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那位“不是合作”的品牌主理人真的来了。苏小满提前二十分钟收到消息时，第一反应不是通知月见，而是抱着手机一路小跑进唐梨办公室，站在桌前压低声音：“人已经到楼下了。”
唐梨正在改一份品牌合作报价，头也没抬：“谁？”
“昨天那个。”
“哪个？”
苏小满看了她两秒：“二十九岁，短发，一米七二，长得很有气质那个。”
唐梨敲键盘的手停住。她缓缓抬头：“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记性特别好？”
“我记性一般。”苏小满忍笑，“主要是有人昨天听完以后记得特别清楚。”
“出去。”
“人家真到了。”
“到了就接待。”
“她说想见月见。”
“那就问月见。”
苏小满点头：“行，我现在就去。”
她转身走到门口，手已经碰上门把，又被唐梨叫住：“等等。”
苏小满回头。
唐梨神情没什么变化：“以什么名义来的？”
“送样品，顺便聊下周活动。”
“不是说不是合作？”
“她昨天私信说想认识月见，不代表今天不能顺便谈合作。”
唐梨沉默了一会儿。非常成熟，非常合理，甚至还知道给自己的私人目的套一层不让人尴尬的工作壳。
她重新低下头：“知道了。”
苏小满没走：“你不出去？”
“我为什么要出去？”
“合作方来了。”
“你不是能接吗？”
“能是能。”苏小满拖长声音，“但人家之前合作一直是你对接。”
唐梨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最终合上电脑：“我是为了工作。”
苏小满点头：“当然。”
“你今天最好少说话。”
“好的梨姐。”
工作室门被推开时，唐梨正在公共区倒咖啡。来人比照片里更利落，黑色短发刚过耳，风衣搭在手臂上，里面是很简单的白衬衫和长裤，身材高挑，妆很淡。她手上还拎着两个品牌纸袋，进门以后先和苏小满打招呼，又朝唐梨笑了一下。
“唐老师。”
“林简。”
唐梨认识她。前几年对方还只是独立设计师的时候，两边合作过一次。后来林简自己做了生活方式品牌，规模不算特别大，但审美稳定，在年轻女性消费者里口碑很好。以前见面不多，所以唐梨从来没认真注意过她长什么样。
现在倒是注意到了，确实挺漂亮，而且一米七二大概是真的。
唐梨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突然觉得苏小满昨天根本没必要特意告诉她身高。
“好久不见。”林简把纸袋递过去，“给你们带了点新品，算我占用休息时间的赔礼。”
“谈工作不算占用。”
“那我就当自己来得名正言顺一点。”
林简说得很自然，视线却已经越过唐梨，看向公共区另一侧。
月见就坐在那里，穿得比前两天更简单。一件浅青色衬衫，长发在脑后松松挽起，手里拿着一本苏小满前几天塞给她的现代情感心理读物。大概是看到某一页觉得不对，她眉心微微蹙着，右手还夹着一支笔。
林简的目光停了一下。
唐梨把这半秒看得很清楚。她想起昨天评论区那些“老婆”“想嫁”。隔着屏幕的时候，她只觉得网友发疯。现在有人真的站在这里，看见月见以后停了半秒，她突然发现自己并不太喜欢这种停顿。
苏小满已经喊人：“月老师。”
月见抬头。她看见陌生人后先合上书，站了起来。
林简走过去：“你好，我是‘好好生活’的林简。”
月见没有像现代人第一次见面那样直接伸手。她先看了一眼林简伸过来的手，显然已经知道这是现代礼节，随后才伸手与她轻轻相握：“月见。”
她握得很短，分开以后，还下意识略微颔首：“昨日承蒙传讯。”
林简明显怔了一下，随后笑了：“你平时都这么说话？”
月见也怔了一下：“有何不妥？”
“没有。”林简看着她，“很好听。”
唐梨把杯子放回桌上，声音稍微重了一点。
苏小满转头看她。
唐梨面不改色：“杯底有水，比较沉。”
苏小满低头看了一眼。
没有水。
她没拆穿。
林简带来的东西里，有一套茶具，是准备下周活动做展示的新品。品牌方原本只是想让月见在活动当天写几张字，昨天看过她的直播以后，又临时增加了一个想法，希望她能参与一段“现代生活与旧式日常习惯”的短内容。
林简没有直接说“想拍你”，而是把方案摊开给月见看：“如果你觉得不舒服，可以直接拒绝。我们现在只是聊想法，不代表一定要做。”
月见听完，没有立刻问唐梨。她把方案从头看了一遍，很多现代营销词汇她依旧看不懂，但已经学会先问具体内容。
