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诶!我房子还蛮大的!

“今天 K01Y.150年虚月22日,今天的茶都早间新闻有…”

林彩在早间新闻播放之前,早被智脑的闹钟吵醒。

稀里糊涂的炫了点合成糊糊,林彩愣了几秒。

“哎呀,这合成食物是真特么难吃。”林彩吐了吐舌头。

看了一眼备忘录,他想起今天要干什么:去找个机械维修厂面试。

洗漱完毕,换上干净衣服,他推门下楼。

院子里,那堆机械还放在桃树下,上面盖着一块塑料布,可能是怕露水打湿也可能怕被别人注意到。

林彩走出院门,深吸一口气,准备去公交站。

但刚走到巷口,他愣住了。

巷口的墙根下,站着一个人——灰褐色外套,压低帽子,围巾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看到他,眨了眨,然后站起身。

“早。”那人说,声音还是沙哑低沉。

“你怎么在这儿?”林彩有些诧异。

“说了,想还人情。”林回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他,“给。”

林彩接过盒子,打开一看:是一把短小的单分子伸缩短剑。

“这太贵重了。”林彩皱眉,“我不能要。”

“能用就行。”林回音耸肩,“反正我多的是。”

林彩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回音等了几秒,见他不说话,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林彩叫住她。

林回音回头看着没话找话的林彩。

“你……吃过早饭了吗?”林彩有点尴尬地问到。

林回音愣了一下,然后摇头。

林彩叹了口气:“走吧,请你吃顿早饭。就当是……回礼。”

林回音看着他,帽檐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然后点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昨天那条商业街。

清晨的商业街比晚上冷清很多,只有几个早点摊在营业,摊主们打着哈欠,机械臂慢悠悠地翻动着。

林彩找了个早餐店,点了碗粥和两笼包子。

林回音坐在他对面,依然把帽子压得很低,围巾遮住半张脸。

“你不热吗?”林彩问。

“……不热。”

林彩没再问。

林回音揭开围巾,埋头喝粥,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弄出声音。

吃到一半,她突然开口:“你对我一点不好奇?”

林彩夹起一个包子:“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

林回音沉默了几秒,然后轻笑一声:“你真的很奇怪。”

“奇怪?”

“一般人遇到陌生人,要么热情,要么警惕,要么好奇。你……你好像什么都不在乎。”

林彩想了想:“也不是不在乎。只是觉得,在这个世界,知道太多不一定是好事。”

林回音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丝意味深长的审视(林回音:这小子不是GAY吧)。

“你昨天说,你差点死过一次。”她问,“什么意思?”

“没什么,你就当我吹牛吧。”林彩迅速炫完了面前的剩下的九个包子。

林回音也没有继续问。

“说起来。”吃完早饭就,林回音若有所思地抬头,望向城市区块缝隙间露出的维生穹顶,“今天好像是星灯节?”

“星灯节?就是那个要去杀一百个敌人的节日?”林彩很难把这个在《星间》里要击杀计数的活动,与眼前这片笼罩在柔和穹顶下的宁静家园联系起来。

林回音轻轻摇头,目光仍落在远处那片人工模拟的天空上。

“那是这个节日的一部分。”她的声音很轻,“我们确有此传统,但那只是这个节日离普通人最远的一面。”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整理思绪。

“星灯节,全称叫‘命星归途灯节’。最早可查的记录可以追溯到帝国时代之前的‘旧夜时代’——那时没有超光速通讯和稳定星门航线,无数开拓者消失在星间深处,杳无音讯;那时的人们只有一些简单的纪念方式。”她看了林彩一眼。

在确定这人确实在听,林回音便继续说下去。

“直到后来神圣群星帝国的群武帝楚雄州为纪念帝国舰团消灭了人类最大的敌人:沃特姆恴人,而正式确立这个节日,用来纪念所有为我们这个族群生存而殒命星间之人。”她顿了顿。

