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在大众眼里,记者乃至整个新闻传媒行业,口碑早已跌至谷底。
一句“这个时代,真正的新闻已死”,道尽了多少民众对这个行业的彻底失望。
媒体的公信力和威严一次次坍塌。
太多从业者为了流量,不惜曲解事实掩盖真相,编造热点更是家常便饭的事。
当把新闻当成牟利的工具,用作博取眼球的炒作。
到最后大众不再相信媒体的任何之词,就是最终下场。
就连不少身在其中的媒体人新闻人,也早已丢失初心。
不过把这份工作当成一份普通的工作,但求无过得过且过。
可闻野,始终守着心底的那份坚持。
她知道,大众心中那束关于真相与正义的火光,已然微弱将熄,但她想要做那个重新点火的人。
或许她一个人的力量微不足道,可她始终坚信总有一天这束火会重新燎原,照亮所有阴暗的角落。
也正是在坚守这份初心,她探寻真正有价值的新闻的过程中,她渐渐留意到一桩桩触目惊心的行业黑幕。
非法雇佣、拘禁童工与残疾人。
她接触到这些线索从不是偶然。
那些零散却详实的内幕,被刻意掩埋的真相,全都来自行业里一位前辈多年的深耕与暗访。
闻野深受这位前辈的影响,也正是以她为标杆,闻野才下定决心辞去体制内安稳的工作,成为一名自由调查记者。
这位前辈从不依附任何主流媒体,只经营着自己的个人自媒体账号。
她常年扎根一线,深入那些无人愿触及的阴暗角落,做最危险的暗访调查,将一手线索和残酷真相公之于众。
只为替那些无权无势,被世界抛弃的人发声。
她发布的每一篇报道,都有铁证支撑,字字泣血句句公道。
到目前为止,打假她的人不少,威胁辱骂的也有许多,但从来没有人能成功推翻她揭露的真相。
前辈曾在一篇报道里写下的话,像一根尖锐的刺,深深扎进闻野心底,成为她坚定前行的灯塔:
“如今这个年代,很少有人会被活活饿死。可在无数看不见的阴暗角落里,总有一群人被无形的枷锁困住,被死死扼住喉咙,连一句求救都发不出来。”
刚入行时闻野也曾和大多数人一样,想法单纯:都是四肢健全的正常人,怎么会连发声的渠道都找不到呢?
可当她真正踏入行业深处,翻阅无数被尘封的资料,看向大众目光从未触及的边缘角落时,才彻底明白人真的会走投无路。
那些被困在深渊里的人,根本不知道该向谁求救?又应该说什么?如何为自己争取一丝生机?
他们连发声的能力,都被彻底剥夺。
于是闻野也追随着前辈的脚步,将全部目光投向了这片黑暗之地。
她开始废寝忘食地查阅海量资料,随着调查不断深入,她的心也一次次被割伤。
纵使作为新闻人,应该拥有一颗坚定冷硬的人,但还是多次对着资料痛哭出声。
在网络全覆盖信息几乎无死角的时代,国内诸多偏远隐蔽的地区,依旧暗藏着数不清的黑作坊、黑工厂。
这些恶行长期存在,即便偶尔有人曝光,也如火烧不尽的野草,割掉一茬,很快又死灰复燃。
被关押在其中的童工、残疾人,像牲口一样被圈禁,遭受着非人的压榨。
打骂虐待是家常便饭,更令人难受的事日复一日的精神摧残。
他们作为人,却没有尊严没有自由,甚至在法律层面,都没有合法的身份。
他们统统都是系统里查不到任何信息的黑户。
在这个信息时代,一张薄薄的身份证便是一个人光明正大活在世上的凭证,可他们没有。
他们被困在暗无天日的牢笼里受尽折磨,连抬头看天开口求救的机会,都被彻底掐断。
看着这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的真相,闻野下定了决心。
她要像那位前辈一样,拼尽全力挖开更多被掩埋的真相,把黑作坊在水面下的恶行,完完整整呈现在大众面前。
她比谁都清楚,这些罪恶能屡禁不止背后必然有利益链条,有相关势力充当保护伞。
这条路注定布满荆棘,凶险万分。
可即便前路九死一生,即便她只是孤身一人,她也绝不退缩。
她要亲手把真相从黑暗的泥沼里挖出来,要为那些困在深渊里、无声挣扎的人讨一个公道。
要以自己微薄的力量,守住新闻人最后的风骨与良知。
于是她告别父母,孤身远走,专往那些可能藏着黑工厂的偏远地带去。
为了彻底潜伏进去,她刻意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流落异乡、神志痴傻的年轻女孩,甚至故意在她猜测为黑作坊眼线常出没的区域晃悠,有意无意暴露自己的行踪。
在她刻意的顺从与天衣无缝的假扮之下,果不其然。
没过多久,她就被有心人盯上了,顺利被带进了藏在偏远农村的一处隐蔽作坊。
从怀揣滚烫新闻理想的记者,到身无分文、每天要承受超负荷劳动的免费劳工,不过短短数日。
为了不暴露身份,闻野提前做足了准备,甚至专门去学了表演课。
她全程维持着神志不清反应迟钝的痴傻模样,逼真得没有半分破绽。
有人盘问她:“你是哪里人?要去哪?怎么跑到这儿来的?”
