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扫除忙活了两三天,终于来到了除夕,今年的除夕在二十九上,没有大年三十了。
之前量体的新衣服也回来了,是一件白色绣着金色花纹的半臂,和一件深蓝色的圆领外袍,从里面往外一翻,是大红的底色和金色的花纹。
非常的漂亮,而且可以有了半臂之后,就可以使用“袒膊”的穿法,把圆领袍的一边袖子褪下来。
在家里活动的时候,可以随意一些,在正式场合,不能穿着圆领袍褪下一边袖子露出中衣,属于衣冠不整。
我扯了扯这件衣服,很结实,穿起来也很宽松合身,用绑带把袖子一扎,碰上事情一撩袍,往腰带里一掖,也不绊脚,确实如同镜玄之前说的,能跑能跳、能打能藏。
“清晏,我写上联,你写下联,可好?”,镜玄笑吟吟地看着我。
“可我不会对对子。”,我挠了挠头,摊了摊手。
“试试看嘛。”
“好。”
她思索了一会儿,望向了我,“天道昭昭,沉冤必雪。”
这几个字一出来,我就明白,今年,镜玄一定会有大动作。
我望向了她,“春风浩浩,枯木逢春。”。
“妙极了。”
“那横批就叫——公道人心。”
“嗯。”
她打开柜子,拿出大一些的毛笔。
我突然想起来,我写的是楷书,镜玄写的是行书。但是我只会写楷书,镜玄应该是都能写的。
“要不你把上下联一起写了吧,这样还能统一笔迹。”
“不要,一起写吧。你刚才都答应我了。”
“行。”
她裁了一张正方形的白纸给我,“这一张白纸就是字的格子大小,这样两边就能一致了。”
“好。”
她铺开红纸,用镇纸压住一头,纸面绷得平整,用毛笔在砚台里一沾,一刮,笔尖聚成细细的一锋。她略一停顿构思,开始落笔,字体的神采便显现出来了。
她每写完一个字,我便往上挪一下红纸。
我总是说不上来看她写字的感受,那些字刚写出来还没干,在光下反光。看的人心静,看的人痴狂。
一个人到底要练多少次,才能写出这种工整优美的对联呢?
若是我懂书法,我大概就能从章法啊,结构啊,个性啊说道两句。但我真的不懂书法,我只能在心里好好好,写的真好。
她把笔递过来,“到你了。”。
我接下来笔,“这个嘛,要不我先在白纸上打个草稿?”
“允许你打三遍。”
“行。”
于是我便在白纸上写了三遍,到要写到红纸上了,心里还是没底。
镜玄还在旁边看着哪,不管了,硬写。
写完了,我长呼一口气,写字过程中没出什么问题,真不错。好像经历什么考试一样,不求超长发挥,只求平平稳稳。
“写的很好啊。”
“嗯,明年写的会更好。”
她突然不说话了。
莫不是我自顾自地把我加入到她的生活里去了吗?
幸好横批还没写,忙活一下气氛就不尴尬了,这横批也是一人一半,她写“公道”,我写“人心”,古代的横批从右往左写,还是挺不一样的。
镜玄还写了福字,和一些春贴类似于“出门见喜”“紫气东来”一类的。
接下来,我去撕旧春联,她去熬糨糊。
上一份春联写的也很好,“三阳始布,四序初开。福庆初新,寿禄延长”,横批是——“贞下起元”。撕起来感觉怪可惜的。
我想起了爷爷奶奶家的平房,几乎每年都贴“天赐平安福,地发富贵财”,我都背下来了。
镜玄说撕掉的旧纸和旧符一起烧掉,于是我就找了个桶往里放撕下来的纸。
撕对联其实很解压,就是仰头的时候有点废颈椎。
旧春联不能直接覆盖新的,这叫“重联”,会把旧年的霉运压在新年下面,不吉利。所以必须撕干净再贴新的,除旧布新,新的一年干干净净地接福。
真是对懒人不太友好的习俗。
镜玄帮我扶着板凳,递工具。我去贴对联。
“还贴原来的位置吗?”
“对。”
我刷上糨糊,拿着上联一比量,嗯,差不多,从上往下贴好。
“没歪吧?”
“很正。”
我用棕帚抚平对联,赶走气泡,让纸和墙贴合得更紧实。
我下来,把板凳换到另一边,拿着下联比量着大概位置。
“现在两边是一样高度吗?”