“这里写‘个人生活方式’。”
“对。”
“要我假作平日如此？”
林简笑了：“不用假装。你平时怎么做就怎么做。”
月见点点头：“那可以。”
唐梨坐在另一边，看了她一眼。
以前月见遇到任何工作，第一反应都是看她。现在已经会自己问、自己判断、自己答应。本来是好事，唐梨知道，可她心里那点说不清的东西并没有因为“好事”两个字消失。
林简把茶具拆出来时，月见明显比看那些营销方案有兴趣。
“这是新款。”林简说，“我们参考了一点宋式器形，但为了适合现代家庭，把容量改大了。”
月见拿起其中一只茶盏。她没有直接评论好不好看，只将杯子翻过来，看了一眼圈足，又用指腹沿着杯沿轻轻碰了一圈。
“胎略厚。”
林简眼睛亮了一下：“你真懂？”
“略知一二。”
“那你觉得哪里还可以改？”
月见把杯子放回去：“若为日用，厚些没有坏处。只是这只口沿外撇，饮茶时容易散香。若本就不是为品茶，而是为方便，倒无妨。”
林简看着她：“你以前学过？”
“记不得。”月见回答得很平静，“但拿到手中，大抵知道该如何看。”
林简没有追问她为什么记不得，只是又把另一只递过去。这一点倒让唐梨稍微舒服了些。很多人第一次接触月见，一听“记不得”就会本能追问是不是失忆、出了什么事、为什么没有身份。林简显然察觉到这是不方便展开的话题，便顺势换成了器物本身。
有分寸，还挺会聊天。
唐梨发现自己正在替月见评估这个人时，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她为什么要评估？人家只是想认识，又不是来提亲。
“唐老师觉得呢？”林简忽然点她。
唐梨回神：“什么？”
“这个杯型。”
唐梨看了一眼：“我喝咖啡比较多。”
林简笑：“以前合作的时候也是，你桌上永远是咖啡。”
“工作需要。”
“那今天还要请你多提意见。”
唐梨点点头，没再说话。
月见却看向她手边那杯已经快见底的冰美式：“你今日已经喝了第二杯。”
唐梨动作一顿。
林简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不能喝？”
“并非不能。”月见说，“只是她早晨未吃多少，空腹饮这个，胃里会不舒服。”
唐梨立刻开口：“我胃没有那么娇气。”
月见看她：“上次你喝完以后揉了很久。”
苏小满低头，林简也没忍住笑了一下。
唐梨：“……”
她现在已经开始后悔为什么要出来。
月见却没觉得自己揭了什么短，只将茶具旁边那壶刚烧开的水拿起来，先冲了冲杯子。她做这些事的时候仍旧带着一种很自然的旧式习惯，不是为了展示，反而像根本没有意识到别人正在看。
温杯，洗盏，执壶时袖口微抬，另一只手虚托壶底。第一道水没有入口，顺着杯沿慢慢淌过，再倒掉。
林简看得很认真：“你这个手势也是以前学的？”
“应当是。”
“能教我吗？”
月见抬眼：“你想学？”
“想。”
月见便把手里的壶放下，示意她坐近一点：“这里不要握得太死。”
她伸手指了指林简的手腕：“腕要松。”
林简照着做：“这样？”
“再低些。”
月见的指尖没有碰她，只悬在腕侧示意位置。可唐梨坐在对面，看着那两只靠得很近的手，忽然觉得今天这壶茶也没有多大必要。
林简试了两次都不太对，自己先笑了：“我是不是没有天分？”
月见摇头：“第一次不会，是常事。”
“你教人一直这么有耐心？”
月见认真想了一下：“我很少教人。”
“那我运气不错。”
月见似乎觉得这句话只是客套，轻轻颔首：“你若愿意学，我可以再教一次。”
林简笑意更深：“好。”
唐梨喝了一口已经空掉的咖啡，吸管发出一声很明显的空响。
所有人都看过来，唐梨把杯子放下：“喝完了。”
苏小满默默把脸转到一边。
林简倒没表现出什么，只重新看向月见：“那我下次带自己平时用的茶具来，请你帮我看看？”
月见点头：“可以。”
“那就这么说定了。”
“好。”
答应得真快。
唐梨脑子里冒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先烦了一下。她昨天才告诉月见，想认识一个人可以先接触再判断。今天人家只是正常说一句“下次带茶具”，她在这里计较什么？
唐梨索性拿起平板，开始看活动方案。
不看就行了。
十分钟以后，她发现自己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因为林简正在问月见直播的事。
