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远远地看到有人在家门口附近探头探脑,我静步闪现过去,发现是齐思贤。
“你在门外鬼鬼祟祟地干啥?”,
“吓死我了,是你啊,游侠。”,他捂了一下胸口,“我可经不起吓啊。”
“那就不要做些容易惹人怀疑的事情啊,瓜田李下懂不懂。”
“懂懂懂。游侠,你之前给的地址是死路。”
“当然是死路,说好了互换地址,你的地址呢?”
“我是有苦衷的呀,不是故意不给的。”
“那你是怎么找过来的?”
“我一路打听过来的,我打听了好几天。最后是去问了千机阁。”
失策了,看来当初应该留假地址的。千机阁怎么不保护我的**地址?难道是什么钞能力?
“那条死路离这里有不远,你在附近打听打听就能找到吧,怎么花了好几天?”
“因为,因为。。。。。。”,他卡住了。
“因为什么?”
“因为死路的墙上有字,我以为你骂我,我就被气走了,后来一想,不行,我得讨要一个说法,就问到了你的地址。过来的时候发现很近,就又去那边看了看,发现是个小孩子往上写的,才知道误会了。”
“什么骂人的话这么难听?我要去看看。”
“不不不,我已经擦掉了。先不管那个。”,他看了我一眼,把我拉到旁边,低声说,“游侠,你真的不是那位墨鞘大侠的后人吗?你家里住没住人啊?”。
“我真的不是。要不是你,我都没听说过墨鞘大侠的故事。”
“那好吧,我来这一回,你不得让我进去坐坐喝点水?”
“你倒是自来熟。进来吧。”
“嗯。”
我们来到我的院子里,“游侠,你能不能接我的悬赏?”
“你能进黑市,你不能自己做悬赏吗?”
“你说这个啊,其实,能发布悬赏的人,也可以进黑市,我的牌子是从我家里偷拿的。回去以后跪祠堂跪了半个月呢。”
“那你腿还好吗?”
“还好,没人看着,我就偷懒。”
“什么悬赏?”
“和我一起找人。”
“找墨鞘大侠?”
“对的。”
“这人对你这么重要吗?”
“重要。小时候,遭遇强盗杀人,是墨鞘大侠救了我。家里人嫌我玩物丧志,要我动身去京师历练,再过一个周就走,可能不回来了,所以,我想在临走前,找到这位大侠,当面致谢。”
说这番话时,他脸上露出一丝落寞。
“不一定能找到哦,我找人一点也不擅长。”
“没关系,没关系,诶,你答应啦?那关于悬赏金。。。。。。”
“免了。”
“真的吗?”
“是看在墨鞘大侠的面子上免的,不是给你免的。只要你是真心想找,我们就一起去。”
“你真好。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这几天都有空。我们现在就可以出发。”
“去哪啊?”
“茶馆。”
来到茶馆时,也许是因为最近和光城年度剑术擂台赛要开始了的缘故,说书人正在讲关于宝剑的事情。我已经报名成为擂台赛的观众,到时候过去涨涨见识。
我和思贤找个地方坐下要了点茶水,开始听书
“诸位看官,今日不说那隋唐好汉,也不表那梁山英豪,单说一段江湖奇谭,唤作《七剑合璧录》。且道这七柄神兵,原是春秋铸剑师欧冶子一脉秘传,采五岳之精,淬九幽之水,各有灵性,认主而鸣。
头一柄唤作‘长虹剑’,剑身赤如丹霞。。。。。。”
“听过多少回了,长虹、冰魄、紫云,能不能换个新鲜一点的。”,有一位吃花生的客人打断了说书人,也许是这里的常客。
那说书人将折扇一收,“这位客官想听点什么?上古轩辕剑、仁道湛卢剑、干将莫邪剑?”
“听腻了。”
“若是不想听宝剑传说,我这里还有剑客故事。”
“那些荆轲刺秦,专诸鱼肠,项庄舞剑,项羽刎颈的老掉牙的故事都听腻了。”
说书人的工作真不好干。
“那客官想听什么?”
“有没有本朝宝剑的故事啊,讲点没听过的。”
思贤低声悄悄地问我,“一会儿我们是私底下问还是直接问啊?”
我也低声悄悄地回复,“我也不知道。要不先听一会儿?”