林彩感觉她这段介绍就像背诵历史书一样。

“无论他们牺牲在哪个星系、哪片星云,牺牲于与异形的战争或是被黑洞撕碎;在这一天,我们都会升起代表他们‘命星’的无人机。”

她抬起手,指向头顶。

在城区之间的缝隙中、穹顶的边缘,有几团散发着柔和光芒的信标无人机编队,如同一颗颗挂在远天的星辰。

“每一架无人机,都代表一个逝去的人。那些普通的名字可能是一位军人、可能是一位工程师、也可能是一名医生,可能是任何一个离开故土后就再也没能回来、被历史吞没了姓名的人。我们瑞良人相信,那些代表‘命星’的无人机会指引亡魂穿越星间的黑暗,找到回家的路。”

“接他们回来?”林彩略带思索地重复道,这个理念让他感觉怪异而熟悉。

“嗯。不是接遗体,而是接他们的魂。”林回音看向她,“我知道你可能觉得荒谬,也许只是我们的自我安慰。但我们要让每一个外出的人知道:只要人类还存在于这星间,那这里就永远有人在等他们回来,永远有人记得。在这一天,人们会走到可以看见群星的地方,抬头看着那些飘荡在星间的点点灯火;老人们给孩子们讲述那些开拓者的故事;我们头顶每一盏星灯,代表着每一个曾经为了人类活过、奋斗过、牺牲过的人。”

“那祭旗的传统呢?”林彩又问。

林回音嘴角扬起一丝复杂的笑意。“那是在前线的战士们纪念的方式。这一天,每个舰队的旗舰会在星舰舰首挂起代表他们舰队与荣誉的战旗,他们会用毁灭敌人的方式告慰逝去的同胞:我们在战斗着,人类还在这冰冷的星间战斗着,我们在用敌人的死亡祭奠逝者。这是反抗,也是誓言。”

林回音顿了顿,语气又柔和下来。“但在安全区,在后方的家园世界,星灯节的意义从来不是仇恨,而是思念。是让活着的人知道,那些消失在星间的人,那些曾经真实地存在过的人,永远不会被后人遗忘。”

林彩沉默良久,望着漫天飘荡的灯光,忽然觉得游戏里那些冷冰冰的任务描述变得无比苍白。

眼前这个节日,似乎是每个人更为值得回忆的东西——死亡、记忆,以及跨越星间的铭记。

“你家里有人牺牲在前线?”林彩试探着问。

林回音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

“没有。”她的目光在躲闪。

林彩从她眼里看出担忧,以及害怕…

林彩点点头算作回应,没再追问。

两人接着沉默地吃完早餐。

“我该走了。”林回音站起身,把帽子压低了一点,“晚上……外环区,第七观景台。你要是来,就下午27点以后。”

“好。”林彩说。

林回音点点头,转身离开。她的步伐很轻,很快就消失在街上。

林彩坐在原处,看着她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把单分子伸缩短剑,沉甸甸的,带着金属的凉意。

这把武器,在这个世界值多少钱?他不知道,但肯定不便宜。

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为什么要送他这么贵重的东西?

林彩想不出合理的解释,索性干脆不想了。

他把林回音剩下没有吃完包子全塞进嘴里,起身结账,然后朝公交站走去。

今天还有正事——找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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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卡拉卡机械维修站已经破产了,但是林彩依旧没打算放弃维修这一行。

他打开智脑,搜索A3区附近的机械维修厂。

搜索结果出来一大堆,筛选掉一看就是黑诊所和不靠谱的机构,剩下的大部分都要求正式身份、工作经验、技能证书。

林彩一条一条往下翻,最后目光停留在一个介绍很少的招聘信息上:“安和路,维礼工坊,招学徒一名,无经验可来,包吃,薪资面议。地址:安和路189号。”

