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羽点开自己的私信，发现私信依旧被塞爆，只不过和上次不一样的是，这次多了许多安慰他的话语。
【天堂鸟大大，你可能不认识我，但其实我一直都在关注着你的作品。我真的非常非常喜欢你设计的娃衣，我觉得你的所有设计理念都非常棒！
其实我很早就关注你了，大概是你在这个账号上发布第一条图文的时候，我就已经关注到了你。我那个时候就被你发布的娃衣图片吸引住了，我觉得你创作的娃衣实在是太美好了，就像是童话里的梦一样！
后来我看着你名气一点一点打响，逐渐成为圈子里有名的大大，和知名娃衣店也有了合作，我是真心为你感到高兴和祝福，我希望你能够越走越远，越做越好。
话说回这次事件，大大你没有任何错，性取向并不是被人肆意嘲笑辱骂的理由。错的是那些开盒你的人，是那些无端辱骂你的人。
大大，你永远是我心里最厉害的大大！】
类似的暖心言论还有很多，有圈子里娃娘给他发的鼓励言论，还有网友的暖心言论。除了这些暖心言论之外，还有……恶意辱骂他的私信。
唐羽切到了聊天软件，发现有很多条未读消息。
【吾乃咸鱼王：老师，对不起！！！你的正面照是从我这边泄露的QAQ
你还记不记得大概半年前在D市参加的那次娃衣展？我当时在你的摊子上买了几件娃衣，而且走的时候我还跟你拍下了一张合照。
后来回去之后，我把这张照片和娃衣照片一起发到了企鹅空间，本来就只是想做个留念，但没有想到我那张照片被人扒了出来，你的正脸照就是从那张合照上截下来的QAQ
对不起，天堂鸟老师，我对不起你！都是我的错，我当初就不该把和你的合照发到空间QAQ】
【吾乃咸鱼王：老师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考虑不周……】
【吾乃咸鱼王：老师，你打官司的费用我全包了，还有你的精神损失费我也全包了，只希望能够弥补我的错误QAQ
真的真的很抱歉，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才害得老师遭遇这些QAQ】
唐羽对合照这件事有点印象，当时确实有人跟他拍过合照，而且对方拍照之前还询问了他的意见，问他能不能拍照，以及照片之后能不能发到个人空间以作纪念。当时唐羽是同意了的。
这件事说起来并不能怪对方，要怪就怪那个恶意扒照片的人。
唐羽又看了其余的消息，有很多曾经在他这里买过东西的娃娘都给他发了暖心的言论，有很多人都在鼓励他。
唐羽也看到了与他有合作的那几间娃衣店铺的店长发来的消息。
【天堂鸟大大，网上的言论我们已经看过了，你放心，我们绝对不会响应那些无理的要求！绝对不会因为这种事就跟你取消合作。】
店长们发的内容都差不多，大意都是支持他，站在他这边，不会因为性取向的事就切断和他的合作。
聊天软件中还有许多陌生人想要加他，唐羽点过去一看……看到了许多污言秽语。
陌生人想要加上他得附带上一句介绍的话，有人故意在这句介绍的话中肆意发挥。
【死娘炮去死】
【给爷整吐了，同性恋真恶心】
【臭飞机杯，装什么装？】
看到这里，唐羽轻轻垂下眼眸，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
这意味着他聊天软件的私人账号也被扒了出去。
唐羽点开短信，果不其然，入目是成百上千的未读短信，粗略看过去，每条都是羞辱性言语。
而他的通话软件中还躺着上百条未接电话……
唐羽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然后忽然轻笑了一声，声音微哑：“……怎么搞得我像是犯了罪一样？”
就在这会儿的功夫，他手机里又打来一个电话，嗯，很好，是陌生来电。唐羽果断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像咸鱼一样躺在床上思考人生。
网上有很多人在帮他说话，可也依然有很多人在持续辱骂他。
打官司解决不了最根本的问题。就算把这些人全部一个不落的都告上法庭，可然后呢？还是会有人继续辱骂他。
在网上骂人似乎不需要什么成本，因为维权很难，真的很难。普通人维权既要花时间，又要花金钱，还要付出无数精力。
网络上可以轻而易举地将一群乌合之众聚到一起，随随便便都可以聚到成百上千的乌合之众。
而在现实中，这些乌合之众就只是生活在阴沟里的臭虫，没有人能在现实中一下子找到这么多乌合之众。
现实生活中，如果成百上千的人围着一个人辱骂，先不提这幅场景是否合理，如果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事，已经可以定性为黑恶势力了，这些人全部都得被抓进警局。
而在网络上，那些人打出的字符就像是轻飘飘的羽毛，单独一句并不致命，可偏偏成百上千的羽毛加起来，形成了足以压垮一个人脊背的大山。
