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续什么都是江岁自己办理的,秋天昼短夜长,亮的晚。
江何晚在厨房忙完,出来时天才蒙蒙亮,不少陪读楼里的学生背着书包去上课,他从小路上绕着走,上楼时在家门口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张之路正蹲着靠墙打哈欠呢,他起来的早,压根没怎么睡好,迷迷糊糊地揉眼睛,看到一个越来越近的身影,立刻跳起来。
“晚哥!”
“你......?”
江何晚看了看用绳子捆起来放在行李箱上的被子,脑袋上冒出问号。
张之路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随后想到了什么,又迅速收起来装作沉痛的模样。
“岁弟前两天跟我聊了下,他说怕你一个人住没照应,让我来给你做个伴。”
这种天大的好事落在他头上,张之路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年迈的爷爷不懂,在他的苦心劝说下签合同。
由八人寝转为两人寝不说,还能蹭到美味的食物,完了以后也不用偷摸躲在被子里玩手机了!
这机会可是另外四个想都想不到的,这种美事也是让他碰上了!
不敢想住上几个月他毕业得有多重!
江何晚给他开门,拿出备用钥匙递给他,心里明白这哪是怕他一个人没有照应,只是担心郜连他们找麻烦而已。
这几个月他们几乎没怎么碰面,江何晚内心的防备松懈很多,没有之前那么害怕了。
对于张之路的到来,他还是挺欢迎的,习惯了和江岁作伴,突然一个人住肯定不习惯,他收拾了江岁空出来的卧室,替他铺床。
“早上吃什么,我给你做,当接风了。”
张之路一听,脸上控制不住就要笑,又想到他们兄弟之间的糟心事,现在分开了应该正是伤心的时候,遂压住笑容,沉痛道:“不用晚哥!咱什么关系啊还弄这些!”
他狠狠拍两下胸脯,把自己拍的咳嗽两声:“以后有事尽管吩...咳咳...咐,小弟在所不辞!”
江何晚被他这番豪言壮语说笑了,介绍完家里的一切,轮到小元出来打了声招呼。
闹钟响了下,张之路把它关掉,扫了眼屏幕上的时间,说:“晚哥,我得去上早自习了,中午应该也是在食堂吃,不用给我留饭。”
“知道。”
他们的课表作息他还是了解一点的。
搬家的事张之路也不想说出去,毕竟背后牵扯的不是小事,但跟江何晚一起生活日子实在是太舒服了,真跟亲哥没差,于是张之路一直保持着我很爽但是我不说的迷之微笑。
张添觉得他很恐怖,在一起吃饭,啥也不说就是笑,这尼玛被鬼附身了啊?!
其余三人也觉得很奇怪,不过不久,这一切的原因就都解开了。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何休和肖青长两人被约谈完结伴一路骂声不断回宿舍的时候,碰巧遇见了同样被留校的江岁背着书包回来,两人眼睛都擦红了,面面相觑。
何休说:“我好像见到岁弟了!”
“我觉得你没看错。”肖青长说:“我好像也看到了。”
看了眼门牌号,何休疑惑:“啥时候成住宿了?还跟张之路一个寝室。”
“哎不对!”他反应过来:“张之路寝室不是人满了吗?”
“我也是这么说,去敲门看看?”
何休拱他:“你去敲,上次是我去的!”
“你有病吧,敲个门还你啊我啊的!”
“你觉得没问题你去!”
反正他是觉得那个寝室的人都挺冷漠的,也不让人进去,他看人不爽。
肖青长敲了半天门,里面没动静,到最后还是江岁给开的,他留了条缝,从缝隙中钻出来。
“怎么了?”
“真的是你啊岁弟。”肖长青肘了何休一下,挤眉弄眼表示自己没看错,又问江岁:“岁弟,你咋住108了,这间不是满了吗?”
江岁坦然:“空出了一个位置,我就来了。”
何休不知不觉,心直口快就把话问了出来:“你不跟晚哥住了啊?”
“嗯......”他肢体动作微微僵了下,不动声色说:“我们在提前适应分别。”
“分别有什么好提前适应的,又不是好事,回去跟晚哥住呗。”想到接下来的话,何休捂嘴小声道:“张之路之前就说过他室友难相处,你还赶着来干啥?”
晚哥不香吗?
要是让他住上两人寝哪怕是考全校第一天天被人递情书他都愿意啊!
当然男的除外。
“我觉得还好。”江岁说。
都挺冷漠的,倒是省了社交的麻烦。
更何况里面最冷漠的那个好像是他......
“那行,正好你来了跟张之路有个伴,有事找他帮忙就行了,这人最喜欢管别人屁事。”
“好了,多的我就不说了,我住三楼303,肖青长住四楼416,没事也可以来找我们玩。”
只是今天太晚了,三人都是被留校的人,不能叙旧太久,马上熄灯停水,他们还没洗澡呢!