“好。”
“有。最近的这一把便是十几年前的鉴海剑。”
此词一出,我的注意力变得高度集中。
说书人醒木一拍,折扇轻摇。
“此剑有名,唤作鉴海。
何以名鉴海?古人照影,须以铜鉴盛水,方能见其形容。而此剑不然——以海为镜,倒影万物。据说持此剑者,能照见人心深处最想见之物。
列位,你说奇不奇?一柄剑,照尽人间千百种心愿。
此剑何人所铸?乃一古老家族,倾举族之力,淬炼而成。据说铸剑之日,天光晦暗,海水倒涌,剑成之时,刃如秋水,削铁如泥。
然天有不测风云,如此煊赫一族,竟一夜之间满门覆灭。此剑亦不知所踪。有人说它沉于海底,有人说它流落江湖。
列位要问:那家族因何覆灭?宝剑又为何流落在外?在下这张嘴,从早说到晚,说得口干舌燥,嗓子冒烟。列位若听得还入耳,赏几个铜板,让在下喝口茶润润喉。”
几枚铜钱落到说书人脚边,“多谢列位,多谢列位。”
“列位,说到这家族覆灭,在下得压低声儿了。官府卷宗上写得明白——谋反。谋反哪,列位。这两个字一出来,谁还敢多问?谁还敢多嘴?当年办这案子的,调走的调走,升迁的升迁,卷宗一封,往库里一锁,就是几十年。
有人说这案子蹊跷,可蹊跷又怎样?涉及谋反,无人敢提。
”
“会不会是那把剑招的祸?”
“有可能诶。”
“听说跟宫里有关。”
“别说了,要掉脑袋的。”
“更奇的是,那柄鉴海剑,自那夜之后,再无人见过。
可到底是谁灭了这一族?又为了什么?”
说书人,折扇一收,醒木再响
“列位,这桩案子,至今还是个谜。说了这么久,在下得先讨碗茶喝。赏几个子儿,润润嗓子,换个别的接着给您说。”
齐思贤往上扔了几串铜钱和一些碎银子,“墨鞘大侠的故事,先生可了解一二。我去哪儿可以找到墨鞘大侠?”
“不知这位小公子是寻仇呢?还是报恩呢?”
“报恩。”
“今日这段书,说的是墨鞘大侠与和光城的一段旧事。年头不算太久,也就十几年前。可这十几年里,和光城的老人们一提起来,没有不抹眼泪的。
且说那年,和光城遭了大灾。先是春旱,田里裂了口子,秧苗插不下去;接着又闹蝗虫,铺天盖地,把剩下那点青苗啃得精光。到了秋天,颗粒无收。城里城外,树皮都剥光了,草根都挖尽了,路边倒着的人,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
官府呢?粮仓是满的。
满得往外溢。可那仓门上挂着三把锁——一把是知府的,一把是粮商的,一把是驻军参将的。三把钥匙,三家人管着。开仓?可以。拿银子来。一斗米换一亩地,一石粮换一个孩子。灾民哪有银子?于是仓门锁着,百姓饿着,耗子在仓里吃得滚圆。
就在这时候,城门口来了一个人。
黑鞘白花,背剑而行。
没人认得他,可他一进城,就有人认出了那剑鞘——墨黑的底子,白色花朵纹样。
墨鞘大侠没多说。他先去了粮仓。守仓的兵丁看见那黑鞘,腿就软了。大侠说:‘开仓。’。
兵丁说:‘没钥匙。’
大侠说:‘我不需要钥匙。’——他连剑都没拔,只是把剑鞘往仓门上一靠,那三把锁‘咔’地一声,全断了。
粮商和参将带兵围了过来,说这是‘劫粮’‘造反’。墨鞘大侠站在仓门口,对围过来的百姓说:‘跟我去官府要粮。’
于是和光城史上最大的一场‘请命’开始了。上千灾民,扶老携幼,跟着一个背黑鞘剑的人,走到了知府衙门前面。没人闹,没人砸,就那么站着。
墨鞘大侠站在最前面,对知府说了一句话。这句话后来被和光城的人传了几十年,传得一字不差:
‘今日开仓,你还能坐在这个位子上。不开,小心的你的狗命。’
知府看着黑鞘,看着白花,看着门外上千双饿红的眼睛。他开了仓。
那一仓粮,保下了和光城大半人口。后来有人统计,说要是再晚三天,城里得死一半人。”
说书人折扇一收,语气转沉。
“可和光城的难,还没完。
那年冬天,小苍山上下来一只虎。
那虎不知从哪里来的,大得吓人。先是叼走了两个上山砍柴的,后来大白天就敢下山,在城门口转悠。猎户组织了三次围捕,去了十二个人,回来七个,还都带着伤。老虎没伤着,反倒更凶了。一到夜里,城里孩子哭,大人就吓唬:‘再哭,小苍山的虎听见了!’。孩子立刻不敢出声。
有人说:‘墨鞘大侠不是还在吗?’。可那时候大侠已经走了,去别处了。人们只是念他,盼他,可也知道——大侠不能老守着一个和光城。
没想到,腊月里,墨鞘大侠回来了。我当时还小,在城门口玩,正好看见了这位姑娘。黑鞘白花,背剑而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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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说书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