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镜玄来敲我的门,时间大概是6点左右,找我吃饭,吃完饭之后,她上班去了。于是我就正常的练剑,做饭,吃中饭,拿着纸和笔记录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经历。也算是一种写日记吧,只会记录一些重要的事,当我写日记的时候,我就会觉得,上个世界的事情就像上辈子一样,甚至触摸不到一点痕迹,就像一块云彩被风吹散了。这么看来,人临死的时候,一切有形的东西都是带不走的。
下午,镜玄回来的时候我岁月静好地在平房顶上晒太阳吹风,不过这个时间好像比昨天早一些,本来打算我来做饭的,长时间一直白吃的话也不好意思。
“你今天没出门吗?”
“没有诶。”
“今天是乞巧节。”
“乞巧节?七月七?”
“对。”
“为什么要出门?”
“别管了,跟我走。”
“我还没吃饭呢。”
她就这么拉着我出了门,走出巷子,然后上了街,街上人比较多。但是现在不是晚上,不能算是夜市,只能说是人流聚集的晚高峰,不管是下班的,经过的,还是买菜的,吃饭的,都从这条街上过。
刚才路过的有活禽摊子,鸡鸭都在木笼子里关着;有卖新鲜水果的,粉桃儿、绿瓜儿、紫葡萄;有杂货摊子,摆着碗碟酒具木制品;有挑着糖果担子的人,旁边围了一群举着荷叶的孩子;有穿梭在街头,提溜着木盒子的送餐伙计。。。。。。吆喝声,聊天声,撞击声,动物声,走路声,各种声音混在一起非常的嘈杂。
一道声音将我从嘈杂中拉出来。
“想吃啥?”
“都可以。”
“吃面可以吗?”
“可以。”
我们来到一家面馆外面桌子坐下,“这边有素面,也有荤面,天气这么热,我推荐你吃冷淘。”
“冷淘?”
“就是凉面,这个季节有银丝冷淘和槐叶冷淘两种。”
“那我要槐叶冷淘。”
“来两碗槐叶冷淘,不,三碗吧。你吃两碗。”
没招,哪怕是不练武术,天天走来走去,运动量增加,饭量也在提升,还很容易饿。所以如果久坐吃不下饭的,建议提升一下运动量。
“旁边有一家饮子铺,有没有想喝的?我们过去看看吧。”
饮子其实就是饮料,饮子铺,相当于现代的奶茶店。铺子上面栓了一道绳子,挂着几个红色的牌牌,写着黑色的饮子名称,非常的醒目。古代卖饮子不送杯子,所以可以自己带器皿,或者就地喝完把杯子还回去。
“你想喝哪个?”
“酸梅汤。”
“好,一杯酸梅汤,一杯紫苏饮。”
都是记者大人付的,我出门的时候太匆忙根本就没带钱。
就这样,我和她拿了一人一杯饮子,回到面摊座位上等面。
很快,三碗淡绿色的面就送上来了。刚一入口牙齿冰凉,咬下去带着一点槐叶的味道。
“为什么刚才有一些孩子举着荷叶?防晒吗?现在没啥太阳呀。”
记者大人吃面的动作顿了一拍,“那是在模仿磨喝乐的造型。”
“磨喝乐?”
“你好像对习俗一点也不清楚,你家那边不过乞巧节吗?”
