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继续和小陈扎马步。
“对对对，往下蹲，往后坐。虚灵顶劲，不要低头。很好，保持住。”
我在前面点了一根短香用来计时，绕到小陈的右后方，数了三脚半的距离，也开始扎马步，这个视角还能看见小陈的状态，不错。
“不要往上起，不能偷懒哈。”
“身子稍微往后一点，有点歪了。”
“精神专注于自己的呼吸。”
“可以闭上眼睛。”
短香慢慢燃尽。
“哈哈哈哈，感觉怎么样。”
“感觉眼睛很清凉。”
“我再点一根吧，你热热身，练习一下基础步伐。”。
“好。”
我把那个狮头骨架拿出来，“用这个。”。
“哇，游侠姐姐，你买了个骨架诶。”
“嗯，后面我们自己拿这个做个狮头好不好？花纹什么的，你可以自己画。还可以往上写你的名字。”
小陈放下狮头骨架，一把抱住了我，把脸埋在我的衣服里咯咯地笑，“真是太好啦。”。
“继续练习步伐吧。”
“好。”
小陈离开之后，我还还练习了一下昨天的《醉拳拳谱》，其实一共就八招，我从外形上已经能打下来了。标不标准不知道，先比划下来才能继续往下学。
我出发去找酒摊子，话说喝酒的人是在什么时间喝酒啊。上午？下午？晚上？从早上就开始喝是不是有点超标了啊。
我走在小巷里，寻找新开的酒摊子，咦？赵大姐酒水铺？
在店里的赵大姐看见了我，和我打招呼，“游侠，买酒吗？你不是不喝酒吗？”
“我来找人，不过现在这里也没人。”
“找什么人啊？我帮你找。”
“是一个醉鬼，身上有酒味，喝的醉醺醺地，脸红红的。”
“这里晚上到处都是这样的醉鬼啊，幺三喝四的。”
“晚上才有人吗？”
“对啊，白天一般都是直接打包酒水，不会在这里喝的。”
“赵大姐你都开上酒水铺了，真行。”
“可别说了，我打算关店了，换个行业干干。”
“怎么啦？不是才开的店铺吗？”
“你说这群人喝多了吐地上，这都算轻的了。这一群醉鬼在这里聚集不安全，打个架闹个事，万一砸了我的店怎么办？砸店顶多要点赔偿，要是伤了人，还有谁还敢过来买酒水喽？再说喽，现在是冬天，等到了最冷的时候，万一有个人喝多了，回家路上摇摇晃晃栽沟里去，直接睡着了，第二天可就真冻成冰块了哇，万一家属过来闹事，我没得办法的啊。都是邻里乡亲的，很难办的说。索性直接关门。”
确实很不安全。武侠小说里也都是，在酒楼里打架，拿着凳子往人头上招呼。
酒店：谁来为我发声。
“这样啊。那我晚上再过来吧。”
“我今天晚上就关店啦。”
“这么快。”
“嗯，后面就把酒清清仓，卖给酒楼饭店什么的。”
那位老人家说的应该就是这里，我不会是被忽悠了吧。要不要就在这里等着？那天遇见老人家说要去喝酒，时间是下午，那我是临近中午再过来一趟吗？
“行，我过一会再来。”
我去买了一些糊狮头用的纱纸、绢布，送回家，拿了些钱，再重新回来进行等待。时间已经转入下午。
坐在这里怪无聊的，我就在想醉拳为什么要喝酒，大概只是喝一点点助助兴，要是真喝醉会反应迟钝、平衡感差，反而致命。
“哦欸！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老人家，是你啊？”
老人家坐到了我对面，和赵大姐说：“来一坛红高粱酒。”
“好嘞。”，赵大姐拿了一坛酒过来。
那位老人家给他倒了一杯，给我倒了一杯。
“我不喝酒。”
“诶？你得喝一杯。你不喝，我怎么好意思让你付钱呢？”
这样啊。
“行。”，我憋着气喝了那一杯酒。一口下去，胃都暖和了，好辣啊，真难喝。还呛了一下，“咳咳咳。”。
“和你这人喝酒忒没劲。”
“老人家你自己喝的开心就行。”
老人家开始慢慢品咂这口酒，“喝酒呢可以让人放松。”
太难喝了，放松不了一点。能不能给我换成酸梅汤？
“你看你这表情，开心一点，和受刑一样。要不你喝点别的呢？”
“我喝点白的吧。”
“你还能喝白的浊米酒？”
“白开水。”
“你这想学醉拳的还能不喝酒了？再来一杯。”
“好吧好吧。但是为什么学醉拳要喝酒呢？”
“醉拳醉拳，不喝酒怎么叫醉拳。”
“好解释。”
“你看着就不信啊。”
“我信啊，毕竟名字摆在这里。”
“哼，我和你这种不喝酒的小子没什么共同话题。还是喝酒吧。”
我挠了挠头，又喝了一杯，实在无法控制自己，露出了难喝的表情。
“小子，你是学不下来醉拳的。”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你知道。每套拳都有自己的理念，你不认可这种理念，又怎么能学会呢？就和螳螂拳一样，你不去模仿螳螂的形态，怎么打拳？而且你有自己的拳法门派，你没必要转换门派。”
“我不转，我只是多学一样。”
“学的多没用，得学的好。你不能样样通，样样松。单拎出来，总得有可以夸口的本事吧。”
“是这样的。”
“你过来找我就没别的问题？”
“其实我想问有没有醉剑来的。”
“你耳朵聋了？我刚才说的都没听去啊？”
“听进去了，但是在千机阁你说挂的是一套剑法，可我拿到手是一套拳法。”