这座山由字符组成，全部都是数据构成。虚无缥缈，没有重量。可偏偏能压垮一个人。
不……已经压垮了无数个人。
唐羽的身体蜷缩在一起，像一只独自舔舐伤口的野兽。
他和白羊有钱打官司，也有时间去打官司。那么那些没钱的人呢？那些没钱也没时间的人呢？那些人该怎么办？
不是所有人都有钱去打官司，也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个时间和精力去打官司。有相当一部分人都会选择默默忍受攻击，因为没有办法呀，没办法打官司啊。
可是那些人该怎么办呢？
谁来救救那些人呢？
现实中如果被人无端辱骂，可以直接揪着那个人去警局。可如果在网络上被人无端辱骂呢，甚至连对方是谁，在哪里都不知道？怎么为自己维权？
想在网络上维权就只能打官司，可不是所有人都有条件打官司。其难度远远超过了现实中被人辱骂后维权的难度。
而且就算打赢了官司，对方赔的钱还没律师费多……
“……好烦。”唐羽的眼神中是说不出的冷漠，整个人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烦透了。
好恶心。
恶心到让他想吐。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从源头解决问题呢？比如网络发言制度变得更加严格，这类恶意辱骂的言论一经举报直接强制删除言论加封号，从源头掐灭问题。
可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他没有办法改变网络发言制度。
那还有什么办法呢？
如果……
“宝，我已经做好晚饭啦，咱们去吃晚饭吧～”白羊的声音将唐羽的思绪唤回了现实。
白羊穿着一件淡粉色围裙，身上沾染了饭菜的香气，笑着将唐羽从床上搂了出来，然后抱着唐羽去餐厅吃晚饭。
……
最近，白羊发觉，他的爱人唐羽情绪越来越不好了。
尽管唐羽看起来和前段时间一样，就只是比之前更沉默了一点。但白羊却觉得唐羽的情绪像是变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随时会将唐羽拖进去，再也无法浮上来。
唐羽已经很久没有出门了，每天窝在房间里对着窗外的天空发呆。白羊想尽了办法，想让唐羽开心一点，但都效甚微。
时间在悄无声息地流逝，距离除夕还剩下十天。
傍晚，白羊提着一兜子菜打开家门，结果却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他的脑海中忽然划过一丝灵光，但那灵光稍纵即逝，他什么也没抓住。
“你回来了。”唐羽穿着围裙，手里端着一锅汤，他将汤放在餐桌上，随后笑着看向门口的白羊，“我杀了只鸭子，熬了锅老鸭汤，快来尝尝！”
唐羽一边摆碗筷，一边说道：“我去菜市场买了只鸭子，我没让摊主杀，我想回来自己杀。那鸭子被绑了翅膀和脚，逃不了。我就那么拎着鸭子回了家，然后在浴室里把它杀了。
“这还是我第一次杀鸭子，感觉没有我以前想得那么难。只要一刀下去……就什么都解决了。
“摊主跟我说，杀鸭子最好要一刀毙命，别让鸭子承受过多的痛苦。所以我只用一刀就杀了那只鸭子。”
鸭子汤的气味萦绕在餐厅上方，同时还有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白羊皱了皱眉：“好浓的血腥味，是鸭子血没有清理干净吗？”
唐羽愣了一下，随后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是啊……血迹确实不好清理。”
“没事，等吃好饭了我去处理。”白羊关上大门，带着一兜子菜走进厨房，随后穿上另一件围裙，“宝，我再炒两个菜，你要是饿了就先喝鸭子汤。”
“嗯。”唐羽坐在餐桌前，慢悠悠地舀了一碗鸭子汤。
他捧着那碗鸭子汤抵在嘴边，鸭子汤热腾腾的蒸汽氤氲了眼前的景象，不远处白羊在厨房里奋战的背影似乎都变得模糊了起来。
唐羽对着碗轻轻吹了几口气，等到碗里的汤稍凉一些，他才缓缓抿了一口汤。随着这一动作，他左手袖子底下手腕上的一条黑色绵质腕带露了出来。
那条黑色腕带的中心部分颜色比周围略深一点，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染了一样。唐羽垂眸看着那条腕带，随后将袖子拉了上去，挡住了腕带。
他又喝了一口汤，随后微微叹了一口气：“血迹真难清理……”
吃饭的时候，白羊注意到了唐羽的左手上戴了一条黑色腕带：“宝，今天怎么戴了腕带啊？”
唐羽闻言笑了笑：“我觉得这样很好看。”
白羊立刻开启了夸夸模式：“嘿嘿，宝，我觉得你戴什么都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