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程从不等人，不会给任何人多余的时间调整状态，1/4决赛又在翌日准时开始。
丹麦时间晚上六点多，姜漫对阵韩国选手尹颂雅。
北京时间已经到了深夜十二点。唐清樾从书房出来，在客厅里坐下打开电视，正好赶上姜漫上场。他将自己陷入沙发靠背，揉了揉眉心，心里祈祷着姜漫下次比赛别再飞那么远，他已经连续三天晚上熬夜了。
“观众朋友们大家晚上好，现在为大家带来的是2029年羽毛球世界锦标赛女单项目的1/4决赛直播。本场比赛双方分别为：世界排名第十的中国选手姜漫，以及世界排名第三的韩国选手尹颂雅……”
电视里传来陆畅的声音。几个月没见，陆畅一直说自己很忙，唐清樾看他如今都快要达成从网络主播走向演播厅主播的历史性身份转变了。
“现在我们看到中国选手姜漫已经进场。在昨天对阵东道主选手琳恩的比赛里，姜漫连下两局，成功得报‘中公之仇’。但姜漫的右膝上现在缠着的肌效贴似乎比昨天的要多，这个情况有些令人担忧……”陆畅正在随着运动员入场，对即将开赛的双方简单进行介绍，“韩国选手尹颂雅也上场了。这位运动员堪称‘体能怪物’，据统计，近一年来，她在打满三局的对决里，胜率达到恐怖的78%。如果姜漫确实健康状态不佳，这一场比赛将是一场硬战。”
唐清樾听着陆畅的解说，盯着画面中手里拎着冰袋入场的姜漫，握着遥控器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哥本哈根，皇家体育馆。
姜漫放下冰袋和球包，深吸一口气后提步上场。
尹颂雅算是她的老对手了，两人私底下关系不错，会在线上靠着翻译器热聊，线下见了面也经常能够用各自的蹩脚英语聊上几句。去年她伤退后，尹颂雅发过好几条关心她的信息，来中国比赛甚至还给她带了一堆韩国保健品。
两人在场边握手，尹颂雅低头看了一眼姜漫缠满肌效贴的膝盖，向她露出一个略带担忧的询问眼神。
姜漫只是回以微笑，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但赛场外关系再好，上了场依旧还是对手。比赛开始后的第一个球，双方就较起劲来。
姜漫深知自己膝盖的情况，自然是想越快速结束比赛越好。尹颂雅发球后，姜漫积极上网抢高，成功将球下压，开局就将比赛节奏提了上来。但尹颂雅在被动局面下的过渡球质量很高，直接将姜漫扑过来的球弹回了姜漫的反手位，姜漫紧急回身接球，将球挑高过渡。
尹颂雅却是奔着拖长比赛去的。面对姜漫的挑球，她并未选择进攻，而是打出一个姜漫正手位的高远球，把姜漫从反手中前场斜线调动到正手后场。
姜漫蹬转后撤，同样高远球过渡，尹颂雅再次向姜漫反手位后场回球，刚往中线回位的姜漫再次启动后撤接球。这一球她到位很快，有足够的时间将球下压，于是一个软吊向尹颂雅的网前飞去。
但尹颂雅没有如姜漫预料的选择回放网前与姜漫斗小球，只是再次将球挑高，姜漫依旧被压在底线。
解说台。
陆畅：“开局双方的目标都很明确啊。姜漫在接发时积极抢攻，战术有可能偏向速战速决，这进一步证实了她可能带伤上阵的猜测，要知道她以往也是完全不怕拼体力的；尹颂雅则延续了她的作战风格，靠把对手限制在后场，逼迫对手做出质量不高的进攻，从而达到消耗对手体力的目的。”
“第一个球，我们就能看出这场比赛势必是一场硬仗，”他严肃分析着，又突然拔高音调，”好，现在我们看到姜漫应该是摸清了对方的意图，提前预判抓住尹颂雅的一个中路挑球！她这个动作，是要回对角球吗？”
陆畅话音还未落下，只见姜漫在球拍碰到球托的一刻，突然将拍面向左前方一抹！球完全脱离了她的身体整体向右的朝向，直直向正前方飞去，到了网前速度已经慢下来，飘飘悠悠地擦过网带，垂直滑落在对方网前的地面上。
“漂亮！”陆畅激动出声，“姜漫一记滑板吊球*，用假动作成功骗过对方，拿下第一分！”
即使在场两位运动员都是客场作战，观众台上还是传出了见证好球后由衷的赞叹声和掌声。
场上的姜漫却是面无表情地捡起球，动手捋顺上面仅经历了第一分就有些分叉的羽毛，也用这个动作尽量掩饰着心里隐隐泛起的不安。
刚拿下的这一分至少经历了四十拍，她上场前冰敷着的的膝盖此刻又开始微微发热，虽然还没有到令她不适的程度，但如果照这个节奏下去，她知道膝伤影响比赛只是迟早的问题。
所以她不能让尹颂雅主导节奏。
这般想着，姜漫也在本场比赛自己的第一个发球就选择了偷发后场。
尹颂雅显然没想到惯用反手发前场球的姜漫会在刚开赛就偷后场，也是一瞬愣神后才背过身去救球。这个发球质量极高，平射向后场底线，使得尹颂雅使劲全力才勉强追上，但她只能以先接到为目的，反手朝着球抡了一个弧度。
羽球高高扬起，却是给了等在网前的姜漫绝佳的的机会，抬起球拍一扫，她轻而易举地将球拍在对方场地上。
2:0。
第三球，姜漫尽量把尹颂雅引至网前，二人在网前缠斗了十拍，姜漫连续给尹颂雅放重复落点的小球，最后在对手习惯这种球路时突然翻转手腕，将球勾向对角。
3:0。
……
姜漫觉得快要把接下来一年的心眼子全都透支了，第一局比分终于停在了21:13。距离比赛开始仅过去了二十二分钟，在女单比赛里算得上是速胜。
她下场，立刻把冰袋放到膝盖上。
“非常好啊，”许明走上前来先给予肯定，随后又马上抓紧时间分析，“下一局她绝对会尽全力将把控权掌握回自己手上，你就尽量抢高、突击，别让她拖啊！”
姜漫点头，接过许明指导之余顺手帮她拧开盖的水瓶喝了几口。
