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日头依旧盛烈,毒辣的阳光炙烤着大地,连风都带着滚烫的温度,唯有市图书馆里的冷气裹挟着淡淡的纸墨香,将外界的暑气彻底隔绝在外,静谧又清凉。胡栩乐与涂斯然依旧并肩坐在三楼靠窗的老位置,阳光透过薄纱窗帘,筛下柔和的光斑,落在两人摊开的习题册与草稿纸上,沙沙的书写声此起彼伏,间或夹杂着轻轻的翻书声,藏着独属于她们的默契与安然。
比起初见时的拘谨疏离,此刻的她们已然熟稔了许多,相处间多了几分自然的亲昵。涂斯然偏科有些明显,遇着绕弯的理科题,蹙眉思索半晌无果后,会直接把草稿纸轻轻推到胡栩乐面前,眉眼间带着几分求助的软意,轻声问“这道题你看看?我总觉得思路不对”;胡栩乐心思细腻,翻找参考资料时,瞥见涂斯然的笔芯快用完,会默默从笔袋里拿出一支新的放在她手边;偶尔午后阳光太过晃眼,刺得人没法静心做题,胡栩乐会悄悄伸手替涂斯然拉上半扇窗帘,动作轻柔怕惊扰到她;涂斯然则总记得带两杯冰镇柠檬水,一早便放进包里冰着,到了图书馆递给胡栩乐一杯,轻声说“解解暑,你做题费脑,多喝点水”,清甜的水汽漫开,落在心上,比馆内的冷气更显沁凉。
她们讨论题目时,声音总会压得极低,凑得极近,鼻尖偶尔会不经意相碰,彼此身上淡淡的香气交织在一起,涂斯然是清甜的栀子香,胡栩乐是干净的皂角香,好闻得让人不自觉安心。胡栩乐逻辑清晰,不管是复杂的几何证明题,还是难懂的物理公式应用,总能快速找到突破口,耐心地给涂斯然讲解步骤,一遍没听懂便再讲一遍,直到她眼里泛起恍然大悟的光亮;涂斯然则擅长文科,会给胡栩乐划语文古诗文的重点,分享作文素材,还会教她记英语单词的小技巧,说“这样联想记忆,比死记硬背牢固多了”。阳光慢慢从桌面左侧挪到右侧,窗外的蝉鸣聒噪不休,馆内的时光却安静又悠长,两人并肩伏案的身影,在柔光里显得格外温柔,成了自习区里一道无声却温暖的风景。
傍晚闭馆的铃声响起时,窗外的晚霞已然染透了半边天,橘红、粉紫与鹅黄交织,将天边的云朵晕染得如同打翻的调色盘,温柔至极。两人慢悠悠地收拾好东西,把习题册、笔袋一一放进包里,动作间带着几分不舍,谁都没有先催促对方,直到身旁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并肩走出图书馆。
一出馆门,晚风便迎面拂来,终于褪去了白日的滚烫,带着路边草木的清香与傍晚的凉意,轻轻拂过脸颊,吹散了久坐后的疲惫,格外舒爽。
“晚霞好好看啊。”涂斯然下意识停下脚步,仰头望着天边的景致,长发被晚风轻轻吹起,发梢扫过肩头,眼底盛满了细碎的霞光,语气里满是雀跃与欢喜。胡栩乐站在她身侧,目光却没有落在绚烂的晚霞上,而是尽数落在她柔和的侧脸上,晚霞的光落在她的眉眼间、鼻尖上,晕开一层淡淡的柔光,比天边的景致更让人心动。她喉结微滚,心跳不自觉慢了半拍,轻声附和:“嗯,很好看。”
以往闭馆后,两人都会直奔公交站,各自乘车回家,可今日看着这般好看的晚霞,吹着这般舒服的晚风,谁都没有提起回家的事。“不如慢慢走一段吧?”胡栩乐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心里却有些紧张,怕她会拒绝。涂斯然立刻点头,眼里满是笑意:“好啊,正好晚风舒服,总坐车也闷。”
两人顺着街边的步道慢慢走着,路旁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洒在路面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时而靠近,时而重叠,仿佛连身影都想紧紧依偎。白日里在图书馆没聊完的话题,到了傍晚依旧停不下来,从课堂上老师的趣事说到班里同学的小八卦,从暑假的书单说到未来的小愿望,话题天南地北,却总也聊不完。涂斯然说起自己小时候爬树摘枇杷,没站稳摔下来,蹭得满身泥污,被妈妈笑着骂“野丫头”,说着便眉眼弯弯,笑得格外鲜活;胡栩乐则讲起自己小学时上课偷偷看课外书,被老师抓包罚站,却还不忘把书藏在背后,耳根微微泛红,语气里带着几分窘迫。晚风里全是两人轻快的笑声,清脆又明亮,驱散了夜色将至的静谧。
路过一家街角的便利店时,门口的冰柜亮着暖黄的灯,涂斯然忽然驻足,看向冰柜里琳琅满目的雪糕,转头笑着问胡栩乐:“要不要吃雪糕?我请你。”不等胡栩乐回答,她已经快步走了进去,熟门熟路地在冰柜里翻找着,片刻后拿着两支绿豆沙雪糕出来,拆开一支递过给胡栩乐,“这个味道最清爽,不甜腻,夏天吃解腻又解暑,我从小就爱吃。”
