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的时候一般是不能在桌子上写字的。桌子上有字会被擦掉。但如果你考的最后一门,就是高考的最后一门,那应该没关系了,桌子的主人也许会看到你写的字。
考高考最后一门的时候,清晏在桌子上写下几个字。
“愿你我都能成为国家的栋梁。”
这是一个小县城,很多人都希望通过学习改变自己的命运。清晏呢?也许是希望的?但是清晏上这个高中的原因就是分数够了,什么分上什么学校,清晏的分数够到了县城里最好的高中,所以她就来上学了。
清晏其实一直都没有什么职业理想。小学,初中的时候,要是写将来的职业,基本上就写老师医生来糊弄,一般写老师,因为这样最好写。
不知道是高二还是高三的时候,清晏想,诶,我想上这所最好的警察学府,去当一个刑警,锄强扶弱,匡扶正义。做梦的时候还梦到自己跑步撵坏人。所以她就以这个为目标,继续学习。她知道上这个学府需要多少分吗?答案是不知道。其实,大家都对大学没有概念,大学只是一个存在于老师家长嘴里的一个没有实体的东西。上大学前,怎么会见过大学呢?本地也是没有大学的。
高考结束,出分了,清晏去查了查那个学府历年的分数和名次。她没考上,差了几十分吧,如果是男生的话大概差几分。如果那个最高学府去不了,其他的警察学校还可以去吗?
去不了,从一开始就去不了。清晏的眼睛是弱视,简单来说,弱视就像是大脑“放弃”了从某只眼睛接收模糊或错误的视觉信号,长期依赖另一只好的眼睛,导致被“放弃”的那只眼睛的视觉功能无法得到锻炼和发育。所以清晏的眼睛配置是一只眼睛远视加散光,另一只眼睛近视。
小的时候,清晏走路看不清,一直被家里的门槛绊倒。后来去检查还戴了一段时间的眼镜,还穿了一段时间的珠子。
妈妈说,你不记得你小时候视力不好,天天穿珠子了?清晏说我还以为那是某种玩具。
确实不记得了,因为在一开始的时候,清晏是不近视的,反正看得清,就不再戴眼镜了,所以清晏不记得小时候戴眼镜的事。
直到高中,高强度学习使清晏看不清黑板。现在很多人近视都是使用电子设备过多,但是真的有人是因为学习过多,导致近视。于是呢,她就戴上了眼镜。她不喜欢戴眼镜,所以除了上课她是不戴的。平时怎么办?看不清就看不清呗,还非得看清吗?想看清的话,走近就看清了。
在高中冬天的早晨,从宿舍跑到教室,眼睛接触寒冷的空气,会迎风流泪。
所以,这种眼睛配置是不可能上警校的。清晏意识到这一点,其实是去学驾照测视力的时候。因为左眼不是主视眼,就导致就算去眼镜店换眼镜加眼镜度数,也没有办法提高视力,更别提那个散光比较严重。所以人工验视力根本验不过去,后来换成机器验,清晏一只眼睛看不清,幸好这个流程可以反复做,猜了好几次,总算猜过去了。
眼镜店说想要纠正弱视,就需要主动长期的使用这只眼睛。但是远视眼看近处的东西根本看不清啊,玩手机都玩不明白。正常看东西的时候,比另一只眼睛要暗一点,带点模糊和炫光,就是那种中式梦核的感觉。实际上,纠正这东西很麻烦,后面上了大学,清晏根本不管这东西。
既然当不了警察,那就换个吧。换什么呢?老师听起来不错,高中教清晏的语文老师也很优秀。但是地理,清晏也是很喜欢的。教书育人,学为人师,行为世范,听起来也很棒,也可以帮助像她这样的人,触摸到更高更远的未来。
中医听起来也很不错,精诚之心,救死扶伤。到时候路上遇到一个病人,掏出自己的针灸包,扎上针,病人就复活了。如果家里人有头疼脑热,也可以治一治。而且越老越吃香。学习的时候应该不用像西医一样解剖小动物吧?