“不过。”
“磨喝乐是一些儿童玩具,是手持荷叶,身穿半臂衣裙的泥娃娃。在这边很受欢迎。”
“这样啊。”
两碗面就这么下肚了。
酸梅汤也好喝,酸酸甜甜的,熬的比较浓,颜色看着红里发黑,一口下去解腻开胃,神清气爽。
把杯子还回去之后,我们继续往前走。
“你看,那个就是磨喝乐。”
顺着记者大人指的方向,我只能看到地上一个块一个块的,这个距离对我来说还是有点远了。我也好想获得清晰的视野。
走近了,我终于看清了,古代工艺比我想的要好。也许是因为,在博物馆待着的文物经过几百年上千年,很难是当初光鲜亮丽的模样。
这蓝色衣服拐着绿色荷叶的还怪可爱的嘞,颜色和记者大人穿的挺像。
我指了指,“我要这个。”
“你要这个干什么?都是孩子买的。”
我左右看了看,好像也有不少大人。
“没见过嘛,买回来看看。”
记者大人掏钱了,好耶。正好放在我做的小木椅上,当陪读。
继续往前走,那边好像有个书店,外面还摆了个摊子上面摆了很多书。
我在那里停下看看,这一排是经典名著,好多书名都很熟悉,但是完全没有看过。这一排是什么?看着书名都没见过,古代言情小说吗?这个《霸道状元爱上我》,除了我奶奶,到底是谁在看啊?这一排好像还有一些报刊的名字,里面会有一些时事新闻吗?过来了这么久,我好像对世界一点了解也没有。
“如果你想要买书的话,你可以先去我的书房看看有没有。”
“好。”
那就不买了。
转了好几圈,这个地方作为人们生活的街道,还是蛮繁华的,各种东西一应俱全。
“回去吗?”
“嗯。”
“走吧。”
“为什么是往这儿走?”
她伸手指给我看,“咱们是从这个地方出来的,我们刚才走过这里,然后咱们回去是从这边走。”
我的大脑陷入了混乱。
“抱歉,我多走几遍应该就记住了。”
“你方向感不太好吗?”
“嗯,方向感不太好,而且记性也很差。”
我其实已经习惯迷路了。反正找不到位置的话,就多走一走,多问一问吧。大型的商超和医院,基本上就属于进去就会迷路的程度。我想,走的多了,总会熟悉的,到时候就不迷路了。
现在可以跟着她走。
果然又走了一会就到巷子里了。
为什么大家都能记路记得这么清楚,而且不会丢失方向呢?
我们回到了我住的院子里。
“把桌子凳子搬一下,加上纸和笔。”
“好。”
院子里可以看到弯弯的月牙。
记者大人从厨房拿来切好的西瓜,是浸在山泉水里了吗?吃起来甜甜的凉丝丝的,冒烟的嗓子即刻复原。
我就这么一边吃着弯弯的瓜,一边看着弯弯的月。
“乞巧节也有对着月亮穿针的习俗,你要试试吗?”
“穿针?乞巧节?因为织女吗?”
“差不多。”
“乞巧是祈求心灵手巧的意思吗?”
“对,乞巧节主要是女子在过,也可以算得上是女儿节。这里还有一些其他的习俗,比如捉一只蜘蛛放到盒子里,第二天早上打开看,如果蜘蛛网又圆又正,那就是‘得巧’了。再比如摆上瓜果,拜织女。”
吃着瓜的嘴突然就停了,如果要摆上瓜果祭拜织女,那我吃的是?
主要是看见镜玄拿过来一盘子西瓜,下意识的就伸手拿了。怪不得镜玄没吃。
下一秒,我听见她的笑声,她笑的很开心,很好看。
我也笑了,继续吃瓜。
“所以你要乞巧吗?”
“我用不着缝纫手艺啊,应该不需要吧?”
一方面确实用不着,另一方面我这蹩脚手艺,也不是乞巧就能得到巧的。用不着所以不练习,不练习所以效果很差,这是一个恶行循环,而且因为不感兴趣,所以根本没救了。
话说这个乞巧只能管针织女红吗?能不能管管方向感和记忆力呢?这业务范围也太窄了。
“以前这天的晚上,我家就会在家中庭院里搭建一个彩楼,叫‘乞巧楼’。在楼下摆放磨喝乐、花瓜、笔砚、针线等好多东西。其实隔壁家的情况是男孩子念诵诗句,女孩子展示自己的女红。但是我们家,就是我的父母在月亮底下擦拭他们打造的兵器,我呢就在旁边画画。乞巧又不是仅限于女红,对吧?”
