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陆寰驱车赶回西安,把尚在昏睡的源澈扛回酒店,电梯里,同乘的两名女孩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他,其中一个狐疑地说:“喝醉了?”
年关刚过,许多地方买卖青壮年劳动力的黑恶势力猖獗,两人身上并没有酒味,陆寰轻声答道:“睡着了。”
跟萧临风的公主抱比起来,陆寰扛人的姿势毫无美感,活像个搬运米袋的苦力。
大概也没有人贩子会住五星级酒店,女生逐渐打消疑虑,另一位说:“你朋友?这个姿势应该不会太舒服。”
电梯门开,两名女生手挽手出去。厢门再关上时,陆寰调整姿势,学萧临风的方法将源澈打横抱着,表情略微变得古怪。
咦,这家伙舒不舒服跟我有什么关系?
虽说订了两个房间,但眼下源澈状态不明,总不能把他一个人丢在隔壁。陆寰先是朝师长夷报备了情况,继而把源澈放在大床上,脱去外衣和鞋子,盖好被子,转身进卫生间冲澡洗漱。
源澈的模样其实很俊秀,但由于他本人时常在“冰山傲娇系”和“闷骚电波系”之间反复横跳,令陆寰只有两次把注意力重点放在他容貌上。
第一次是惊鸿一掌的初见,第二次则是现在。
陆寰蹲在床边,视线恰好与源澈高挺的鼻尖齐平,伸手拨弄了一下他散落的头发。碎发很多,虽然被掩盖在修整的发丝之下,不过仍能隐隐感觉到炸毛的趋势,就跟他本人似的,表面上装得比谁都要冷漠,实则却是个内心柔软、感性超越理性的家伙。
如果那一晚真的只是我们的初遇,如果我不是……
陆寰甩甩脑袋,把某些不该冒出来的想法都甩落出去,眼神不再澄澈,起身关灯,慢慢躺倒源澈身边,指尖萦绕着某种柑橘属柚种香味。
夜两点,陆寰一个激灵,于黑暗中睁开双眼,有什么不详预兆令他瞬间清醒。
房间一片安静,没有任何异响,他先是检查了一下枕边人,源澈呼吸清浅,睡姿很老实,放床上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看上去也没有半点要转醒的预兆。
紧接着他摸过手机,屏幕光照亮房间内小部分区域,登入怀天局官网,探测仪回报数值显示一切正常。
然而下一秒,两波截然不同的灵力波的余威骤然袭来,窗帘鼓动,屏幕上各探测仪指示灯一闪,甚至还没来得及播报异动来源,直接就不堪重负全线报废!
陆寰仿佛明白了什么,翻身下床,冲出房间,从楼梯间一路小跑上了顶楼,强风瞬间扑面而来。他朝西北方眺望,眉头紧锁,仿佛远处那片漆黑的深山之中正发生着什么不可告人的巨变。
西安城向西北方一百五十公里,被列为禁区的秦岭深处,被灵力波及的刹那,大批挺过冬季稍微恢复活力的古树随之抖动,继而诡异地扭动枝干,如同魔鬼般舒展身体,树根疯狂向地下深扎,穿破土壤层,击穿坚硬的岩石进入山体空腔,再继续朝混战中的二人袭去。
萧临风抖开玉折扇,源于不周山的极寒风顷刻摧毁身周蠢蠢欲动的植物,手腕翻转时千万风刃似暗器般射出,衣带纷飞,冷冷道:“花祭夜,你不该挡我的道。”
“挡你的道?风神,请你看看清楚,现在是你不由分说要夺走我守护的梧桐古木,要说这话也该由我来说。”
红衣男子左右闪避萧临风全方位的进攻,两侧脸颊浮现着妖冶朱砂色花纹,嘴角略微勾起。尽管他尽全力抵御风刃,却依然不慎被划破好几道伤口,如果不仔细看,很难辨认出袖袍沾染的血迹。
“凤凰不知道都离开多少年了,你守着一根破木头有什么用?”
花祭夜嗤笑一声,“只要有除凤凰外想要得到它的家伙,那么我的守护就是有意义的。就像你那位死了这么多年的陛下,只要还有复活的机会,你就仍然会千百年如一日保护他的灵魂。”
提及“陛下”的那一秒间,萧临风几乎释放出百分百杀意,要将花祭夜揉碎了千刀万剐,但顷刻又收敛回去。他不确定花祭夜是否知道自己想要梧桐木的真实目的,但这颗树里蕴藏的凤凰涅槃余力他势必得到。
“你的力量强弱取决于季节轮换,”萧临风说,“虽然立春已过,正是万物复苏的时节,但终究没到巅峰时期,你打不过我。花祭夜,我不想杀你。能遇见几千年前的旧识已经很不容易了,即使我们不算朋友,但我不想世界上再少一个拥有共同回忆的家伙。”
“亏得风神大人能把强盗行为说得这么正义凛然,脸皮在这几千年真是修炼出了可观的厚度。”
说罢花祭夜露出挑衅的神情,以屈起的指节拭去额角流下的鲜血,轻嗅时仿佛闻到了淡淡花香,“何况我们从没认真打过一场,谁输谁赢还不一定,试试?”