胡栩乐接过雪糕,指尖触到冰凉的包装,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开,却抵不过心口骤然升起的滚烫。她撕开包装,咬下一口,清甜的绿豆沙在舌尖化开,冰凉又香甜,瞬间驱散了周身残留的暑气。两人并肩站在路灯下吃着雪糕,没有说话,却格外安心,晚风一吹,带着雪糕的清甜与路边草木的清香,惬意至极。
涂斯然吃得慢,小口小口地咬着,嘴角不小心沾了一点白色的雪糕碎屑,在暖黄的灯光下格外显眼。胡栩乐看着那点碎屑,心跳莫名加快,目光久久无法移开,心里像是有只小鹿在乱撞,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轻声提醒:“嘴角……沾到雪糕了。”
涂斯然一愣,下意识抬手去擦,指尖在唇角胡乱蹭了两下,却没擦到准确位置,碎屑依旧沾在那里,反倒让她的唇角多了几分可爱的狼狈。胡栩乐看着她懵懂的模样,心头一软,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替她拭去了那点碎屑。
指尖触到她柔软温热的唇角时,两人都瞬间僵住了。胡栩乐的指尖微凉,涂斯然的唇角温热,那转瞬即逝的触感,却像一股电流般窜过全身,麻酥酥的,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胡栩乐猛地收回手,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从耳根红到脖颈,慌乱地移开目光,不敢去看涂斯然的眼睛,语气带着几分无措的慌乱:“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话没说完,就被涂斯然轻声打断,她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微哑,耳尖也早已染上了薄红,却没有躲开,反而微微抬头,直直看向胡栩乐的眼眸,眼底盛着晚霞的余温与路灯的柔光,温柔得能溺死人,轻声说:“没关系,谢谢你。”
四目相对,晚风轻轻拂过,带着雪糕的清甜与草木的清香,周遭车辆驶过的喧嚣、远处人群的谈笑,仿佛都在这一刻消失了,天地间只剩下她们两人,还有彼此清晰得能听见的心跳声,“扑通、扑通”,越来越快,撞得人心头发颤。胡栩乐看着涂斯然清澈的眼眸,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身影,那一刻,她忽然无比清醒地意识到,这场盛夏的相遇,早已不是简单的同学之谊,那些藏在并肩做题、分享饮品、晚风漫步里的细碎悸动,早已在心底悄悄生根发芽,长成了名为心动的藤蔓,缠绕着心房,愈发紧密。
涂斯然也没有移开目光,就那样安静地看着胡栩乐,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她能感受到胡栩乐的慌乱,也能听见自己心底失控的心跳,原来那些平日里藏不住的在意,那些见到她就忍不住上扬的唇角,都不是错觉。
沉默在两人间蔓延,却没有半分尴尬,反而带着几分甜腻的暧昧。直到远处传来公交的报站声,涂斯然才率先收回目光,轻声说道:“我家快到前面路口了,再不走就要错过末班车了。”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失落。胡栩乐回过神,压下心底翻涌的波澜,连忙点头:“那我送你到路口吧,路上人多,安全点。”
两人并肩走到路口的公交站,不过短短几百米的路程,却走得格外缓慢,谁都想让这一刻的时光再久一点。恰好涂斯然要坐的公交车缓缓驶来,车灯亮着暖黄的光,停在站台前。涂斯然踏上公交台阶,又忽然转过身,扶着车门看向胡栩乐,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语气认真:“明天图书馆,还是老位置,好不好?”胡栩乐用力点头,眼神坚定,声音里藏着藏不住的欢喜:“嗯,老位置等你,我一定早到。”
公交车缓缓驶离,胡栩乐站在原地,看着车影渐渐消失在夜色的拐角,才缓缓收回目光。晚风再次吹过,带着淡淡的雪糕甜香,拂动她的发丝,也吹动她悸动的心。她抬手摸了摸自己刚才碰过涂斯然唇角的指尖,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她温热柔软的触感,心口的悸动久久未平,蔓延至四肢百骸,甜得发烫。
夜色渐深,路灯的暖光洒满街道,蝉鸣渐渐歇了,唯有心底那份悄然滋生的心事,在晚风里,愈发清晰,愈发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