招聘信息上附带了地址和一些相关的图片。

林彩看了看智脑上的地图:安和路就和玉兰路隔着两个路口,走过去大概十几分钟。

“行吧,去看看?”林彩想着朝安和路走去。

安和路比玉兰路热闹一些,两边是各种小店——小食店、杂货铺、二手义体行、廉价旅馆。

行人在街上上穿梭,有说有笑。

林彩找到189号,发现那是一个夹在两家店铺之间的小门头,门上的招牌歪歪扭扭写着“私人工坊,非请勿如。”几个字。

林彩敲了敲门,门很快打开,开门的是一个瘦削的年轻人。

“你来干什么的?”那年轻人看到林彩先是愣了一下。

“你们不是招工吗?我来试试。”林彩放出他们在网上的招聘信息。

“杨老大,有个小屁孩说要来当小工。”那年轻人拉开门。

林彩就这样进到了这个维修工坊。

这个工坊不大,听见那个瘦削年轻人的招呼,里面的二人也走了出来。

林彩也看见了他们,但最震撼的是:在那两人身后就是一架小型军用飞行器和四个个四四方方的集装箱。

各种各样的工件被整整齐齐摆在置物架上,林彩随意扫了几眼,虽然看到的东西让他有些惊讶,但林彩很快恢复了镇定。

无他,那堆工件里面大部分都是普通人不可能接触到的军用型号义体和一些管制物品,甚至还有几个他都叫不出名字的枪械配件。

林彩感觉人麻了。

他清楚的知道:在瑞良泛空间综合体的境内是禁止任何非冷兵器入境的。

但现在,就在这个小小的工坊里、在他面前,就塞下了可以轻而易举毁灭茶都所有帮派的军火。

只要准备充分,再搞点外骨骼动力装甲,他面前这三个人就可以消灭数个城区的CDA,甚至和正规瑞良陆军硬碰硬。

“你是来应聘修理工的?”一个健壮的男人走到林彩面前。

“是的!先生!”林彩大声回答,声音大得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我叫李远,来自边缘星区;刚在茶都落脚,看到招聘信息,来应聘学徒。”

男人上下打量了林彩一番,目光在他衬衫上停留了几秒:这件衣服虽然干净,但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陈旧感。

“干过这行?”那人问。

“在家乡干过一点点。”林彩老实说,“但我学东西快。”

旁边另外一个坐在脚手架上、带着焊工面具的人嗤笑一声:“学东西快?现在的小年轻都这么吹。”

说罢,那人从几米高脚手架上跳下,然后在林彩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和没事人一样,走到林彩面前。

“把手伸出来。”

林彩伸出手。

那人左手抓住他的手腕,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右手捏了捏林彩的手指、掌心、手腕关节。

那双粗糙的手像一把钳子一样,力气大得惊人,林彩哪怕用上自己那来历不明的怪力都无法挣脱。

“我从边缘星区来的。”林彩又用起之前他搪塞其他人的那个理由,“以前维修过矿山的挖掘无人机,这力气勉勉强强搬动一些零件。”

“嗯。”那人算是回应了林彩,然后松开手,站到一旁的角落里。

“行,肯学就好。”健壮男人对林彩不卑不亢的态度很满意。“蹦子,等下把招聘信息下架,就这小子了。”

“好嘞!”蹦子的声音从林彩身后传来。

“一个月一千五的信用点,包吃,等会饭钱我打给你;你从明天开始上班,每天上班14个小时,中午休息一小时。(上午六点上班到下午21点,中间14点休息一下)”那健壮男人随手把一个刻着维礼工坊的工牌丢给林彩。

“哦,忘记介绍了,我叫杨维礼,你叫我老杨就好。”他指了指角落那人。“那个是焊工,你叫他铁人就行;刚刚给你开门那个是蹦子,我们这里跑腿送货的,你要什么可以和他说,记得货到付钱就行。”说完,老杨不知道从哪个工具箱里摸出一瓶酒,抛给林彩。

林彩慌忙接住。

“我们这里没有水,但酒管够。你要水就自己去买。”老杨晃晃悠悠的走进房间关上门,十有**是自顾自喝酒去了。

林彩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瓶酒,一时有些恍惚。

来之前他想过很多种可能——被盘问、被拒绝、甚至可能被砍死,毕竟很多义体维修站本来就不正经,黑吃黑很正常。

他设想过最坏的情况,却没想过会是这样的结果。

就这么……收下他了?