她便颠三倒四地嘟囔,嘴里翻来覆去只有几句话:“不知道……不记得……我好饿……”
“呵呵,”末了还会发出几声傻乎乎的笑。
偶尔有人故意挑衅,她也会装作被激怒的样子,胡乱骂几句挥几下胳膊试图攻击人。
可真当对方抡起棍子试探着殴打她时,她又全程隐忍,半点有章法的反抗都没有。
几番试探下来,那些充当前哨站的人便彻底放心。
在那些人的眼里:这个年轻女孩没有身份证明,看着毫无威胁,又傻又听话,是再好拿捏不过的目标。
他们彻底放下戒心,把她划进可以作为发展目标的名单里。
闻野就这么忍着身心双重的煎熬,彻底踏入这座虎穴,开启了步步惊心的卧底生涯。
作坊里的作息,毫无人性可言。
即便闻野早已做足心理准备,告诉自己那是一个与文明世界完全不同的地方,真的身处其中时,还是数次濒临崩溃。
每天凌晨四点,她就会被粗暴地催起来干活,稍有迟疑落在身上的就是冰冷的木棍。
她能撑过整整一个月,全靠骨子里那股不肯熄灭的新闻理想撑着。
她一遍遍告诉自己:一定要撑下去,和即将被揭穿的滔天罪恶比起来,自己眼下受的这点苦,根本算不了什么。
在作坊里初步稳住脚跟后,闻野借着日复一日的劳作,警惕地散发注意力在暗中观察。
很快摸清了这里的底细:这是一家不正规服装加工厂,整条产业链相当齐全,而且人员配合默契。
但几天下来,她发现这条严格的生产线下的东西,却处处透着诡异与不合规。
她每天需要经手的布料和成衣,从编织袋里倒出来时,永远沾着洗不掉的污渍,裹着浓重的霉味,不少衣服的边角缝隙里,还凝着暗红色的印记。
闻野一眼就认出来,那不是什么颜料,是早已凝固的血迹。
她每天的工作就是把这些来路不明的旧衣服,一遍遍扔进大池子里清洗、晾晒,最后看起来没什么表面的污渍,才会停止这一套的程序。
到后面会有专人统一收走。
闻野心里大概猜测到,这些衣服应该是被送到别处二次加工,要么重新制作成为廉价布料流入市场。
要么进行翻新包装,当成全新的衣服卖给不知情的消费者。
她把所有细节一一记在心里,随着观察越来越深入,一个更大胆更触目惊心的猜测,在她心底渐渐成型:这些衣服里,有很大一部分很可能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起初她以为那些衣服上的臭味是因为夏天天热的缘故,因为衣服本身就很多脏污,散发的味道难闻很正常。
但是随着她处理的衣服更多,那种不同于馊臭味的异味越来越显著。
闻野翻遍脑子里的记忆,都排除了这个难闻味道的来源,最后结果走向最不同寻常的渠道:死人衣服。
这种衣服在国内早就被禁止二次回收,需要全部销毁处理,没想到出现在这个小小的窝点里。
她记忆中,在很早很早的时候,死人衣服被当做洋垃圾成堆成堆运来国内售卖。
价格都是按照立方来计算的,便宜到极致。
这些洋垃圾经过处理后变成新衣服重新流入市场,但即便有着强力的消毒,也很难完全消除衣服上携带的细菌。
甚至有的人死前患有严重的传染病,这不是一般的高温消杀可以做到的。
况且那些黑作坊会那么用心消毒吗?可能洗衣服的水都是普通的河水。
怎么可能能做到百分百的消毒?
随着衣服携带的病菌导致人患病,病情大面积爆发被有关部门调查之后,这一做法就被明令禁止。
死者贴身穿过的衣服必须进行焚烧,不得二次流入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