“是。”
随后我用同样的方法贴上下联,还有横幅。
大门对面贴了一横一竖,“万事如意”和‘出门见喜’。
灯笼的位置有点高,于是我进行了一个小板凳摞大板凳的叠叠乐。
一边换灯笼一边心里暗自感慨,身高还是有好处的。两个板凳就够着了。
“你慢点。”,镜玄在旁边扶着我,关注我的安全。
“我没事的。”
“师傅,游侠姐姐,你们也出来贴对联吗?”,隔壁的小陈在门口和我们打招呼,后面她的爸爸妈妈拿着一堆东西出来,向我们挥挥手。
“是啊。我们这都快贴完了。”
这大冬天的可不就中午头暖和,还可以擦擦门。等过去中午头,温度咔就掉下去了,加上这小风一吹,谁还想搁外面待着沾水擦门啊。
时间到了傍晚,外面已经开始有人在放鞭炮了。我和镜玄贴了新的灶神像,摆供、点香,把灶王爷从天上接回来。镜玄还摆了红烛。
吃过年夜饭又包完了饺子,我们到门外,给红灯笼里放了粗蜡烛,透出暖红色的光。回到院子里头放鞭炮。
这种鞭炮的声音很响,而且很慢。我以前只见过那种很快的噼里啪啦就没了的鞭炮,这下子不害怕一点就开始爆炸了。
我和镜玄捂住耳朵在一旁,看着鞭炮爆炸冒出红色的火光。
“烟花。”,她说。
我只看见了口型,没有听到声音。
“什么?”
她提升了音量,“烟花!”。
“好嘞。”
我拿出‘窜天猴’,放到院子中央,用火折子点燃,然后跑到她身边,向上仰头看绽放的烟花。
烟花“咻”地就上天了,“嘭”地一声,炸开满天碎金,一瞬间照亮黑暗的院子。
哎呀,怎么往下掉渣渣,差点迷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小陈家也放了烟花,烟花离得有一点距离,正好可以看见全貌。
“清晏,你看,树开花了。”
近处是干枯的树枝,远处是盛放的烟花,像是枯木开出了花。
“嗯,春天一定会到来的。”
“清晏,去不去看外面的社火游行?”
“社火游行?”
“很热闹,去吗?”
“嗯。”
还没走出巷子,就听见外面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走到街上才看见全貌。最前面一人敲大锣开道,后面跟着鼓钹队,敲起来声势震天,中间是一群孩子,拿着提溜着不同颜色灯,组成一条龙形的灯队,后面是一排乐队一路吹奏,听起来是很喜庆的调子。
接下来的那是什么?跳大神吗?一群人穿的神神鬼鬼的?
“驱傩队伍来了。”
领头的是一个身材魁梧,身着镀金铜甲,执戈扬盾的‘将军’,后面的人装扮成“判官”、“小妹(钟馗的妹妹钟媚儿)”,还有一些我认不出来的神鬼形象向前边走边舞。
他们动作粗犷有力,用特定的舞步来模拟与鬼邪搏斗、驱逐邪祟的场景。
这些人的打鼓音乐也不是那种厚重的鼓,而是像扇子一样的鼓,敲起来还挺响。还跟着唱驱傩词的小孩子。
这些表演真的离得好近啊,离得几步远,就好像下一秒“钟馗”就能抓出人群中的邪祟。
我听见了熟悉的鼓点声音,是舞狮队伍来了,不过不在这里停下表演,我在里面张望,寻找那个熟悉的红色狮头。
有人扯了扯我衣袖,我回头一看,红色的小狮子就在我面前。小狮子用狮嘴轻轻衔住我的衣角,我顺势蹲下来,看着她,笑着看着这只威风凛凛的大狮子。狮子向前轻碰了一下我的鼻尖,又拉开一点点的距离,眨了眨眼睛,动了动嘴,什么东西从狮嘴里掉了出来,我眼疾手快地接住了,是两块糖。
狮子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到镜玄跟前,低下了头,让镜玄伸手摸摸,接着便按着鼓点,甩着活泼的步伐,慢慢远去。
我看着狮头后脑袋上写的“长乐永安”的字迹,直到狮头变成一个小点,拐了弯,不见了。
我把其中一块糖递给镜玄,“给。小陈给的糖。”,一块塞进我自己的嘴里。
“她是怎么做到的?”
“谁知道呢,古灵精怪的。”
我们又看了一会儿,便回家去了。
感觉出去走这么一趟,鞭炮声烟花声加上音乐声,我的耳朵都要聋了。进了房间,算是安静一些,仍然能听见这些过年的声音。
“清晏,一起守岁吗?”
“好。”
以前过年是怎么过的呢,玩手机,刷视频,打游戏,和朋友线上聊天,到点睡觉,还有当背景音乐的春晚。其实我这人完全不守岁,到点只想睡觉。
现在我已经完全适应没有手机的生活了。
我和她在书房守岁。先是玩叶子戏脸上贴了一堆条子,后面逮着蜜饯、糕点、炒货咔咔吃,边吃边聊天。
原来古代不用红包,是用彩绳把铜钱穿到一起啊。我又问了问镜玄准备给小陈发多少的压岁钱,也按照同样的数量穿了一串。
不聊天了又开始看书,也不知道是几点,迷迷糊糊睁不开眼,有点困,就睡了过去。
早上天还没亮,又被爆竹声震起来了,看见自己身上盖着被子。
奇怪,什么时候睡眠质量这么好了,有人盖被子都没有感觉。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92章 除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