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一节是语文，严云生拿着资料走进教室。
染知秋是第一次见这个女老师，但却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严云生在高二年级很出名，具体出名在上课会放很多视频…这对于没有手机的学生来说，是枯燥无味的学习生活中的一点点乐趣。
有好，自然也有不好，也有不少学生反映她上课划水，只会上自习和放视频。不过染知秋倒是不太在意，反正语文这东西，运气大于努力。
但是当课真正开始以后，染知秋觉得有点奇怪…
奇怪在于，这节课班里人很老实。
一上午相处下来，染知秋大概了解到，这班里的人上课要么偷偷玩手机，要么睡觉说话，反正就是没听过一节课。
但是这节课自上课开始，班里就有着点不太寻常的安静，他不太喜欢语文，所以连带着也不想好好听语文课，他这节课左扭右看，发现班里大部分人都抬着头，虽然有的在走神，但也给人一种认真听课的感觉，包括自己面前的林亦枫…没了上午上课的百无聊赖和吊儿郎当，反而是坐得端正听得认真，时不时还回答几个问题。他起初以为是有巡课老师，还特地看了眼窗外，但是却没有老师…这到底怎么回事？
怪异的气氛让染知秋这节课上得匪夷所思，想问问到底怎么回事，但林亦枫听得很认真，难得见他听这么认真，他都有点不好意思打扰，无奈只好压着好奇继续听课。
真正认真听下来，才发现年级里那些传她不会上课的言论有多么离谱，严云生很会讲课，从不拘泥于课本，也就避免讲得死板。也不会因为这个班是年级最差的班就敷衍了事。是个难得的好老师
直到最后10min，严云生才停下让他们上自习，他用笔轻戳了一下林亦枫，林亦枫原本在翻阅手里的练习册，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看的阅读理解，突然被戳了一下，差点被吓一跳，他问
“怎么了？”
染知秋一脸疑惑不解，眼里还带着点求知欲
“你们班…这节课怎么这么乖？”
“？……乖？”
乖这种词还是第一次被用在他们身上，他有点震惊，但是染知秋却是一脸平淡
“是啊，没人说话看手机睡觉，有也只是少数。”
“啊…这个吧”似乎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林亦枫回答得支支吾吾“你以后就知道了”
“啊？”
没有想过是这个答案，染知秋有点不解，但看着林亦枫看练习册上的阅读理解看得起劲，也不好意思再去追问
算了，染知秋想，以后总会知道的
染知秋拿出上节课布置的生物作业开始研究
而这边的林亦枫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也没想到染知秋会问这个问题，不过这个问题确实是她们班里不成文的规矩，至于为什么…林亦枫并不是很想承认…
两人正各自想着自己的事，却见严云生从教室后边转过来，停在了染知秋身旁，她用手敲了敲染知秋的桌子，这次换染知秋吓了一大跳，他抬头，看向严云生，严云生把手伸过去
“拿过来吧”
“？”
拿过去什么？
虽然染知秋没问出口，但严云生看出了他的疑惑
“作业”
“老师，不是自习么？”
“是自习，但是，只能写语文作业”
染知秋第一次听说这种要求，虽然很合理，毕竟是语文课。但是，也有点不合理，自习自习，不就是自己学习，怎么能限制别人学什么。不过他还是认命得把作业放到了严云生的手上。
面前的林亦枫扭过头看他，脸上还带着点愧疚
“忘和你说了，语文自习不能写别的科”
“谢谢，我已经知道了，我的罚抄也白费了”
林亦枫愣了愣，突然想起来这个罚抄好像有一半都是自己的原因…
下课铃声响起，林亦枫拉住染知秋的手，把他从座位上拉起来，看他一副急匆匆的模样，染知秋不理解
“怎么了？世界末日了？”
林亦枫拉着他往前走
“帮你要作业啊，她很好说话的”
染知秋刚想说不必了，毕竟也是自己的问题，明明是自己先行违反了规定，不能仗着老师好说话就破例，但是他又想起了自己好不容易写了50遍的罚抄
那个弱智又累人的活他不想再来一次了，他加快了步伐
林亦枫：“唉，你走那么快干什么？知道在哪个办公室么？”
“……”
最后染知秋还是跟在了林亦枫的后边，边走边听着他小声嘟囔
“也就严老师好说话……换别的老师，你作业早没了。”
染知秋听出来，他语气里有着一种罕见的信赖和松弛，与上午他对曹颖琪的态度截然不同。
染知秋记得很清楚，被曹颖琪叫出去训的时候，林亦枫的眼神总落在虚空处，不与曹颖琪有任何接触。那是一种 “拒绝沟通、只想让这场对话尽快结束” 的全身心抗拒。
他当时以为这是他面对老师的威压的紧张感，这种感觉很多学生都会有，他当时也没有太在意
但现在，走在前面的林亦枫，肩膀舒展，甚至带着点去“串门”般的随意。
“看来不是对所有的老师都这样。”
染知秋在心里默默归类。
办公室门口，林亦枫敲了敲门，中规中矩喊了一声：“报告”，然后打开了门
听到动静，办公室里老师抬了下头，又低了下去，只剩严云生，她看着两人走到她面前
“来干什么啊”
只这一句，染知秋就觉得这个老师课上课下不是一个人，课上明明很严厉，甚至有点不苟言笑，课下却很温柔
还没等染知秋开口，林亦枫已经说明了来意
“严老师，你能不能把作业还给他啊，他今天刚来，不知道，不知者无罪么”
“这么关心同学啊”
“是啊是啊，这可是难得一遇的邻桌！”
严云生被他逗笑
“也是，你难得有邻桌”
两人的对话一来一回，染知秋感觉这两人应该很熟，而且不是一般的熟，刚刚进办公室其它老师也有种司空见惯的感觉，估计林亦枫经常来找她。但这应该不是他上课听课的原因吧…
他正猜得起劲，就听严云生把话题转向了他
“你叫什么？”
严云生这么问，手里动作也没停，拿出来教材，翻到了一篇文言文，染知秋眼尖得看到了，是《鸿门宴》，他有种不太好的感觉
“染知秋”
“挺好听的名字，你过来”
染知秋站到严云生身边，俯下身，看着严云生随手指了一句
“翻译一下，翻译好我还你，翻译不好，就没得商量”
染知秋觉得天要亡他，他不太会翻译文言文，每次考试，这4分他都直接放弃，他一直觉得文言文这种东西给他一种高傲的感觉，凌驾于他之上，不是他能碰的。
但是…
为了罚抄，他还是硬着头皮翻译了一遍
“项庄拔剑起舞，项伯也拔剑起舞，项伯用身体遮挡沛公，项庄打不到。”
染知秋也不知道自己答的对不对，反正他是按照自己的方法答的——组词，把每个字都组个词，然后再语句通顺得体
严云生也没评价什么，只是把作业还给他以后就摆摆手让他们走
林亦枫看他拿到作业，还挺高兴
“严老师你大好人啊！”
严云生笑了笑
“现在才知道我好啊”
林亦枫连忙找补
“不不不，您什么时候都好”
“快走吧，上课了”
现在染知秋算是完全肯定之前的猜想了，这俩人关系是真的很好
回去路上，染知秋拽住了林亦枫的校服袖子
“谢谢”
“没事啊，好不容易来个邻桌，当然要好好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