“昨天那句话是你自己想到的？”
“哪一句？”
“情可动，心不可失。”
月见点头：“随手所写。”
“我很喜欢。”
“多谢。”
“我还截图做了手机壁纸。”
月见明显有些意外：“为何？”
“因为我觉得你说得对。”林简看着她，“而且字也好看。”
“若你喜欢，我可以另写一张赠你。”
唐梨终于抬头。
林简也愣了一下：“真的？”
“昨日那张是工作室之物，不好转赠。若另写，自然可以。”月见说得十分坦荡。
唐梨看着她。昨天她问月见要那张字的时候，这个人还听她认真区分“笔是苏小满的，纸是工作室的”。今天碰到一个刚认识不到半小时的人，已经会主动说“另写一张赠你”。
成长速度是不是有点太快？
林简笑着说：“那我得好好收着。”
月见点头：“不过是一张字，不必如此郑重。”
“你送的，就值得。”
这句话说完，连苏小满都悄悄抬起了眼。
唐梨发现，林简这个人比自己原本以为的还直接。直接，又不让人冒犯。最麻烦的是，月见显然还没有完全听懂这种现代式示好里的分量。
她甚至还很认真地问：“你喜欢哪一句？”
林简看着她：“都可以。”
“都可以，便不好写。”
“那你自己选。”
月见沉默片刻：“好。”
唐梨合上平板：“方案差不多了吗？”
苏小满立刻看她：“差不多了。”
“那确认一下时间。”
林简看了眼手机：“下周三下午拍摄，我这边没问题。”
“月见呢？”唐梨问得很公事公办。
月见拿起自己的备用手机，认真看了一眼苏小满替她建的日程：“可以。”
“那就这样。”
唐梨站起身，意思已经非常明显。
工作聊完了，林简却没有急着走。她把带来的东西重新收好，只留下那套原本准备给工作室试用的茶具，随后看向月见：“其实还有件私事。”
苏小满瞬间精神了。
月见则放下手机：“请讲。”
林简停了一下：“昨天那条私信，你应该知道了。”
“知道。”
“我说想认识你。”
月见点头：“嗯。”
“不是工作上的那种认识。”
月见显然在理解这句话。
林简没有让她猜太久：“我对你有好感。”
空气安静了一瞬。
苏小满的眼睛已经开始在唐梨和月见之间来回移动。月见没有露出太多惊讶，她只是看着林简，像对待所有自己暂时不了解的事一样，先确认含义。
“你是想追我？”
林简笑了：“苏小满跟你解释过？”
“解释过。”
“那对。”
她回答得很坦然：“我想追你。”
月见沉默了几秒。
唐梨本来以为她会问“为何”。毕竟按照月见的逻辑，两个人真正认识还不到一小时，她大概很难理解现代人为什么可以因为一次直播、一张脸、几句话就产生好感。
可月见这一次没有问，她想了一会儿，只说：“我尚不知该如何回应。”
“没关系。”林简并不意外，“我只是先告诉你。”
“为何要先告诉？”
“因为追人总得让本人知道吧。”
月见点头：“有理。”
林简笑出了声，苏小满也在憋笑。
唐梨坐在旁边，突然觉得月见这副一本正经学习“被人追”的样子莫名碍眼。
林简继续道：“所以你不用现在给答案。我想认识你，约你吃饭、喝茶，或者做你愿意做的事。你觉得不舒服就拒绝，觉得可以就继续。”
月见认真听完：“所以你并非要求我现在喜欢你。”
“当然不是。”
“也不需要我因为你喜欢我，就一定给你回报。”
“不要。”
月见显然放松了一些：“那我明白了。”
林简问：“那我可以追你吗？”
这句话落下来以后，月见第一次没有立刻回答。她下意识偏过头，看向唐梨，动作几乎和之前直播时一模一样。
那一次观众问她有没有喜欢的人，她也先看了唐梨，现在有人站在她面前问，我可以追你吗？她还是先看唐梨。
苏小满显然也想起来了，她的视线慢慢挪向唐梨。
唐梨：“……”
她本来没有任何立场。甚至就在昨晚，她才亲口告诉月见，这件事应该由她自己判断。可当月见真的看过来，她心里却毫无征兆地冒出一点火：“你看我干什么？”
月见被问得一怔：“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所以？”
“我想知道你怎么想。”
唐梨看着她。林简也看过来，这下整个工作室都在等唐梨开口。
唐梨忽然有种荒谬的感觉。别人追月见，月见问她能不能追。她要是说不能，算什么？她要是说能……
唐梨脑子里莫名出现刚才那一幕。林简坐在月见旁边学倒茶，下次带自己的茶具，月见给她写字，再下次一起吃饭。然后林简可能也会知道月见习惯早起，知道她喝茶时先温杯，知道她说“归家”而不是“回家”，知道她看人的时候会很认真。
甚至，她也可能开始等月见留灯。
