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求求你,快救救她。”贺兰台攥着他的衣袖,声音发哑,“她失血太多,就要死了,你快找人来救救她。”
裴煦扶住她的身子。
她左臂那道骇人的长口子还在往外渗血,袖子已红了大半,脸色灰白如纸。
“好,你放心,你放心,我立刻救她。”裴煦见她这样,心疼极了,手足无措地想要按住伤口替她止血。
“萧让……”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已经开始涣散,“萧让,你救救她……”
裴煦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她,下颌紧紧绷住,他把袖中的帕子抽出来,按在伤口上,然后俯身,一只手穿到她膝下,把她抱了起来。
“裴大人——”身后的衙役上前。
“先救人。”裴煦抱着贺兰台,往马车的方向走去,“把嬷嬷抬上车,请大夫。要快。”
衙役们顿时忙乱起来。裴煦抱着她往前走,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她还攥着他的衣襟,嘴里含含糊糊地念着什么,听不清。
血也顺着他抱她的姿势蹭在他胸前,把官袍洇出一片暗红。血越渗越多,她的额头抵在他肩上,冷汗一层接着一层,浸湿了他肩头的衣料。
“萧让……”她又念了一声。
裴煦嘴唇抿得更紧了。
他皱起眉头,垂下眼,看着怀里的人。
“他到底有什么好?”裴煦喃喃自语,步伐却不敢放慢一步。
“马车先走,把她送回城医治,也要快。”
车夫扬鞭,马车离开。裴煦站在原地,目送车轮碾过泥地,略站了一会儿。
方才她攥着他衣袖喊「萧让」的那两声还在耳边。
他闭了眼,而后转身,朝窑场里走去。
——
贺兰台是被一阵哭声惊醒的。
她睁开眼,左臂上缠着厚厚的布,意识尚未回笼,暂时没有知觉。屋里光线暗,分不清是白天还是夜里。她强撑着坐起来,这才感觉疼痛非常。
外头有人在哭,是郑夫人的声音。
她掀被下床,脚一沾地,腿一软,差点栽下去。她扶着床沿站了一会儿,才推门出去。
张嬷嬷的屋里围了一圈人。大夫站在床边,正叹气摇头。郑夫人坐在床沿,握着张嬷嬷的手,眼泪直往下掉。
张嬷嬷的脸色惨白,眼睛半阖着,胸口微微起伏,进的气少出的气多。
贺兰台怔愣着走过去,大夫侧身让了让,低声同她说了两句:“这位嬷嬷先前那场病本就没养好,底子亏空着。如今又受了这么重的刀伤,失血太多……怕是就这一两日的事了。”
贺兰台站在床边,看着张嬷嬷。
张嬷嬷像是听见了她的动静,眼皮动了动,慢慢挤出一条缝。
“姑娘……”她的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
贺兰台蹲下身子去,凑到她身边。
“我知道你不是姑娘……”张嬷嬷的手动了动,贺兰台赶紧握住。那只手凉得像水,没什么力气,“我早看出来了……你刚来那阵子,不吃我做的饺子,却对那杏仁酥爱得不得了……可你心善,你对夫人是真心的……我看得出来……”
贺兰台握着她的手,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夫人……夫人她早就知道了……”张嬷嬷咳了一声,大喘口气,又道,“她去庙里问过住持……住持说,姑娘的神识已经去了……如今来的这个孩子,是来渡贺兰家的……”
她说到这里,停了停,像是攒着最后一点力气。
“姑娘……你娘她心里苦……她不说,是怕你心里有了什么,离她而去……你不要走……你留下代我照顾好她……贺兰家待你,是真心的……”