“小子,过来。”蹦子朝林彩招了招手。“兜里短剑有点意思,拿来给我瞧瞧。”

林彩心里咯噔一下。

他进门的时候,那把短剑明明藏在裤口袋里,连碰都没碰过一下。

可蹦子那眼神,分明是在说:别装了,我都发现了。

林彩无奈的拿出来给蹦子看。

“工艺勉勉强强。”蹦子接过短剑,翻来覆去地看着,“哦!这是哪个妹子送的吧?难怪!我就说一个大男人怎么拿个女式短剑。”

他发出一阵毫不掩饰的讥讽笑声,笑得林彩脸上有点挂不住。

“算了!”蹦子一拍大腿,“今天我高兴!小李兄弟,就当我给你的见面礼了,帮你改一下这玩意。”

也不等林彩答话,蹦子自顾自把那把伸缩短剑塞进旁边一台机器里,然后一顿操作。

机器嗡的启动了。

“诶——”林彩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只听见日的一声,然后是一阵滋滋滋滋的响声,最后从机器中发出一阵尖锐的爆鸣。

“好了。”当蹦子把改好的武器塞回林彩手里的时候,他看见林彩一副人麻了的表情。

林彩欲哭无泪。

“哎呀!你不试试?”蹦子歪着头看他,脸上写满了“你不识货”的表情。

“诶!要不我教你怎么修东西吧!”说着他拽着还没回过神的林彩进了维修车间。

车间角落里堆着一箱箱的零件,墙上的架子上摆着各种各样的拆装工具,地上几个无人机在清理机油印子。

角落里停着一辆没改装完成的悬浮摩托,用来改装的零件整整齐齐摆在旁边的可动置物架上。

蹦子随手招呼来一个凳子,让林彩坐下,又从架子上拎下来一个球形的东西,往林彩面前一放。

“看好了啊,今天先教你认些零件。这是通用电力公司的紊流转换器,在你那边缘星区矿场最常见的那种,你肯定熟。”蹦子对林彩眨眨眼,“不过你这个肯定不是矿场出来的——维修工的手,可没有你这样的。”

林彩心里一紧。

但蹦子却已经自顾自地开始拆那个转换器,嘴里念念有词和林彩介绍着:“这个叫导能管,这个是稳压器,这个是……”

蹦子手动得很快,快得让林彩眼花缭乱,可每一个动作又稳又准,像是他重复练习了几万遍一样。

零件按照说明书上的顺序一件一件被拆下,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边。

林彩看着看着,渐渐入了迷。

直到星星点点的霓虹灯光透过泛黄的窗户照进来,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彩色光斑,林彩意识到他在这待了大半天了。

远处传来市集中摊贩的叫卖声,人声鼎沸,似乎这座城市永远不知疲倦。

热闹被墙隔在外面,在这车间里,只有蹦子絮絮叨叨的讲解声,和零件碰撞的脆响。

“今天就到这里吧,我送你回去?”蹦子开始收起工具。

“谢谢,我离这里不远,自己回去就行。”林彩觉得总是自己要别人帮忙怪不太好意思的。

林彩收拾背包的时候,看见老杨晃晃悠悠从房间出来,从旁边一个置物架上随手拿了一个全息阅读器,走过来递给他。

“签个字,按个手印。”老杨顺手又灌了一口酒。“你就算正式加入我们这里了。”

林彩接过合同,快速扫了一遍:内容很简单,就是一个普通的工作合同,之前说的福利都写好在上面,没什么陷阱条款。

林彩签上“李远”两个字,又按了手印。

“明天准时来。现在没事了,你可以走了。”老杨把喝完的空酒瓶丢进一个回收站,然后和变魔术一样又从旁边摸出一瓶来。

林彩点点头,正准备离开,突然想起什么。

“杨先生,我想请问个事。”

“说。”老杨现在有些喝高了。

“您知道血骨帮吗?”