爸爸持反对态度。说是老师的就业面太窄了,万一你以后不想当老师了怎么办?万一你后悔了怎么办?你干得了老师吗?你带得了孩子吗?中医你学的明白吗?你能学会把脉吗?你不知道村里的大夫他儿子也是学医的,根本不会把手。这东西,要学很长时间。说不定到了30多岁了还不能自己治病。他说,你去学计算机吧,就业面广,薪资高,各种企业都可以去,想当警察,你到时候还可以考网警。
爸爸,其实你从来没问过我,我想当哪种警察?为什么我想当警察?
清晏学了计算机,效果是什么样子?请看清晏小传:渡河。她的目标也在转移,我好好学习,找好工作,过好生活。
工作了以后发现好生活完全没有过上。那份工作是一种折磨。清晏开始后悔,说如果我当时,选其他的会不会不一样?
但是好处也是有的,比如说道心就这么保存下来了,如果她真的去干那三种职业,然后适应不来,那到时候道心就是真碎了。
现在清晏是失业人群,也算是社会闲散人员。她想,离当初的目标好像好遥远。那个时候觉得这个目标很近,就在未来等她。现在觉得,可能这辈子都只能仰望。
去工作的时候,她所在的部门有5个新人,只有清晏自己是本科生,她和他们聊天,原来你们考上了研究生,也会因为本科是双非,找工作被歧视吗?
公司这批新人,九二率和硕士率都很高,招这样一批高学历人才进来,干高中生都能干的活。公司不需要真正的技术,只是来的人太多,用学历筛选一下。
清晏离职了,离职之前和另一个部门的同事聊天,那位硕士同事说,有时候我有点后悔读书,如果我不读书,我是不是就能去街上摆个摊卖鸡架子?但是现在我不能这样做。这位硕士同事的男朋友也在本地工作,她不太好随便换地方工作,如果考公,公司不会出具考公同意函的,所以考公必须离职,考公的话也不一定能考上。每天就窝窝囊囊的不想上班。
清晏想,既然我现在还年轻,也没有什么羁绊,我走吧。
走了以后就找不到合适工作了。
于是清晏和一位朋友开玩笑说,我们现在是学校里的反面教材。一个是传播□□色情(这位朋友是bl黄文写手,被封了几个社交媒体号之后,已经改过自新,现在只写给自己看。) 失业,一个是躺平失业 讨厌工作。清晏发现,高中自己写议论文,好像从来没有触及过深层的那一面。假如以熬夜为例,她要是写议论文就只是批判,这样不对,分三方面论述,加重申做法,不要熬夜,对身体不好,最后升华,我们应该维护健康的作息,强健体魄,为实现国家的民族的未来而奋斗等等等。她看不见熬夜之人的痛苦,她站在安全的地方,批判那些掉在泥坑里的人。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才想明白这件事。看来不管是思想上还是感情上,她好像都是迟钝的那一方。为什么她总是后知后觉?
这个朋友在高中的时候和她曾是同个选课班(一共就两个班,再怎么换班也不远)。在毕业一年后,还是毕业之后?有一次同学们办了一个谢师宴,清晏和这位朋友不打算去吃,但是打算去看看老师,所以她们就商量给老师买点什么。清晏说,买箱奶。朋友说,买束花。清晏说,花多不实用,牛奶还可以带回去喝。朋友说这样不太好看。好吧,最后一人买了一束鲜花。
这么回忆起来好像是好几年前了。
我现在还想要成为栋梁吗?
可能不想了吧,未来实在是太远了,连现在,她都不知道如何破局。
那么想要帮助别人的心情还在吗?
可能是还在的吧,不清楚呢,也许没有了,我已经。。。。。。。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如果理想不能带我走到终点,如果学历不能带我走到终点,我应该怎么走到终点?
我一定要走到终点吗?我不可以只是走在这条路上吗?
好像是可以的。
种子被碾压踩进黑暗,在土里休息。有一天,遇到合适的时候,会重新发芽,也许不一定会长成一棵大树,也许是一棵小草,也许是一朵小花 ,甚至可以不是一颗种子,是一块石头,一只蝉。
不是所有人都会成为参天大树,人应当长成自己本来的模样。
在时间将尽之前,我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呢?
这漫长的一生,我又会如何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