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立冬了，记者大人给了我一张清单，让我去屯菜。主要的冬储菜就是萝卜和白菜，放进地窖里进行长期保存。
街上也都是人在背着，马在驮着，车在载着，大家都在屯菜。古代没有蔬菜大棚，过冬只能靠屯菜，看来这个冬天要吃的很单调了。
我按照记者大人的清单，来来回回地背，屯了好几百斤。还是背着背篓更方便些，街上被车马堵住了还能找个缝钻过去。
储存其实挺麻烦的，我记得我爷爷奶奶家曾经屯过大白菜，温度过高会烂掉，温度过低也会烂掉，扒掉烂的白菜叶子，重复这一过程。这几年终于不屯大白菜了。
小陈说，立冬这天，人们会更换新衣，走亲访友，相互庆贺，这就是贺冬的习俗。我想着，和过年差不多嘛。
刚回家，我就被镜玄拉走了，她让我带上照明，具体事情路上说。看来又出什么紧急事情了。
随着镜玄的解释，我才明白，是山匪。对山匪而言，冬季需要额外的食物和御寒物资。北方大雪封山后，山路被厚雪掩埋，无法行走。所以需要在入冬前就储备好过冬物资。立冬恰在秋收之后。此时，百姓刚收获粮食，家境相对殷实。对山匪而言，这是“猎物”最肥美的时节，劫掠一次的收获可能顶得上平时好几次。若是山匪储备不足或遭遇极端天气，即使在严冬也可能下山洗劫，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被洗劫后的村庄，往往在寒风中陷入绝境。
现在，有一伙山匪流窜到了小苍山。小苍山附近村落的安全受了威胁。官府排查了好几次，只找到了一点蛛丝马迹，形式并不乐观。山匪可以利用天然岩洞进行改造，或者自己挖掘隐秘的密洞，不熟悉山区的人很难找到入口。若后面这伙山匪人数和势力加强，想要清理掉很困难。
镜玄曾经给我看过大一点范围的地图，离着着小苍山几百里的地方还有大苍山。小苍山只是名字里带着小字，实则是这个地区的第一高峰。所以本地也有“小苍山不小，大苍山不大”这种说法。
官府和驻扎的军队联手，派出伪装的斥候，搜寻山匪的下落。
这一路上，镜玄一直在使用我制作的望远镜观察四周。现在快进入冬季，草木凋零，若是有被遮挡的洞口或是崖间小道，应该更容易被发现。我们也换上了更贴近季节色彩的“迷彩衣”。
这一路翻山越岭走的全是小路，到了临近太阳落山的时候，我们开始原地休整。不用担心，我背了帐篷，外面温度这么低，露宿野外并不安全。
我想吃热饭，但是执行任务只能吃冷的干粮，也不能生火做饭。要是山匪生火做饭冒点烟，就能发现山匪的踪迹了。
镜玄用手拍了我一下，我顺着她举的望远镜看过去，是一处山崖的洞穴，洞穴上有石头垒起的石墙。在望远镜里面，甚至可以看见放哨的人。我往上望去，好远，根本看不清。加上黄昏光线昏暗，我们又躲在树林里，我想，哨兵应该看不见我们。
我往旁边挪了挪，镜玄继续观察。
“怎么办？”
“一会儿你离开回去报信，我在这里继续侦察。”
“什么？”
“我们拿到的消息太少了。此地易守难攻，悬崖峭壁，狭窄山道，大军难以开拔。最好提前摸清山匪的洞穴入口、习惯、换岗时间，派出尖兵小队，一次剿灭，不留后患。”
这可太难了，干不掉哨兵就无法靠近，干掉了哨兵就会打草惊蛇。只能用望远镜观望。
“不行，你不会武功，万一被发现了容易出事。我留下来，你回去。”
“你脚程快，体力好，一晚上就能回去。”
“但是我是路痴诶。”
镜玄不说话了。确实是这样的，大晚上的，本来就看不清路，一旦迷路了，就不一定去哪了。
“那我们一起离开吧。”
“好。”
我对这个结果很满意。反正没惊动山匪，只要山匪在原位置，一切都好说。
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在我们决定离开时，一伙山匪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往回走，大约有十几个人，七嘴八舌的聊着天。
“这下子，咱们‘猫冬’可就没问题了。下次见面，可就是开春啦。”
“怎么，我还得提前和你说过年好？”
“ 别说了，这边还有我们这几个留守的呢？不愿意走，可以和我换换。”
“抽签抽到你了，就得认。这是命运的安排。你给家里的东西我会帮你捎过去的。”
“你要是敢吞了，我弄死你。”
“不敢不敢，谁敢吞您‘草上飞’的东西。只不过，是不是给点跑腿费比较好。”
“我呸，问我要跑腿费。”
我明白了，山匪要在冬天‘猫冬’，分完财物后，匪帮暂时解散，约定来年开春重新集合，有的是回家，有的是投奔亲朋，总之，干什么的都有。有的匪帮也会有部分人留守。
“这次绑架赵家二少爷，那赵家还想讨价还价，我直接把耳朵剁下来送过去，第二天乖乖的把赎金送过来了。还问人在哪？能在哪？再凑双倍赎金，不然就从崖边扔下去碎成八瓣了吧哈哈哈哈哈。你是没看见那赵家夫妇当时的表情。可惜那小子没缺胳膊瘸腿就回去了，要不是你拉着我，我真想让他们跪在地上求我，然后剁了他们。”