“再见。”江岁跟他们告别,轻手轻脚回寝室了。
八个人鲜少说话,跟不认识一样,江岁继承了张之路下铺的床,洗完澡把自己缩在被子里,灯熄了,他盯着角落发呆。
与此同时,穿着睡衣晃荡在客厅的张之路正在逗小元玩,一人一猫玩的不亦乐乎。
小元正是调皮的时候,但凡张之路拿个有新鲜感的东西逗它,它都会抬起前脚去勾,细声细气的喵喵声萌得他差点生出取元翼兰而代之的想法。
“嘿嘿,晚哥你看它!”
趁着小元正起兴致,张之路迫不及待叫江何晚来看,却看到他站在鱼缸前一动不动,手上拿着的粮也没拆封。
他疑声叫了一下:“晚哥?”
“嗯?”
江何晚回神望向他:“怎么了?我刚刚在想别的没听到。”
“......”
小元对超过十分钟的玩具失去了新鲜感,趴在地上翻肚皮,张之路给它喂了点东西,也沉默下来。
江何晚喂完鱼走近,蹲在他旁边逗小元。
“你怎么也不开心,有心事吗?”
“没事。”张之路眉头舒展开,说:“我就是看你们俩闹成现在这样,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逗猫的手缓下来,小元一下抱住手指,玩闹一样啃咬。
江何晚露出苦涩的笑容,任小元胡作非为。
“也许过几个月就好了。”
他也不想这样的......
分开......究竟是正确的选择吗?
张之路也不知道,他这人交朋友挺苛刻,玩来玩去最舒服的还是元翼兰这群人,当然后面又是他们两个,虽然是后来的,但感情谁也不比谁差。
好兄弟最讲的就是仗义,张之路帮谁心里都过不去,但这事确实是江岁错了。
“晚哥。”
张之路想起之前聊天时江岁说的话,没忍住问:“你跟岁弟生活有几年了?”
江何晚愣神,说:“过了年就九年了。”
“这么久......”
一时分开了肯定难受。
“我说个不中听的话啊,晚哥你别生气。”
他边说边看江何晚脸色,见他还算平静,又点头让他说,这才纠结开口。
“如果。”
“我是说如果啊!”他盯着江何晚认真问:“如果岁弟...没改呢?”
“那一定是分开的不够久。”江何晚将下巴靠在膝盖上,盯着打滚的小猫,说:“不要见面就好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再深的感情也会随之消散的。
就像他,失去父母时刻骨铭心的痛苦,现在想起来也只是一道抹去疼痛的陈年伤疤而已。
“可是——”
“因为这份感情,将另一份沉重的感情丢下,值得吗?”
江何晚瞳孔颤抖了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随后看向他:“不值得。”
“可是我也无法承受前一份感情,有什么折中的法子呢?”
张之路为他担心。
感情是最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他悲哀地想:可能江何晚再也不能回到过去了。
两人的对话由此结束,分开的时候各自不好受,江何晚听进了他的话,心中徒留下两份痛的感觉。
时间一天天过去,渐入冬季。
张之路入住江何晚家的事情终于是没保住秘密,在元翼兰再一次来看儿子时不小心撞见。
彼时江何晚还在食堂上班,难得的休息天张之路睡到了下午才醒,听到客厅的声音以为是江何晚回来了,撑着懒腰就出来迎接。
两人四目相对,下意识后退一步,皆被吓了一跳。
张之路:?
元翼兰:?!
“你搞什么啊?!”元翼兰大惊失色,指着他:“你你你...你怎么还在晚哥家过夜?!!”
他怎么都没这项殊荣?
张之路顿住的脚又行动起来,笑容猥琐地给他倒了杯茶,以主人家的姿态指了指沙发。
“坐。”
元翼兰:......
这么装?
他小心在沙发上摸了一遍,确定没什么暗器才坐上去,当然,递来的水也没敢喝。
笑的太邪恶了,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不喝算了!
张之路把热水一饮而尽,说:“来看你儿子啊?”他往后一指:“喏,在哪,柜子下面看到没,对了。”
“你儿子没粮吃了,下次来记得再买点。”
搞什么呢?!
“你怎么回事啊,这把这当自己家了?”
“不然呢?”
难得找回场子,张之路气场全开,昂头挺胸:“真被你说对了,这目前确实是我家。”
他把备用钥匙找出来给他看,然后在元翼兰不可置信的目光中解释了前因后果。
最终被知道真相的另外三人再次轮流审判了一顿。
“那岁弟呢......”张添问了一个较为严肃的问题:“岁弟还住不住了?”
肖青长倒是明白了:“怪不得之前在108看到岁弟呢,还说什么提前适应分别,原来是让你过上好生活了!”
张之路也没多透露,这事儿他得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照常与他们嘻嘻哈哈。
“就说你天天笑什么,怪渗人的!”
“有吗?”
“他这是乐不思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