许明视线下移到她扶着冰袋的另一只手上，虽知道姜漫不想听，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嘴：“没有很难受吧？”
姜漫把水瓶递回去的动作稍顿，摇了摇头没接话。
许明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交待：“不舒服一定叫暂停。”
“嗯。”姜漫低头应了一声。
看着她的气压有低下去的风险，许明马上停住还想继续的唠叨，只是双手拍上姜漫的肩膀，沉声道：“加油！”
姜漫这才抬眸，感激地看了一眼教练，勾起一点笑容点点头。
她不是不明白许明说的那些，只是不想在还能打的时候就提前去做那些假设。
尹颂雅在第二局的动作证实了许明的想法。她打出的四方球数量成倍增长，姜漫的跑动距离也随之增加。
解说席上，陆畅看到的是更棘手的问题。
“这一局尹颂雅明显是做足了防备。现在这一球，姜漫复刻上一局的重复落点打法，试图迷惑对手。上一局尹颂雅在面对这种球时，会在靠近上一球的落点处等待，但本局尹颂雅每一拍打出去都会完全回到中线位准备下一球，这就导致了姜漫的变线突击效果大打折扣。”
“她这样打简直是在炫耀自己的超强体力！”陆畅仔细分析后评价道。
场上的姜漫也逐渐察觉到了对手的变化，7:10的比分也说明对手在仅仅一个局歇就找到了攻破她新战术的锚点。
7:11，进入技术暂停。
姜漫走下场，体会到膝盖开始出现的明显滞涩。
许明眉头紧皱：“我以为她会在后半局才开始这么打，频繁启动对体力的消耗也太大了。”
姜漫点头，表情也十分严肃。
“你还能再加速吗？”许明问。
姜漫摇头，直言：“再提速的话对膝盖冲击太大了，我怕会出问题。”
“那就不加了。”许明并没有坚持，他深知现在保护姜漫的膝盖才是第一位，也暗暗欣慰性急的徒弟此时还能冷静，而不是像以前一样梗着脖子犟到底。
姜漫沉默片刻后，抬头看教练，因着快速的思考，眼睛微微发亮：“我觉得可以反过来，和她比慢。”
许明微怔，颔首示意她继续说。
姜漫：“以往她如果落后一局，一般会在第二局十五分左右才开始现在这种战术，把比赛拖入第三局，其实第三局打到后半场她也还是会吃力。而现在她提前了这么多，体力极限只会来得更快。”
“所以你也想拖长每一个球，然后和她拼体力？”许明震惊。
姜漫点头：“我体力也很好的，而且我现在不跳杀，只会更充足。”
许明承认姜漫说得对，但还是担忧：“那你的膝盖……”
裁判开始催促上场，姜漫打断他，语气坚定：“突击进攻也很费膝盖，不如试试和她慢慢熬。”
她说完就提拍向场中走去，右脚踩得有些浅，但脊背挺得笔直。
许明愣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眼眶有些发热。
“小疯子。”他喃喃着回身，走向教练席，短短的一段路踉跄了两次。
尹颂雅轻易不会下压，这是她的短板。
相应的，姜漫就不用太频繁地半蹲迎接对方的进攻，所以这也给了姜漫“慢慢熬”的底气。
但短时间内还看不到效果，因为尹颂雅此刻的体能也还处于巅峰期。
第二局剩下的时间里，两人持续着二十拍以上的多拍，每隔几分还会出现四五十拍的长多拍。半小时后，姜漫以17:21输掉了这一局。
两人都是撑着膝盖弯腰站了一会儿才走下场。
第三局，因为双方体力的流失，球速也在不断下降。
没有什么花里胡哨，双方只是重复地将球打向四角，最大限度调动对手。
长时间满场的移动还是让姜漫的膝盖开始阵阵发酸，甚至逐渐有痛意从骨缝里钻出。
汗水不停地打湿赛场，但她竟然有些感谢汗水，能让她在无数的多拍后申请擦地，为自己争取一些喘息的时间。
18:16，这一局她始终稳稳地压尹颂雅两到三分。她抬眼看对面场地同样也在用球拍撑地的人，深深吸气为身体注入能量，心想是时候了！
姜漫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在下一分时对着尹颂雅的高远球下压了手腕，时隔一小时后再次主动进攻！
突然的加速让提早透支体力的尹颂雅猝不及防，她有心去救那个下斜的球，但迈步时腿一软，身体倒在了地上。
球落地，姜漫注意到尹颂雅脸上转瞬即逝的慌乱。她知道尹颂雅有个弱点，在关键分失手时经常会自乱阵脚。她握拳低吼一声，距离拿下比赛，只剩两分。
接下来，尹颂雅推姜漫直线后场出界，姜漫拿到赛点！
最后一球，纵使身体已经像灌了铅般沉重，姜漫还是咬着牙再次对着高远球压榨了自己四肢百骸中残存的力量，在看到球落地的一瞬，仿佛被抽干般躺倒在地。
“拿下了！”陆畅在解说台上，声音已经有些颤抖，“这完全是一场意志的对决……”
北京时间近两点。唐清樾绷直的身子完全没有松懈，他死盯着电视远景里那个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小小身影，只觉得喉头哽得快要让他难以呼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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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缠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