“知道。怎么了?”老杨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们……在A3区这边势力大吗?”

老杨思索了一下,然后随手捡起一个螺母,当着林彩的面把螺母拧成麻花一样。

“无所谓大不大,我只知道他们应该祈祷我心情好一点,不会随手把他们当臭虫碾死了。”老杨挥了挥自己的拳头。

林彩心里有数便没再问,只是点点头,告别维修站的三人后推门离开。

当他从维礼工坊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这不是真正的天黑,而是茶都的穹顶系统会通过全息投影的方式给看不见外面的城区进行模拟的恒星运行,为的是让下城区的居民不失去对时间的感知。

此刻,他头顶的人造天幕正从深蓝渐变成墨紫,边缘处残留着一抹暗红色的余晖,像燃烧过后的余烬。

他站在安和路的路口,看着智脑上那条未读消息发呆。

“晚上27点。四号外环,第七观景台,记得来。”

林回音,或者说那个自称“黎樱”的女孩留给他的话。

林彩把智脑收回口袋,抬头看向穹顶的方向。

外环区在茶都的最外层,是整个星站为数不多可以直接看到星间的地方。

据说那里有几个的观景平台,专门给那些想要“看风景”的人准备的。

但林彩从来没去过。

来茶都四天了,除了最开始离开星港那段路以外,他就没见过那深邃黝黑的空间。

他连A3区都没摸熟,更别说跑到外环区那地方去看星星。

“去不去?”

他在心里问自己。

理智告诉他,不该去。

那个女孩明显有问题:躲避追杀、伪装身份、警惕得像只受惊的野猫。

和她扯上关系,大概率会惹上麻烦。

血骨帮的人还在找他。虽然他干掉了三十多个,但血骨帮在茶都的势力远不止这些。

万一他被认出来、被盯上,总之遇上血骨帮他少不了又要片几个人。

“操。”林彩骂了一句,还是迈开了步子。

说到底他还是个处于青春期的小屁孩;再说了,人家妹子约他过节,那不就是变相那啥吗…

为了给自己壮胆,他掏出老杨给他的酒,也没管,对着瓶口就是炫。

结果显而易见:林彩可不是老杨那样的酒桶,他就是这个连啤酒都没有碰过几次的趴菜,这一口烈酒下去,眼泪都辣出来了,他弯着腰咳嗽了几下才缓过神来。

把酒瓶塞回背包里,他开始搜索怎么去外环区的线路。

他不去的理由可以有一万个,但也许是因为那妹子的眼睛:清澈,明亮,却藏着疲惫和警惕。

那种眼神他太熟悉了——他每天早上照镜子的时候,镜子里的自己也是这种眼神。

也许只是因为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有妹子约他一起去过节。

“奶奶的!今天就是刀山火海,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要干死那群王八蛋!这妹子我罩着了!”酒精让他变得中二起来。

总之他肯定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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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A3区到外环区,要换三趟悬浮车,全程将近一个小时,又慢又繁琐。

但还有一种更快的交通方式:真空轨道胶囊地铁。

林彩在地铁站台等了十分钟,才挤上一辆去外环的地铁。

车里人很多,大多是下班的打工人,他们脸上带着疲惫。

有人靠在窗边打瞌睡,有人低头刷着智脑,有人小声聊着天。

林彩找了个角落站着,把背包抱在胸前,看着窗外的景色飞速掠过。

地铁从地下穿过A3区的住宅区,穿过商业街那条灯火通明的小吃街,穿过一片片低矮的厂房和仓库,然后开始上升——进入核心筒的垂直轨道。

茶都的核心筒能同时容纳几万辆胶囊地铁同时在筒壁上行驶。

看着黑漆漆的窗外,百无聊赖的林彩看着车内播放着各种广告和新闻。

“弥央联合体外交使团将于明日参观茶都城区,弥央代表表示希望可以深入了解我方文化和社会……”