张嬷嬷喘了口气,眼睛慢慢转到郑夫人那边。郑夫人俯下身来,把凑到她身边。张嬷嬷看着她,枯瘦的手指动了动,想去够她的发丝。
“夫人……”她的声音更轻了,“我看着你长大……你母亲走得早,是我把你抱在怀里,一口一口喂大的……你小时候怕黑,夜里哭,我就抱着你在院子里走,走到天亮……我最看不得你吃苦……”
“你不要哭……”
郑夫人握着她的手,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她手背上。
张嬷嬷的手从她掌心里滑下去,胸口那点微弱的起伏也停了。
屋里哭声一下子大起来。
贺兰台蹲在床边,握着张嬷嬷那只慢慢凉下去的手,脑子里却是一团乱麻,耳边反反复复是那句「如今来的这个孩子,是来渡你们一家的」。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原来那住持对母亲说的节哀顺变,说的不是那时正病重的张嬷嬷,而是她。
看着郑夫人通红的眼睛和鬓边的白发,贺兰台忽然觉得鼻子发酸。她张嘴,话没说出来,眼泪先掉了下来。
她把母亲揽进怀里,轻轻拍她的背,像小时候妈妈哄她睡觉那样。
“娘,别哭了,我还在。”
翌日,八月十五,中秋团圆。
天还没亮,齐誉安便起了。
她不许丫鬟跟着,独自一个人坐上马车,马儿向着璟王府的方向。齐母倚着门框,瞧着女儿的背影,想要喊她,眼泪却止不住地流,最终还是没能开口。
到王府门口时,天刚蒙蒙亮,门房见她来了,倒也不意外,给她搬了凳子,让她等着,说王爷还没起。
齐誉安应了一声,站在门房里。她瞥了一眼凳子,抱着经书却不肯坐下。
这一等,就等了足足一个时辰。
日头从东边爬上来,照在王府门前的石狮子上,明晃晃的。齐誉安腿站得发酸,额角也沁出细汗。
门房已经进来添过两回茶,见她还站着,便道:“齐小姐,您坐会儿吧,王爷兴许还得一会儿。”
齐誉安点点头,和气道:“没事,我可以站着。”
又过了一会儿,里头才出来个管事,笑吟吟地说王爷请齐小姐进去。
齐誉安跟着管事穿堂过院。她站得太久,腿脚发僵,迈过门槛时踉跄了一下,扶住门框才站稳。管事回头,问她是否需要搀扶,她摆摆手。
走到书房门口,管事点进去通报,她就站在廊下,听着里头翻书的声音。
又等了一小会儿,里头才传来一句“进来”。
她推门进去。
璟王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卷书。见她进来,抬眼揶揄道:“哟,齐小姐来了?稀客啊。”
齐誉安并不理会他的讥讽,走到他案前,站定。那发僵的步伐,璟王看在眼里。
“站了一个时辰?”
“是。”
“门房没给你搬凳子?”
“搬了。”
“那你为什么不坐?”
齐誉安抬起头,看着他。她站了太久,脸色都有些发白,看起来很是憔悴。
“臣女怕坐着等,不能平息王爷的怒火。”
齐誉安而后屈膝,跪了下去。
璟王放下书,盯着她。
“王爷,臣女求王爷开恩,放了臣女弟弟。”
璟王靠进椅背里,看着她。
他也不让她起来,就看她跪在那儿,手里捧着经书。直到眼神一寸寸扫过她身体的每一处,方慢悠悠开口:“齐小姐这是做什么?本王又没把你弟弟怎么样。”
“王爷要什么,直说便是。”她抬起头,眼神坚毅,“是不是我给了,王爷就不再纠缠了?”
“纠缠?”王爷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什么有意思的话,“齐小姐这话说岔了。初一十五的经书,是你自己答应的,不是吗?那支木簪,本王刻了送你,你戴过一回吗?那顶金冠,本王让人连夜赶出来,你连匣子都没打开过,就叫人退了回来。齐小姐,你说本王纠缠你,本王倒想问问,到底是谁在欲擒故纵?”
