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湿地公园人潮涌动，粉黛乱子草漫成一片朦胧的粉雾，风一吹就翻起软浪。
涂斯然天没亮就守在烤箱前，黄油曲奇烤得酥香松脆，草莓夹心熬得绵密，她特意多做了半盒，挑出形状最规整的装进印着小雏菊的铁盒，指尖反复摩挲盒面，像在揣着一份不敢声张的期待。
胡栩乐来接她时，身边跟着班里转来不久的转学生陈柚。
陈柚性格开朗，笑起来有对浅浅梨涡，手里拎着胡栩乐的外套，自然地搭话：“栩乐说你做饼干超厉害，我早就想尝尝了。”她的语气熟稔，仿佛和胡栩乐认识了很久，全然没给涂斯然插话的空隙。
涂斯然捏着饼干盒的手指紧了紧，把那盒精心准备的饼干往身后藏了半分，扯出一抹浅淡的笑：“随便做的，不好吃别介意。”
胡栩乐只是随口应了陈柚一句，伸手想牵涂斯然，却被陈柚拉着胳膊指向校门口：“快点快点，林薇她们催好久了，我还带了新相机，等下给你们拍合照！”
那只悬在半空的手，终究落回了裤侧。涂斯然垂着眼，跟在两人身后，看着胡栩乐的袖口被陈柚拽着，脚步不自觉慢了半步。
草坪上的野餐热热闹闹，林薇架起烧烤架，苏晓摆好水果，同学们围坐在一起说笑打闹。陈柚像是天生的焦点，挨着胡栩乐坐下，从包里掏出各种零食往她手里塞，又举着相机给所有人拍照，镜头总在不经意间，只对准胡栩乐。
“栩乐，看这里！”
“这个角度超好看，我存成壁纸啦。”
胡栩乐没拒绝，配合着抬眼，嘴角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
涂斯然坐在胡栩乐另一侧，默默打开饼干盒，把一块块饼干摆进餐盘，身边的喧闹像一层厚厚的玻璃，把她隔在外面。她递了块草莓曲奇给胡栩乐，话还没说出口，陈柚就先拿起一块塞进嘴里：“哇，斯然你也太厉害了！比甜品店还好吃，栩乐你快尝！”
胡栩乐接过曲奇，转头对涂斯然说：“很好吃，辛苦你了。”
可那目光只停留了一瞬，又被陈柚拉着讨论起风筝的款式。
烧烤的香气漫开，胡栩乐习惯性想给涂斯然挑不辣的肉串，陈柚先凑过来晃了晃空盘：“我不吃香菜和葱，栩乐你帮我选几串呗，我怕烤串师傅放多了。”
“好。”胡栩乐起身去烤架旁，细心挑掉串上的香菜，装进陈柚的盘子里。
涂斯然握着串签的手微微发凉，苏晓看出她的低落，悄悄递来一颗草莓：“吃点甜的，别闷着。”她接过草莓，甜汁在舌尖化开，心里却泛着涩。
后来大家去放风筝，林薇拉着苏晓跑在前头，陈柚拽着胡栩乐的手腕，让她帮忙举着风筝线：“我放线你跑，我们肯定能放最高！”
胡栩乐笑着应好，转身时瞥见站在原地的涂斯然，顿了顿，朝她招手：“斯然，过来一起。”
涂斯然摇了摇头，指了指身边的野餐垫：“我看东西，你们玩吧。”
她看着胡栩乐和陈柚并肩跑在花海间，风扬起两人的衣摆，彩色的风筝越飞越高，陈柚的笑声清脆，和胡栩乐的声音缠在一起，融进漫天花雾里。胡栩乐偶尔回头看她，目光穿过涌动的人群和摇曳的花穗，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模糊得让她抓不住。
傍晚散场前，同学们都去湖边拍照，涂斯然独自留在花海边缘的坡地，捡起落在脚边的粉黛草絮，攥在手心，揉成一团细碎的绒。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以为是胡栩乐，回头却看见陈柚拿着相机，笑容明媚：“斯然，我和栩乐拍了好多照片，你看，这张超有氛围感。”
相机屏幕里，胡栩乐低头帮陈柚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眉眼温柔，动作自然。
涂斯然的指尖在屏幕边缘顿了顿，轻声说：“很好看。”
“对吧，”陈柚收起相机，语气带着几分不经意的炫耀，“栩乐人超好的，对谁都这么照顾，我刚来那阵子，全靠她帮我补功课。”
话音刚落，胡栩乐走了过来，自然地站到涂斯然身边，想牵她的手：“怎么一个人在这，风大。”
涂斯然不动声色地往后缩了缩手，把空了的饼干盒抱在怀里，声音轻得像风：“没什么，就是有点累。”
她的眼底没有往日的笑意，只有一片淡淡的空茫，那些藏在饼干里的甜，在一整天的喧闹与疏离里，慢慢熬成了化不开的酸涩。
胡栩乐看着她避开的手，眉头微蹙，还想说什么，林薇就喊着大家集合返程。
回去的公交上，陈柚坐在胡栩乐身边，叽叽喳喳说着明天自习要问的题目，涂斯然坐在后座，看着窗外倒退的花海，把脸埋进臂弯。
窗外的夕阳很暖，可她的手心，一直都是凉的。
原来人群里的热闹最衬孤单，她拥有过的专属温柔，好像在不经意间，分给了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