唐梨的神情冷淡了一点：“你自己的事，问我干什么？”
月见安静下来。
唐梨知道自己这句话语气不好，但她没有立刻收回。
“你不是说，我可以问你怎么想吗？”月见的声音很轻柔。
唐梨一顿。她确实说过。想法可以说，行为和选择才归自己。
“那我告诉你我的想法。”唐梨靠回椅背，看起来比刚才更平静，“林简条件不错，人也有分寸，你如果想认识，可以认识。”
苏小满悄悄看她。
月见却还在等：“还有呢？”
唐梨皱眉：“还有什么？”
“你高兴吗？”
唐梨：“……”
又来了，这个人现在已经学会专门问最不该问的问题。
“我为什么要高兴？”
“那就是不高兴。”
“我也没说不高兴。”
月见看了她片刻：“你昨夜说，人若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可以慢慢认识。今日林简说想认识我，你却不太高兴。”
唐梨彻底没话说。
苏小满低头抠手指。
林简站在另一侧，非但没有尴尬，反而像忽然看懂了什么。她看了唐梨一眼，又看月见。
“我是不是来的时间不太巧？”
“没有。”唐梨回答得很快。
月见却说：“我不知道。”
唐梨转头：“月见，这种时候不用这么诚实。”
“为何？”
“……”
林简终于笑出了声，她拿起外套：“没关系，我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
月见：“什么目的？”
“让你知道我想追你。”
月见点头：“我记住了。”
“那就好。”
林简走到门口，又转回来：“对了，字不用今天写。下次见面再给我就行。”
月见刚要答应，唐梨忽然开口：“下次是工作活动。”
林简看向她，唐梨语气平静：“工作和私人最好分开。赠字是私人行为，不如今天写完。”
苏小满眼睛慢慢睁大。
月见却觉得这逻辑很合理：“也好。”
林简忍着笑：“听唐老师的。”
唐梨：“……”
怎么听起来更奇怪了。
最后月见真的重新坐下写字。林简说让她自己选一句，月见想了很久，提笔写了六个字。
【来日各凭本心。】
林简站在旁边看：“什么意思？”
月见放下笔：“今日你喜欢我，是你的心。来日我是否喜欢你，是我的心，各自都不必勉强。”
“好。”林简看着那几个字，很久以后才笑了一下，“这比直接拒绝我还有压力。”
月见不解：“为何？”
“因为我会想让你来日真的喜欢我。”
月见没有回答。
唐梨却看见了林简说完这句话以后，月见眼底那一点极轻的思索。
她心里莫名一紧。
晚上直播前，苏小满借口去买晚饭，把唐梨堵在茶水间。
“我有一个问题。”
唐梨洗杯子：“憋着。”
“你今天是不是吃醋了？”
“不是。”
“我还没说是什么醋。”
唐梨关掉水龙头：“苏小满。”
“在。”
“你要是工作太少，我可以多分一点给你。”
“我就随便问问。”
“那答案是不。”
苏小满靠在门边，没急着走：“那你为什么非让月见今天把字写完？”
“工作归工作，私人归私人。”
“人家送张字又不是签合同。”
“她刚接触现代社会，边界不清楚，我提醒一下有问题？”
“没有。”苏小满点头，“那你为什么看见林简靠近她的时候一直喝空杯子？”
唐梨：“……”
“还有，林简说下次见面，你脸色直接变了。”
“我没有。”
“你有。”
“没有。”
“行。”
苏小满不争了，转身往外走。
唐梨反而叫住她：“你什么意思？”
苏小满回头：“没什么意思啊。”
“那你刚才问那些干什么？”
“我就是发现一件事。”
唐梨看她。
苏小满笑了一下：“以前月见什么都不懂的时候，你天天嫌她麻烦。现在她开始有人喜欢了，你好像更麻烦。”
唐梨拿起纸巾擦手：“出去。”
“好嘞。”
晚上直播依旧是唐梨主场。月见没有坐在镜头里，只在旁边整理下午写过的活动内容。但因为之前的直播切片还在持续发酵，弹幕依旧不断有人问。
【月老师今天不来吗？】
【我要月老师。】
【听说有人去工作室追月老师了？？？】
唐梨看到最后一条时，动作明显停了一下。
“谁传的？”
弹幕立刻开始刷。
【真的？？？】
【粉丝群里说的！】
【梨姐你这个反应是不是证明了什么？】
【月老师真的有人追？】
唐梨面无表情地切掉这一页：“今天不聊工作人员私生活。”
镜头外，月见抬头：“我算工作人员吗？”
收音设备把这句话完整收了进去。
弹幕瞬间爆炸。
【人在！！！】
【月老师出来！！！】
【你当然是！！！】
【先说谁追你！！！】