齐誉安跪在地上,听着他说完,他每说一句,她的眉头便皱地更深。
“是我不识好歹。”她说,“王爷要我认这个错,我便认下。”
“认错?”璟王笑了。“齐小姐,你跪在本王这儿认错,认得倒是干脆。可你心里服吗?”
齐誉安低头不说话。
“你不服。”璟王替她说了,“你跪在这认错,是因为你弟弟在我手里,不是因为你觉得自己错了。”
“您把我弟弟抓了,逼我来,我便来了。您说我认错认得干脆,是因为我弟弟在您手里,我也不否认。您让我做的我都做了,您还是不满意。我不知道您要的到底是什么?是要我认错,还是要我这个人?”
“如果您要的是我这个人,那您放了臣女弟弟,臣女给您。”
齐誉安把经书搁在地上,抬手去解自己衣襟的扣子。
一颗,两颗。
王爷看着她,眼睛眯起来,脸上那点笑意也慢慢收拢不见。
“你做什么?”带着些诘问的意味。
齐誉安恍若未闻,把外衫褪下来,搭在臂弯里,露出里头单薄的中衣。她抬起头,直直地看着他。
“王爷。臣女不过一个小官之女,家世平平,无甚可依。臣女能给的,也只有这一副身子。王爷若想要,拿去便是。只求王爷高抬贵手,放过臣女家人。”
书房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
璟王坐在案后,看着她。
她跪在那里,衣襟半敞,露出瘦削的肩膀和突出的锁骨。
她脸上神色倔强,眼睛里分明也透着不情愿,不是大义凛然的献身,反而像是把自己豁出去,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颓然。
璟王拳头捏紧了些,他开口。
“齐誉安。”
他在叫她的名字。
“本王想要你的身子,需要这么大费周章吗?”
璟王自案后站起,绕过书案,走到她面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看她跪在地上,衣衫半解,却咬着牙一声不吭的样子。
“本王送你东西你不收,本王请不动你,那是本王没本事。可今日你把衣裳脱了,本王就放了你弟弟,那本王成什么了?强抢民女的恶霸?”
他弯下腰,伸手,把她解开的领口拢回去,指尖擦过她的锁骨。
“你不用担心你弟弟,他比你好多了。倒是你,”璟王蹲了下来,指腹擦过齐誉安的眼睛。“眼下乌青一片,昨晚没睡?”
齐誉安到底忍不住了,她偏头,躲开他的手。
“睡没睡,不劳王爷费心。”
璟王的手停在了半空,然后收回,不仅不恼,还笑了笑。他站起身,退后一步,给她让出空间。
“把衣服穿好。”他命令道。
齐誉安于是抬手,把褪下来的外衫披上,一颗一颗扣好扣子。她犹豫着,最终还是开口问:“臣女自认为不欠王爷什么,王爷为什么要揪着臣女不放呢?王爷究竟要什么,请您明白示下。”
“齐小姐,别装糊涂了。我要什么你很清楚。”璟王大步走到案桌前。
“我要你的心甘情愿。”
“那王爷恐怕不能如愿。”
“本王有的是时间和耐心,慢慢来。”璟王笑了,坐在椅子上,“本王今儿心情好,齐家那个小崽子,本王就放他回去。”
“只不过,齐小姐,今夜中秋团圆之日,劳烦你陪本王度过。”
璟王说完,也不等她答话,朝外头扬了扬下巴。管事会意,退下去备席。
齐誉安仰头:“臣女想先见弟弟一面。”
“急什么。”璟王伸手将齐誉安扶起,“人已经在回府的路上了,你回去便能见着。”
“齐誉安,你亲生父亲当年是怎么死的,你养父母为什么收你,你心里有没有数?”
齐誉安脸色白了几分。
“你不知道。”璟王笑了,“可本王知道。你陪本王过了今晚,本王就告诉你。”
女主宝宝有家了,女二宝宝家被偷了。
哭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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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中秋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