这回风神没有说话,玉扇“咵”闭合,再张开时旋风卷地而起,裹挟千万尘埃碎石叫嚣着全方位就要绞杀花祭夜;后者指尖一弹,数百树根飞速回撤,将他包裹进密不透风的绝对安全区。最后一丝缝隙被填上前,血珠从内部射出,萧临风收扇欺身压近,树根被尽数切割成齑粉散落,未曾料想身后红影闪过,血滴化作花瓣,再幻化出花祭夜人形,与萧临风拉开身位,手中法杖现形,喷射出铺天盖地的荆棘尖刺。
花祭夜深知自己近战敌不过萧临风,而他最擅长的正好是移形与远程攻击,只要不让风神逼近,他就不会落于下风。
萧临风一眼就看穿他的战术。然而他没时间陪花祭夜在这里浪费时间玩你逃我追的游戏,过了今晚,怀天局那个好不容易睡着的大麻烦就要苏醒,届时盗取凤凰古木就将变得棘手起来。
源澈已经查到封天印的用法,这次梧桐古木事件如果败露,那么他肯定就明白自己想要复活某人的意图,并推测出他接下来的目标将会是携带朱雀南明离火之力的后人。
萧临风尚未在人世间找到南明离火的携带者,但凡真走到这一步,就意味着他将会和源澈处于同一起跑线……
今夜务必拿到梧桐木!
“很抱歉花祭夜,不过我必须要得到凤凰涅槃余力。”
萧临风终于又戴上温柔又漠然的面具,建立起来的风墙迎上花祭夜无间歇的攻击,掌心的骨扇却不见踪影。
那是更高一阶的神的威压,花祭夜瞬间明白萧临风要动真格,法杖不合时宜地短暂一滞,风神顷刻就抓住破绽,风刃几乎是顷刻就将花祭夜身体刺穿,血雾爆开,溅了萧临风满身衣袖。
花祭夜身体不受控制地下坠,就像换季时凋零的落花,萧临风深知花祭夜跑路的能力,并不打算放他一马,抖开玄风袋追上去,誓要将他关进袋中。
两人一上一下坠落,花祭夜空洞的瞳孔忽而充盈笑意,萧临风顿觉不对,然而已经迟了,地面骤然散发金光,刹那将他们淹没,法阵强悍地吸引回想要抽身离开的任何事物,包括被暗算一道的风神。
“凤凰设下的法阵,风神,你利用凤凰留下的阵法暗算水师时,有没有想过自己也会……”
花祭夜的嘲讽还没来得及说完,整个人就已经被收入玄风袋。萧临风倾尽全力将玄风袋收回怀中,法阵再一闪烁,顿觉头晕目眩,四肢僵硬无法动弹,无数景象高斯模糊般从视线掠过,没注意到几滴血珠从衣摆滴答掉落——
“#@%*&……#¥~?”面前棕褐色皮肤人瞪大好奇的眼睛。
萧临风:“……”
印度孟买市中心广场,所有男人都目不转睛看向这位瞬间出现的白……粉衣男子,面庞精致而白净,毫不避讳都朝他投去色迷迷的目光,更有甚者直接将手摸向裆部。
萧临风:“………………”
四散围观的印度人纷纷不怀好意跟上来,萧临风转身快步离去,想找个没人的地方传送回不周山的怀抱,不料拐个弯看见被戳了好几个洞的女性海报,旁边还有正在整理□□拉链的男人。
萧临风:“…………………………”
凤凰设下法阵把人传送到珠穆朗玛峰另一端的印度究竟是何意味。
*
“卡!这条过了。今天大家辛苦了,收工!最重要戏份基本都结束了,之后任务就比较轻松,大家都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中午再开机。”
片场所有人欢呼,道具组开始收拾东西,风洛打了个哈欠,穿上抵御寒冷的长款羽绒服,颓靡地朝经纪人小声吐槽:“凌晨三点结束拍摄,算上八个小时睡觉时间不就中午了吗。”
经纪人同样困得不行,带他去还戏服,保姆车停在十公里外的公路上,他们还得转一道越野车才能离开沙漠无人区,回到文明社会。
“江阅姐,我先走了啊,明天见。”
风洛的男装脱得飞快,女主演还在拆繁杂的头饰,比了个“ok”手势,“路上小心。”
越野车已经等在外面了,夜间沙漠的疾风又冷又猛,风洛艰难上了车,满脸都是沙,后面还停着一连串车队,“我们居然是最早走的诶。”
明天内景外景两头跑,经纪人还在排行程,没空搭理他。越野车摇摇晃晃,风洛没两分钟就睡得歪倒在后座,不料司机一个急刹车,差点从座椅上滚下去。
“怎么了?”风洛睡眼惺忪凑到驾驶位问。
经纪人声音颤抖:“你……你撞人了?”
司机显然也被吓得够呛:“没有撞啊!他本来就躺在那里的!”
沙漠没有路,全靠GPS领航,三人相继下车,只见不远处面朝下趴着一个人,头发很长,血红色衣袍凌乱散在沙地。
“他有影子,至少可以确定不是鬼。”司机大着胆子走上前,“怎么衣服这么破?好浓的血腥味。”
“不会是杀人抛尸的受害者吧?”风洛充分展示了身为专业演员的脑洞,眼尖瞧见那人身体微弱的起伏,“他有呼吸,还活着,赶紧送到医院去!”
司机却不敢去碰血人,经纪人晕血,早早就背对站在一旁,风洛只得自己上前推了推红衣人,对方没动静,于是将他翻了个面,差点惊呼出来。
好美的脸!两侧脸颊还有漂亮的花纹,风洛抬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果然还活着,就是全身上下遍布伤口,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渗出血液。
本章无任何歧视意味,仅化用真实事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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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同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