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 62 章

在闻野不动声色地观察黑作坊里的犯罪链条,搜集各类证据的时候,她也开始将调查的角度慢慢转向身边的“工友。”

其实撇开别的角度不说,这些黑工坊之间的操作和程序安排,很像是流水线作业。

真的可以用天衣无缝、整齐有序来形容。

为了尽可能减少做工人员之间的接触,他们在每一道工序和每一个工作场合的安排上,都刻意将这些被关在这里的受害者彼此隔开。

也就是说,在同一个操作场合空间里,你几乎很难见到另外一个人。

而闻野也是费了很多心思,才终于在晚上短暂的吃饭时间里,偷偷见到了身边另外几位“工友”。

在这之前她其实根本不知道,这个作坊里具体存在多少做工的人。

就她所发现的情况,她其实只见到过三个人。

也许这个工坊里还有更多的人,只是她目前只接触到这三个人。

而这三个人,也正式掀开一个小角落,真正让她见识这个作坊里更加残忍的真相。

因为她所知道的这三个人当中,没有一个人是“完整”的。

对,这个形容词是真正字面上的意思。

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有着不同程度的身体残缺。有的是智力上的残缺,有的是身体上的残缺。

而且非常明显能看出来,他们常年被压榨和鞭打,身上都有着非常显眼的伤痕。

脸上则是一种极度麻木的神情,眼睛里没有一点作为“人”该有的光芒和希望。

其中一位中年大哥,是先天性失明了一只眼睛,连眼球都没有,偶尔说话时也口齿不清。

在闻野见到他的时候,他整个人衣衫褴褛,到处都是破破旧旧的,身上满是脏污,两只手已经脏黑的看不出正常的肤色。

她怀疑这位大哥身上穿的那些衣服,都是他们从外面运进来的那些杂乱旧衣服里随便挑出来的。

而且据她的观察,这位大哥夜里是睡在作坊旁边一个漏风的草棚里。

住在那样简陋的地方,居住环境可想而知。

夏天闷热,冬天寒冷,如果不幸逢上刮风下雨,里面便潮湿得让人几乎无法落脚。

而这样的简陋草棚,不仅是他的容身之所,也是另外两个人夜里睡觉的地方。

当然闻野自己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她住在一个充满霉味的杂物间,里面全是浆洗的工具。

在这样的房间里待久了,极大概率会换上肺部疾病,非常不利于身体健康。

另外两位是中年女性,但年纪看起来都比较大。

按照闻野目前的估测,看上去大概年近五十,跟她妈妈差不多的年龄。

可这种长期遭受折磨的人,实际年龄和外表状态往往很大程度不符,常年的劳作会让她们看起来比真实年龄苍老得多。

也许这两位女性,真是的年龄在三十多,又或者四十多。

而且,这两个人的问题也非常严重。

一个是哑巴,一个是聋人。

至于是先天还是后天造成的,闻野仅凭几眼的接触,判断不出来。

根据闻野这段时间的观察,以及她记录下来的信息来看,这三个人在这里,应该都已经被压榨了数年之久。

就在闻野盯着那些换班监视人员的空隙,悄悄接近这几个人的时候,她并没有获得什么有效的信息。

有一次她悄悄把自己那个已经发冷,甚至有些发馊的窝头藏起来,然后想递给那位半只眼睛失明的大哥,试图借此套近乎。

因为在陌生人面前,尤其是在困顿很久的人面前,释放善意最直接的方式,往往就是递上一口食物。

可结果却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那个大哥看到递到面前的窝窝头,整个肢体马上变得僵硬起来。

在他那只没有失明的眼睛里,闻野分明看到了极其浓烈的恐惧。

那根本不是一个正常人见到善意时该有的反应。

他的身体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不断往后缩,连手里拿着的食物都在发抖,几乎快要掉到地上。

嘴里发出的,是那种含糊不清模糊破碎的声音。

那声音既像是在求饶,又像是一种警示。

也许在他最朴素最原始,尚且还残留着一点正常人意识的时候,他就是在用这种方式提醒接近他的陌生人:“赶紧走,又或者是是离我远点。”

也正是这样一点细微的动静,惊动了监视的人。

闻野不想让这位已经受到惊吓的大哥因此被惩罚。

因为在这些人的眼里,他们根本不是人,只是可以随意处理的牲口。

于是她率先快步冲了出去,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发出一些声音:“我吃……给我吃……”

让自己的行为看上去就像是在和别人抢食物一样。

而且在冲出去的时候,她还故意撞了一下那个看守的人。

于是这个染着黄毛的男人,如闻野所愿没有去找那位失明大叔的麻烦,而是拿着手里那根不粗的木棍,朝着闻野追了过来。

嘴里还骂骂咧咧地吼着:“吵什么吵!不干活想找死是吧?给你点休息时间,还不知道安静一点!”

