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投门求生

众人的脚步齐齐地往后院里涌去。

几名禁军抬着几口沉甸甸的箱子,从雨幕中快步走来。箱子上蒙着黑布,已经被雨水打湿,紧紧地贴着箱子,勾勒出里面内容物的形状。

“贺兰丞相,”

为首的统领目光落在贺兰衡身上,侧身让步。

“劳烦您亲自看看。”

话音未落,几个禁军立刻火把挪近了木箱,霎时间明亮得刺眼欲盲。

副统领抽出宝剑,挑起黑布,眼前瞬间银光闪闪,白花花一片。

眼前雪堆银砌,银辉遍地。

“这不可能!绝不可能!”贺兰衡猛跨一步,官袍下摆扫过积水,带起片片水花。

雨声哗然,耀目的白光混着冲天的火光映在他眼底。他也不顾衣衫全部浸湿,俯身抓起一锭银子,借火光细细端详。

银锭沉沉地压在掌心,底部赫然刻着官府的火印。

“好一个栽赃嫁祸。”

雨势愈发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箱子上,噼啪作响。

禁军统领撑着伞站在一旁,若无其事地笑:“丞相?您可还有话要说?卑职替您带给圣上。”

贺兰衡遂放下赃银,缓缓直起身,官袍早已湿透,脊梁却依旧直挺。

“你去告诉圣上,老夫为官三十余载,从未做过半点贪墨之事,如有违背,便教天打雷劈,全府上下不得好死!”

“至于这些,不是我贺兰府的东西。老夫也想知道,它是怎么落入我府中的。”

统领神色未变,略拱一拱手:“丞相是否冤枉,自有朝廷查明,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丞相还请莫要为难卑职。”

贺兰衡望着那一箱箱赃银,一声冷笑。

“好一个人证物证。”

他缓缓抬头,雨水砸在他脸上也不曾眨眼躲避。

“阉人误国。老夫与你斗了几年,倒是小瞧了你。一步三算,竟算到今日老夫百口莫辩。”

他随即转头,望向禁军统领,语气尽显讥诮:“你们这些人,不过是他手底下的狗。我今一叹!朝廷蛇鼠一窝,国之将亡也!”

禁军统领的脸色终究沉了下来。

“丞相慎言!”

他手一挥,大喝:“来人,将赃银封存,立即呈交大理寺!”

“奉圣上口谕,中书令贺兰衡即刻革职下狱,交由大理寺候审!自即日起,贺兰府封府待勘,未经旨意,府中上下,一律不得出入!”

话音落下,院中顿时响起整齐的应喝。

“遵命!”

雨越下越大。

后院,丫鬟嬷嬷们早已哭作一团,夫人姨娘也焦急地来回踱步。

贺兰台站在廊下,望着前院冲天的火光,指头一点点攥紧。

她听不清前头在说什么,只听见一道接一道命令穿过雨声而来。

"封府!"

“府中人等一律不许出府!”

封府后,禁军仍不断进出相府。

抄出的账册、文书、赃款,一件件清点造册,再运往大理寺。院中脚步杂乱,呼喝声此起彼伏。

贺兰台支开窗子,静静地看了一上午,连小满都以为她傻了,泪眼婆娑地劝:“姑娘不要这样,平日里姑娘是最有主意的,这会儿也要趁早拿个主意啊。”

“别怕,我自有办法。”

午后,禁军队伍也是人困马乏。然而几乎没有休息,就被派去又一次搬运证物。

脚步声越来越近。

"这个也抬走。"

箱身晃了晃,被两名禁军抬了起来。

贺兰台屏气凝神,一动不动,她听见大门开启又合上的声音,便知自己已经出了府。

半个时辰后,一名禁军打开木箱,正欲清点,动作却忽然停住。

箱子里空空如也。

他愣了一瞬,随即皱了皱眉。

“这里头不是装了文书吗?”

另一人探头一瞧,不以为意地摆摆手。

“多半是太忙乱,前头搬箱子的搬错了,抬回去再装便是。”

谁也没有发现,那箱子里原本该呆在府里的贺兰小姐,早已趁人不备,偷偷溜出了箱子,隐匿在长街的人群之中。

长街上人头攒动,大理寺门口却戒备森严 。

贺兰台低着头,身上穿了件灰扑扑的衣裳,脖子上还搭着块洗得发白的汗巾子,一眼看去,和跑腿的小厮别无二致。

“小的是裴府的人,奉老爷之命,来寻我家公子。”

衙役上下打量她一眼,略点头示意,道:“你来晚了,裴寺正今儿一早便出城,去了隔壁县查案,怕是三五日才得回来。”

“这么急?我家公子昨日还在京中啊。”

衙役撇撇嘴,“谁说不是呢,上头临时下的令,一早司礼监便来了人,说是掌印亲自调的人。”