“那户人家当初得罪你，你还回去，这应该的。咱们这有规矩，你不能砸大家伙的信誉。但你下山以后，可以偷偷杀啊。别把自己玩进去就行。”
“说得好，明天我就要下山了。今天喝酒，不醉不归。”
“喝酒？我喝不死你。”
这伙山匪的主要业务看来是绑架和敲诈，次要业务是打击和报复。
“明年开春招点人进来，就咱们十几个人，扯不起来大旗。人多显得声势浩荡。到时候咱们也招兵买马，混个山大王当当。”
“美得你嘞，能活到明年再说吧。”
“哟~，这不小白龙吗？赶明儿下山找你那老相好？”
“滚。”
“剩下来的人质怎么办？换不来钱，留下来还浪费粮食。”
“愿意留下的就来帮忙，不愿意留下的就找个地方杀了吧。慢慢培养，等坏事做尽，就是咱们的弟兄了。你看那个放哨的不就是吗？关着他弟弟，死心塌地地在哨点待着，都不用换岗。”
“可别说，那人还以为他们家不要他们了，要不告诉他试试反应呢？”
“找着下一个愿意放哨的人再说吧，要是那人出了问题，我们可就得轮班放哨了。现在冬天还好点，夏秋在那就是蚊子的活靶子。”
“我赌那人要是知道真相，肯定寻死觅活的，要不也得精神失常。”
“他老弟还活着呢，不会死的。”
“他老弟还不愿意加入我们吗？”
“肯定的啊。梗梗着脖子，装什么宁死不屈，要不是他哥，早给他抛尸野外了。”
“有些人家可真是心狠啊，剁了胳膊送过去，眼睛都不眨，直接说没钱。”
“弃子呗。有个小孩，还以为能敲一笔大的，主家愣是不要了。大当家还以为是欲擒故纵，发现是真不要，舔着脸降价，要两袋粮食都要不来。”
“然后呢？”
“小孩又没啥用，走也走不动，一直哭啊闹啊，怎么说都不停，吵死了，回来的路上，找了个林子，咔。安静了。”
我的心也安静了，我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音。
“小孩也杀？”
“你说什么胡话，你手上没有人命吗？装什么好人。别忘了你的名号是怎么来的，‘下山虎’。那个宅子，你可是一条人命都没留下。”
“哼。他们可不无辜。”
“就是，杀就杀了，人命烂贱。”
那群人终于过去了。
我和记者对视，没有人先开口，但我们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我们潜伏至半夜三更，等到放哨的人也进去休息。
“游侠，若是遇见危险，记得下死手。”
“好。”
现在，是找匪穴的好时候。夜晚有一点余光，脚下有点磕磕绊绊。我们轻手轻脚摸到了崖底。哨口观察点的下方竟然是一片光滑的岩壁。明明知道观察点距离我们四五米，就是上不去。我们又扩大了搜索范围。若是遇见最差的情况，没有入口，只能凭借绳梯出入的话，我们就得打道回府了。
很快，记者找到了狭窄的人工开凿的石阶，石阶陡峭狭窄，仅容一人通过。若是从上面往下扔石头，无论是被砸中还是掉下去，杀伤力极高，确实可以算得上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关。
我给记者打手势，示意我先上去，你留在下面。记者也给我打手势，示意她和我一起上去。我摆手拒绝，等我爬了一会，发现她也跟上来了。我走在前面手脚并用向上爬，两人在黑暗中无声地攀爬在陡峭的岩壁上。石壁摸起来粗糙且冰冷，有时候还会咯到一些小石头上，我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太黑了，无法判断距离。
爬上来之后，那哨兵正在一出低矮的石洞里打鼾。怪不得冬天要猫冬，这处洞穴太小，都没有普通房间那么大，岩石顶部是岩石，没有门和遮挡物，冬天放哨条件很艰苦。
记者在一个时辰前，看到有人给哨口观察点送饭，哨兵把绳子放下来，把装在木篮子里的饭拉上去。下面的人还吆喝，让上面的人少喝点，别掉下来。
若是严守纪律的精锐，我们是不敢过去的。但是一个酩酊大醉的酒鬼，我们不上去谁上去。其他地方有一条可容纳两人并行的栈道，越走越窄直到没有路，天很黑，必须时刻注意脚下。这里并不通向山匪的主洞，但是哨口观察点处于瘫痪状态，这是一个好消息。那么送饭的人会来自土匪窝的主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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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山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