“D2区域出现某种新型流感,茶都卫生安全管理中心已派遣专家前往该区进行实地检测……”

“知名歌星林回音原定于今晚的星灯节特别演出因故取消,主办方表示将尽快公布退票事宜……”

林彩的目光在那个新闻标题上停留了一秒。

林回音,又是这个名字。

他想到黎樱,想到她对于星灯节的如数家珍。不会那么巧吧?他摇摇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开。

胶囊地铁在驶出核心筒后,拐了个大弯,继续往外环区方向前进。

窗外的景色开始变化。

一条透明的真空轨道从两个城区之间伸出地面,喧闹和繁华渐渐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开阔的空间:大型无人物流中心、无线接收站、维生穹顶的散热塔。

建筑的风格也变了,不再是星站内部那种青瓦白墙的徽派风格,而是更科幻、更冷峻的工业风。

再往前,乘客越来越少,车厢里变得空旷起来。

林彩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那片越来越近的“边界”。

所谓的外环区实际上是茶都最早的观测站:一层透明的合金,像泡泡一样附着在茶壶一样的星站上。

当列车穿过最后一层气密闸门,进入星间的时候,林彩愣住了。

眼前是一个巨大而透明的穹顶,无数的平台群沿着全景观测穹顶的边缘向内螺旋上升式地排列。

每个平台上有各种设施——咖啡厅、纪念品商店、观景餐厅,甚至连酒店都一应俱全。

靠近外出的平台边缘则是连着穹顶,穹顶之外就是浩瀚的群星。

下了地铁,林彩站在平台上,看着那片星空,总观效应让他震撼到一时说不出话来。

人类就这样住在一个个钢铁打造的泡泡里,泡泡下面是看一眼就让人屏息凝视的星球。

但哪怕是星球,也只不过是星间一颗被泡泡包裹的小石子罢了。

原来人类也就这样渺小的存在在这个世界上啊…

在林彩原来的世界,他也见过很多次星空:小时候在农村老家,夏天的夜晚躺在屋顶上,满天的星星像撒了一把碎钻,一闪一闪的挂着。

后来去了城市,星空被灯火淹没,偶尔抬头,看到的就不一定是星星了,也可能是飞机上的指示灯……

但无论是在乡下还是城里,他从来没有见过像现在这样的景色:这里的星星太多了,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有的明亮如灯,有的暗淡如星尘,有的聚成一条璀璨的光带横贯天际,有的散落在暗淡的角落,像被打翻的珠宝。

借助平台上的望远镜,林彩看见了远处的轨道质量投射器边上,一艘艘长度数十上百千米的运输型星舰在缓慢的转向,舰尾的引擎逐渐被点亮,然后如同流星划过天际。

自从有了星舰,人类终于在这孤独的群星之中有了属于自己的星星

在这全景穹顶之下,没有大气层的干扰,没有光污染的遮蔽,每一颗星星都清晰得像触手可及。

林彩站在幕墙前,看了很久很久,繁星入眼……

直到一阵冷风把他拉回现实,他搓了搓胳膊,开始找第七观景台。

第七观景台在平台群边缘,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林彩到的时候,那里空无一人。

没有灰褐色外套和压低帽檐的身影,没有那个令他期待不已的人。

他站在观景台中央,四处张望,确认了好几遍——确实没人。

“操。”

他又骂了一句,不知道是骂自己太蠢,还是骂那个放他鸽子的女孩。

这里可没有市区的恒温系统,林彩冻到浑身发抖。

他把背包抱在胸前,缩在角落里,隔一会就灌一口老杨给的酒。

酒液辛辣,烧得喉咙发烫,但至少能让身体暖和一些。

半小时了。

他看了一眼智脑上的时间——27点47分。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小时。

“不等了。”林彩站起身,把酒瓶塞回背包,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嗡鸣声从身后传来。