唐梨闭了闭眼：“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
月见认真想了想：“可以。”
然后真的不说话了。
这下弹幕更疯。
【好乖。】
【她为什么这么听梨姐话。】
【这两个人真的没问题吗。】
唐梨决定无视。
今天连麦的问题本来都很正常，直到最后一个女生问：“梨姐，如果有人追我，但我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她，我应该给机会吗？”
唐梨盯着屏幕。
世界上为什么每天都有这么巧的问题？
女生还在解释：“她人挺好的，我也不讨厌。朋友说不试试怎么知道，可我又怕试了以后发现不喜欢，会浪费她时间。”
唐梨靠回椅背：“先纠正一个问题。你愿意认识她，不叫给机会。她喜欢你，不代表她在参加一场等待你批准的考试。你愿意和她吃饭、聊天、相处，是你也在认识她。最后不喜欢，不代表谁浪费了谁的时间。”
女生问：“那要是一直不确定呢？”
“那就看你有没有期待。”唐梨说完，停了一下，“你会不会期待她的消息，会不会想主动找她，会不会在她和别人走近的时候不舒服，会不会明明知道这件事和自己没关系，还是忍不住在意。”
说到最后一句时，她自己先停住了。
镜头外很安静。
唐梨没有回头，可她知道月见就在旁边。
弹幕还在正常滚动。
【懂了。】
【不是看她有多好，是看我有没有动。】
【梨姐今天这题讲得好具体。】
苏小满坐在电脑后面，慢慢抬起眼。
唐梨继续把话讲完：“如果这些都没有，那可能只是觉得对方不错。如果有，再问自己为什么。”
连麦结束以后，唐梨准备下播。
月见却忽然从镜头外问：“唐梨。”
“干什么？”
“你方才说的那些，是判断喜欢的方法？”
唐梨看了一眼镜头。
弹幕瞬间：
【别关！】
【让她问！！！】
【我要听！！！】
唐梨没理：“只是参考。”
“那若一个人，在我与别人走近时不舒服……”
“下播。”
唐梨直接结束直播，屏幕黑了。
苏小满非常识趣地抱起电脑：“我去剪片。”
跑得比谁都快。
工作室里只剩她们两个。
月见坐在一旁，看着唐梨：“你又不让我问完。”
唐梨摘下耳机：“因为你现在问的问题已经超出工作范围。”
“那回家以后可以问？”
唐梨抬眼看月见。月见神情很认真，显然真的只是按照她的逻辑，工作范围不能问，那便回家再问。
唐梨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
“你为什么一定要问？”
月见沉默片刻：“因为林简说要追我。”
“所以？”
“我本来觉得可以慢慢认识。”
唐梨的心往下一沉。
月见继续道：“可今日她问我能不能追的时候，我第一个想知道的不是我愿不愿意。”
“那是什么？”
月见看着她：“是你愿不愿意。”
工作室里很静，唐梨没有回答。
月见的声音依旧很轻：“我觉得这不太对，所以我想知道为什么。”
唐梨握住耳机的手一点点收紧。她想起昨晚停车场里，月见问她，你以前喜欢他们的时候，也会这样看他们吗？
她当时没有回答。
而现在，一个更难回答的问题又来了。
唐梨沉默很久，最后只说：“这种问题，你应该自己想。”
月见点头：“我会想。”
她站起身，把整理好的纸张放到一旁。经过唐梨身边时，又像平常一样替她拿走空掉的水杯。走出两步，她忽然停下。
“但还有一件事。”
唐梨抬头。
月见回过身：“你今日告诉我，林简很好，可以认识。”
“嗯。”
“我听得出来，那是道理。”月见停了一下，“不是你的真心话。”
唐梨的呼吸微微一顿。
月见没有逼她回答，只是很轻地朝她颔首。
“回家吧。”
她转身往外走。
唐梨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非常清楚地意识到，月见已经不是那个什么都需要她教的人了。她开始学会分辨语气，分辨**，分辨一个人嘴上说出的“应该”，和心里真正想要的东西。
甚至比唐梨自己分得还清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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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月老师有人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