,我开始录音了。”源澈朝他亮出手机屏幕,“你是什么时候进山的?”

“知道山上有人出事之后。”村支书名叫高卫,“在警察来之前,其实我组织村里的汉子在附近找过一遍,就怕是喝醉了酒,睡在哪个荒郊野岭才不着家,这时候大概是晚上七点过。你也知道我们村在山里面,山路难得开,警察大概四十分钟之后到,十个人,跟我们了解了基本情况,这时候应该正好八点。警官们不熟悉山里面的小路,又起很大的雾,我就又找隔壁几个村借了点人,就说分成四个队分开搜,匀着进山里面找要快一点。”

源澈不置可否,“继续说,进山之后怎么回事。”

“我们这条线是朝东北出发的,走山脊线翻过去,大家都比较分散,可能隔了五六米吧,找了两个多小时,就听见有人在很兴奋喊那边在发光,我们就以为找到人了,跟着跑过去,结果看见光是从雪地下面透上来的,很温馨的暖色光,不像手电筒也不像风灯。”

当时所有看见这一幕的人都懵了,第一个念头就是:完蛋了,全死了被风雪埋在下面了。

第二个念头是:什么灯质量这么好,被布蒙着被雪盖着透上来还能这么亮。

旁边有村民举着铲子就要上去开挖,高卫是知道“保护案发现场”有多重要的,忙阻止下来,等警察全部赶到,给现场拍摄完照片才听从指令开始挖掘。

当然,除了那个冒着光的法阵,他们什么也没有挖出来。

“接着我突然就感觉身体动不了了,想扭头去看旁边的人,根本转不动一点,然后被铺天盖地的光芒包围,等我缓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被关在岩石里面了。”高卫说。

源澈以食指指节抵在唇边:“第一批失踪的人为什么进山?刚刚你有在营地看见他们吗?”

“没有看见,直到我们被困住都没找到,”高卫摇头,“要说那几个也都是可怜人,才过完年外面没活干,就约着进山挖药材,谁知道遇上这种事。”

“野生药材的生长期限缓慢,恐怕村子周围的都被挖得差不多了吧?”源澈随口问。

高卫:“对,所以一般挖药材都会结伴而行,带着几天的物资进山,临行前也会告诉自家媳妇回来的日期,超过期限未归的话就直到出事了。山里很危险,基本都是找不到出路的人才会进山挖药,他们都会遵守这个规矩的。”

“那为什么得知他们失踪之后,你的第一反应是喝酒醉倒了,而不是‘啊,在山里出事’了呢?你说只有穷困的人才会铤而走险,但我去看了他们家,甚至比同村其他有些房子还气派,而且处理药材的机器痕迹没有,反而摆着铜钱箭镞什么的。高支书,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啊,那几个汉子都是为了娶媳妇才建的房子嘛,还贷了款的,”高卫神情不自然地抠抠脑袋,“而且我想,在山里啃好几天干饼肯定憋着了,下山去喝点小酒也正常吧。”

源澈冷笑两声,不理会高卫满是破绽的辩解,“至于究竟是上山挖药材,还是掘墓偷明器,比起隐瞒我,你还是好好斟酌一下怎么向警察交代吧。万一你的谎言耽搁了救人进度,也自己看着办吧。我要问的问完了,你回去注意休息。”

高卫脸色骤变,神情变得惶恐,颤声道:“你……你怎么知道?”

“很难猜?看过盗墓小说的都知道秦岭遍地的将军王爷,每年外地的盗墓贼都要抓好几个,当地人会不会近水楼台先得月呢?”源澈面不改色,“当然,那句话也有诈你的成分。”

高卫思想僵持半晌,终究忍不住说:“……唉,其实我也只是听说,那几个人不老实,经常走歪门邪道,来钱的路子也很野,但是从来没有抓到过现行。他们家里全都上有老下有小,我看不忍心,也就没有认真过问过他们。”

“这话你留着跟警察说去吧。”源澈摆摆手,示意同事把他带出去看好,兀地打了个喷嚏。

帐篷里面没生炭火,冷风从各个没捂严实的缝隙钻进来,源澈没什么力气,暖气结界的效果时好时坏,最后抖开行军床配套的毯子卷在身上,像条毛毛虫似的伏在桌前,再次研究起了地图。

这还是下午那张陆寰去给他打印回来的图,源澈盯着自己标注的等高线看了十分钟,脑子里面一片空白,思绪如奶油般化开。

源澈:“……”

他换了个姿势,集中注意力,指尖点到哪就强迫自己思考到哪,口中念念有词。

又是十分钟过去,源澈大脑宕机,眼神涣散看着指尖落点的地方,完全忘了上一秒自己推测到了哪一步。

外面吵闹的声音不知何时全数消失,卷袭全身的寒意令源澈不禁裹紧毛毯,原本支着脑袋的手也缩回来,蜷缩成一团,望着地图出神。

没过多久,他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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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魂非我
连载中万象风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