说话间,他还一边抬起手里的木棍,狠狠朝着闻野的后背砸下去。

那一下挥出的力道极大。

闻野在木棍落下的第一时刻,整个身体几乎是本能地进入防御状态。

可为了继续维持自己装痴卖傻,没有正常智商的样子,她只能硬生生忍受着背后不断落下的木棍,以及那一阵阵火辣辣的疼痛。

可她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破解的办法。

她马上指着地上自己故意扔下去的窝头,口齿不清地比划着,像是在说自己只是不小心碰到了。

黄毛看到她这个样子,脸上露出明显的嫌恶。

他又上下扫了她一眼,看到闻野脸上和脖子上露出来的部位,有着酷似传染病的症状,顿时恶狠狠地骂了一句:“真晦气!”

“怎么什么人都拉进来?”

他始终没太敢靠近闻野,但手里的棍子却没停。

只是最后,那种害怕被传染的恐惧,终究还是战胜了继续打她的冲动。

打了没几下之后,他便骂骂咧咧地转身走了。

而等到闻野再回头去看那位失明大哥的时候,对方已经彻底转过身,用背对着她,把头深深埋进膝盖里。

无论她在身后发出什么动静,对方都再也不肯回头看她一眼。

闻野知道,这个动作所释放出来的信号意味着什么。

即使这位大哥可能已经神志混乱,说不清楚完整的话,但这种持续地背对着人动作,其实就是一种发自本能的拒绝接近姿态。

这种表现,让闻野的心又沉下去了几分。

因为在她的猜测里,很可能在她之前,也有人曾经假意对这位大哥释放过善意。

可随后却做出了更大的伤害,这种害怕即使他神志不清了,还残留在骨子里,用身体语言在表现着这种情绪。

其实很大程度上来说,越是处于弱势中的人,越渴望在自己黑暗的世界里出现一点点光。

如果有人率先伸出手,他们甚至会拼尽全力去抓住那一点点希望。

可如果连这样卑微到泥里的人,都已经被伤害到面对一丁点善意都不敢接受,只剩下质疑、畏惧和本能的意识。

那就说明,他们一定经历过太多太多根本无法诉诸于口的苦难。

所以眼看着想要靠近人,打探消息的办法行不通,闻野只能暂时消下去这个念头,不敢再贸然接触。

她现在的举动已经隐隐有些打草惊蛇的意味。

如果再继续尝试,很有可能不仅会暴露自己,还会给其他人带去额外的灾祸。

其实从她决定成为一名卧底的那一刻开始,闻野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自我防护。

她并不是凭着一腔热血,拍着脑袋就冲动做下这个决定的。

比如她脸上那些看起来极其骇人的,酷似传染病的疤痕,就是她为了避免自己这样一个年轻女生,在外界落入他人觊觎和伤害中,提前做出的防护措施。

而且在准备来到这里之前,她提前两个多月就开始疯狂节食,把自己硬生生饿到瘦骨嶙峋的状态,彻底褪去一个作为年轻女生,原本该有的青春和鲜活感。

她从根源上就先断掉别人可能生出的歪心思。

要知道一个年轻的女人,在外独自流浪,她所面临的恶意和遭遇是无法想象的。

另外她还花下大价钱,找过很多人并且欠下很大的人情,请求到自己同校但不同专业,学化学的学姐,最终买到一种特殊的化学药水。

这种药水经过特殊的调制,之后涂抹在脖子、手臂、大腿等这些裸露的位置,就能营造出大片类似传染病的可怕疤痕。

那种疤痕不仅看起来像是严重溃烂,还会泛着黄色,像是带着流脓的伤口,视觉冲击极强。

甚至还会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恶臭味,让人只要稍微靠近一点,就下意识地想要远离。

而且这种药效能够持续整整半年。

并不是普通清水洗一洗就能消失,只有专门配套的消解药水,才能彻底褪去。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我给地府送外卖
连载中山河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