“对。”
虽然向织女祈求铸剑手艺和画画手艺听起来有点古怪,但是不要紧,工作了这么久了,是时候提升能力拓展业务范围了。
她开始磨墨。
这瓜她不吃吗?剩下没几块儿了呀。
她开始写字。
我突然明白了。
她在向月亮展示她的纸,她的笔,她的文字,她的风采。
那我?
我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写的了字,打的了拳,干的了活,好像不是这个。
我想了想自己的剑,这是我与武术的缘分,我与侠客的缘分,好像不是这个。
我瞅了瞅自己的笔,这是我与书本知识的传承,与先贤跨越时空的对话,好像不是这个。
都不是。
我继续抬头望向月亮。
你的愿望是什么呢?
大概就是这个吧。
“我以为你会舞剑来的。”
“你想看我可以进去拿剑。”
“不用了。”
“你不打算乞巧了吗?”
“不乞了。”
“你这人真是不拘礼法。”
“彼此彼此。”
“我想看看那把剑,拿出来吧。”
我想她大概是想念她的父母了。我把剑拿出来,放到桌子上,白色的花镶嵌在黑色的剑鞘上格外引人注目。
她递给我一张纸和毛笔,“写一下你的名字。”。
她开始吃西瓜了。
我接过来,这上面有她的名字——高镜玄,还是那潇洒的字迹。
我慢慢写下自己的名字——何清晏。
“居然是正楷。”
“怎么了?”
“我还以为你会写的很潦草。”
“是这样的,平时写的话不会写的很方正。”
“你写字很慢,你是故意写的这么慢的吗?”
“不,我不习惯用毛笔。我平时都是用那个竹笔写字的。”
最开始我拿笔的时候,把我的竹笔其实也一起拿出来了。
“写写看。”
我用我的竹笔沾了沾墨水,写上名字。幸好这个名字繁体字和简体字都是一样的,不然的话,我也许会下意识写简体字。
我用硬笔写了两遍名字,一遍方正些,一遍潦草些。
她手里拿着我刚才用的那根毛笔,看了看我写的字,又看了看那个被我写了写就开花了的毛笔,“你的毛笔字写的是哪一家的?”。
“欧体。”
应该是看不出来是欧体的欧体。
“为什么是欧体?”
“因为我的书法老师就是学欧体的,所以我也是学欧体的。”
“那你应该完全没有入门吧。”
“是的呢。”
“你要不要跟我练写字?”
“用不大着吧,毕竟我平时都用那个竹笔。”
“如果你用那个竹笔也可以,那为什么你会学习用毛笔写字呢?你那个中指稍微有点变形,你用竹笔的时间可比毛笔长多了。”
一阵沉默,她在等我说话。
“好,我跟你学。”
“作为交换,你暂时保护我吧。”
“好。”
我想了想,觉得这句话还是得说。
“镜玄,这把剑是你父母锻打出来的剑,你拿回去吧。”
“为什么?”
“因为对我来说,什么剑都可以。”
“你要是敢抛弃这把剑,我绝不放过你。”
“为什么?”
“这把剑可以映照出人内心的想法,不受影响的人就可以成为这把剑的主人。”
“你的意思是你能看见这把剑的时候,可以看到自己内心的想法吗?”
剑就在桌子上,她拔出了照明,剑身在月亮下发光。
“对,我看见我查清楚了家里血海深仇,那个赵家庄的鬼影看见的估计是奇珍异宝,江姨看见的可能是那个还没有被毁掉的家,你呢?你什么都看不到,对吗?”
我看着那把剑,看着那澄明的光亮。
“我只能看见自己的眼睛,自己的脸。”
“所以这把剑只能跟着你。这件事情以后就不要再提了。”
“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