“啥？”，老人家翻了翻自己的布袋，翻出来一本书，“还真是诶。”，接着就把那本书扔给我了，我接过来一看——《醉剑剑谱》。
名字还是这么朴实无华，纸张还是这么破破烂烂。
“你对身体的操纵能力太弱了，打不下来这套醉剑。”
是这样的，在打醉拳的过程中我就意识到了，这种非常规的躲闪其实需要非常强大的核心力量与对身体的操纵能力。
“没关系，我后面多练习，总有一天能打下来的。”
老人家插控来了一句，“再来一坛红高粱酒。”，又把话题拉回去，“行吧。现在呢，你先学习‘控’，比如，说稳就稳，说移就移，想停就停。比如该松时松，该紧时紧，劲路贯穿。呼吸乱没乱，临敌慌不慌，被打怒不怒，脑子清醒不清醒。‘控’的能力提上来了，打什么拳都厉害。”
“好有道理。”
“要有脑子，不要让武力成为你的全部依仗，不要遇事就想着武力解决。道个歉，喝个酒，吃个饭，不比一场你死我活的血战好的多。现在年轻人都不讲究武德了哇，年轻气盛，学了几年就觉得自己了不起，要打遍天下无敌手喽。”
“嗯。”
“然后你再学习‘忘’，忘掉招式，忘掉身体，忘掉你自己，别用你那个拙力，在无意之中打出真意。”
好难懂哦。
“吼吼吼，听不懂吧。这样，你喝三杯，我就给你演示一遍醉剑，能学多少看你自己了。”
“好。”
我连喝了三杯。
“爽快，再来一坛红高粱酒。我看看，剑在哪？”，他就这样晃晃悠悠地走到一棵树旁边，折了一条树枝，“剑在这儿。”。
他的身体辗转腾挪，动作敏捷轻巧，风格飘逸潇洒。混乱的醉步中暗藏杀机，虚实莫测。像一泓流动的水，顺势而为，遇圆则圆，遇方则方，剑锋所至，如风过林梢，自然而成。在那个向下倾倒失去重心的瞬间，剑斜刺而出。
里面的剑法都是剑术中最基础的动作，我从没想过能有如此凌厉的剑意。速度一快，我还没看清就到下个动作了。
“好了好了，打完了，不要耽误我喝酒了。”
啊？我动作还没记下来啊。
老人家开始吨吨地喝酒，过了一会，趴桌子上睡着了。这酒的度数也忒大了吧。这么冷的天在这睡觉，真行。我把自己的斗篷解开，披在老人家身上。
行吧，我就先从提升自己对身体的精细控制能力开始努力吧。
我开始翻书看动作，形醉意不醉，步醉心不醉。我捡起刚才老人家扔地上的树枝，比划了比划。
直到看不清书上的字，我才发现，天已经黑了。
果然，一直坐着容易冷，站起来活动活动就没那么冷了。
“呜——”
“老人家你醒了啊？”
“再来一坛高粱酒。”
“这么一直喝，真的好吗？”
老人家急得加快了语速，“你老是管我干什么？我和你这不喝酒的小子没话说。”
赵大姐在旁边补充说，“红高粱酒没了。”
“酒家怎么能没酒？”
“我们这明天就关店了。”
“那酒是从哪进的啊。”
“自家酿的。您来的这几天都喝没了。”
“没劲，换点其他的酒吧。”
我捅了捅赵大姐，低声说，“你私酿这么多酒，拿出来卖，会出问题的啊。”
“就那一种是自己家酿的，剩下的是从酒庄进的酒。不过没关系，私酿的已经卖完了。”
“唉，看来又得换地方找好酒了。接下来去哪儿呢？”
“啊，老人家你不在这里呆了啊？”
“我这人从年轻时就发誓要尝遍全天下的酒，到现在了，还没走完。因为‘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在兰陵酒楼大醉三天。因为‘新丰美酒斗十千，咸阳游侠多少年。’，去了新丰读书，半夜翻墙出去喝酒。因为‘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当掉了佩剑 ，非得尝尝这西域来的葡萄酒。因为‘江南酒，何处味偏浓。’，直接坐上船下江南，要喝开坛第一碗竹叶酒。这些年，我见过多少人，喝过多少酒，我自己都数不清啦。接下来，我打算去尝尝西北的烧刀子。”
赵大姐在旁边补了一句，“西北？那边不是要打仗了吗？今天刚传出来的消息。”
“是啊。老胳膊老腿了，过去出把力。要是真打进来了，喝酒也不安心。再说了，我倒要看看他们的酒量能不能拼过我这个老头子。”
“老人家，你最喜欢那一首？”
“很多啊。就和你问我最喜欢哪种酒一样，说不出来的。”
那位老人家拎着一壶酒起身，和我挥手告别，“有缘再见了，小家伙。我看你酒量还不错，要不喝点试试看呢？不要把自己框的太死了，要尽心，要潇洒，‘一生大笑能几回，斗酒相逢须醉倒。’，不喝酒的话就多笑一笑吧。”
那位老人家边喝边往外走，我看着他的背影逐渐走远。小巷里突然响起了他那苍凉又沙哑的声音。
“酒酣胸胆尚开张。”
“鬓微霜，又何妨！”
“持节云中，何日遣冯唐？”
“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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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醉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