“可怜裴寺正,连口茶也没喝,便带着人急匆匆走了。”

贺兰台愁眉,也不忘向衙役拱手:“多谢。”

她慢吞吞地走在街上,看着大理寺门口来来往往的官差,心情跌落谷底。

除了裴煦,她不知道还能去找谁。

方才那衙役的话语还在她耳边盘旋。司礼监的人来找裴煦,是掌印亲自调的人。

萧让。

这个名字蹦入脑海,她脚步放得更缓,随即摇摇头。

“不行不行,那可是萧阎王……”

她正低头发愁,脑海里出现一道熟悉的声音。

【叮——上次任务奖励已更新!恭喜宿主获得一次查询机会。您可指定任意一名人物,查询其当前正在做的事情。】

贺兰台眼前一亮,还有这种好东西?

她脱口而出:“查萧让。”

【查询中……】

【关键人物「萧让」目前状态:在其私宅等人。】

“等人?”贺兰台一头雾水:“等谁?”

【不好意思,权限不足~】

贺兰台无话可说:“系统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没用,这算什么情报?”

萧让那种人,也会专程等人?等谁?太后?璟王?还是等大理寺卿汇报贺兰衡的案子?

贺兰台猛然抬头,不管是谁,她都得抢在他们前面去见萧让。贺兰父已经被押入大牢,整个相府也已经一团乱麻,裴煦不在京中,她别无二策。

想到这里,她大步流星向前走去,然而刚走两步就一下子停住。

“等等……我不知道他家在哪。”

【是否预支一次导航服务?】

“你还能导航?”

【当然,不过条件是——预支后,下次发布的限时大胆任务,宿主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

“好你个系统,趁火打劫!”

【预支收一点利息也是很正常的嘛!宿主大大您是否预支?】

贺兰台咬牙:“预支!”

顺着指引,贺兰台最终停在了一扇漆黑的大门前。门前既没有石狮,也没有匾额,如果不是系统一路引领,她根本不相信如此僻静的无人深巷中,竟藏着权倾朝野掌印的私宅。

她深吸一口气,扣响了萧让的大门。

不过片刻,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小太监推门而出,见到贺兰台一身小厮装扮,也平静如水,并无半分惊讶。

“是贺兰小姐吧?请进。”

小太监侧身,在前引路,贺兰台也下意识提步跟随,一路穿过抄手游廊,穿过庭院,来到会客厅门口。

“掌印,贺兰小姐到了。”

“进。”

小太监侧身让开一条路,贺兰台冲他笑笑,正要迈步——

【限时大胆任务发布。】

【请宿主在一刻钟内,主动拥抱目标人物萧让。】

“不是,”贺兰台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你这利息收的也太快了吧?”

【古语有云:今日事,今日毕。倒计时开始!】

贺兰台:……

她咬牙,推门而入。

萧让正坐在案前,手边放着几卷公文。听见动静,他抬头,看见门口那灰扑扑的小厮,眉梢还是不露痕迹地扬了下。

他刚要开口打趣,下一刻,小厮抬手抹了把脸,一声哀嚎打断了他。

“萧掌印——”

她带着哭腔,一把扑进了他的怀里,双手紧紧揪住他的衣襟,仿佛终于找到了救命稻草。

“求求大人救救我爹吧,除了您我不知道还能找谁了……”

【恭喜宿主,任务完成!】

贺兰台放下心来,趁着埋在他怀里无人看见的工夫,她小小的翘起唇角,又很快压下去,委屈地吸吸鼻子,仿佛刚才那点小得意只是错觉。

萧让那边却彻底怔住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眸光停在她乌黑的发顶,淡淡的皂角香扑面而来,这只笑面虎向来游刃有余的微笑竟在此刻罕见地空白了片刻。

手下意识抬了起来,可抬至半空便停了下来。

他似乎想摸摸她的头以示安慰,可如今她一身小厮打扮,脑袋上梳着男子发髻,他不知如何下手。

那么改扶她的肩膀呢?

似乎也不妥。

那只执笔掌权,从未有过半分迟疑的手,此刻就选在半空,进退两难。

那便索性不动吧,即便不愿意承认,此刻的他,也有些贪恋这抹甜香。

良久,他才轻轻吸了口气,手不动声色地收回袖中,重新拾起惯有的从容。

“贺兰小姐,平日里求人办事……都是这样求的?”

贺兰台吸吸鼻子,抬头,撞进一双漆黑如墨色的眼眸。

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见他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求裴煦的时候,也是这样?”

贺兰台一下子愣住了,她张了张嘴,还未来得及解释,萧让却已轻轻一笑,温吞地将她从怀里扶开。

“若答案让我满意。”

“贺大人的事——”

他指尖叩了叩案几,笑意渐深。

“也不是不能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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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权宦写病历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