他回头,看到一个半米高的无人服务车正朝他驶来,车底下和两边的悬浮装置发出轻微的响声。

“已抵达收件人位置,请签收。”那个无人车弹出一个无线耳机,示意林彩带上。(因为林彩没有装消息接受类义体)。

“开始播放录音。”

“我来不了了,你回去吧。”耳机里是林回音的声音。

还是那种刻意压低的声音,但这一次,林彩听出了那层伪装之下的一丝害怕。

“外环区很冷,下次来记得穿厚点。”录音还在放着,但林彩心思完全不在这里了。

“哈哈,这是我第一次遇到傻得义无反顾地帮别人的人,也感谢你答应和我一起过星灯节。再见了,李远先生。还有…小心血骨帮。”录音结束。

无人车弹出一个小包裹,林彩拿起打开,里面有些珠宝首饰、一个智脑和一个光学易容迷彩设备。

“等等——”林彩还想问什么。

然而服务车已经原地调头,沿着来时的路径迅速远去,很快就消失在观景台边缘的阴影里。

林彩站在原地,寒风灌进他的衣领,但他感觉不到冷了。

“*侮辱您的令堂*!血骨帮的畜生!”他骂出声来,声音在空旷的观景台上回荡。

这下酒醒大半了,但他该怎么找到那群血骨帮渣滓?

问人?太没效率了。

报警?要是有用早有用了。

这时候,林彩想到一个人。

“威子,你知道血骨帮今天有什么动静没?”林彩找到威奇的天讯打了过去。

“啊?你问这个干什么——”威奇愣了一下。

“快说!”

又是一阵沉默。

林彩听到背景里有人说话,然后是威奇的声音:“他们在四号外环有调动,大概从昨天就开始了。外环区算半个他们的地盘。李远,你特么别告诉我你要——”

林彩挂断通讯,他跑得更快了。

在挂断通讯的那一刻,手指有些发抖:威奇说血骨帮在四号外环有调动;林回音说她来不了,让他回去。

那个无人车送来的东西——像是临别赠礼,又像是……遗物。

林彩不愿意往那个方向想,但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双眼睛:清澈,明亮,藏着警惕和疲惫。她把短剑送给他的动作,她说“再见了李远先生”时的语气。

“操!”一想起这些他跑得更快了。

威奇的消息很快从智能里弹出,那是一个坐标,而且就在他附近。

不一会林彩就来到了目的地。

那是在第七观景台的边缘一扇不起眼的维修门,门上刷着褪色的警示标志。

林彩还没推门,门被推开…出来的是一个血骨帮的人。

那人看着林彩,林彩也没废话,一刀下去,世界上少了一个人但多了一个红色的小喷泉。

这个平台非常偏僻,完全不用担心有人过来。

林彩深吸一口气,迈了进去,门后是一条向下的金属楼梯,台阶上积着薄薄的灰尘,隐约能看到新鲜的脚印——不止一个人来过这里。

楼梯很长,螺旋向下,每隔几十米才有一盏昏暗的荧绿色应急灯。

灯光照在锈迹斑斑的金属壁上,投出扭曲的影子。

随着不断下降,空气开始变得浑浊。

机油味、铁锈味,还有某种刺鼻的化学制剂气味混在一起,刺激得他喉咙发紧。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把改过的伸缩短剑,冰冷的触感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些。

顺着楼梯走了有五分钟,林彩来到楼梯尽头。

前方是一扇半开的检修门,门缝里透出昏暗的灯光,隐约能听到说话声。

林彩还没靠近门,听见有响动他立刻缩回管道之间的阴影里。

门就被推开,一个穿着暗红色夹克的男人走出来,他手里拎着一根电击棍,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朝楼梯方向走来。

林彩没有动,他在等,等那人走得更近一点。

就在那人即将经过他藏身的角落时,林彩动了。

他左手一把捂住那人的嘴,右手握着短剑抵在他颈侧,整个过程快得那人都没反应过来。

“别出声。”林彩压低声音,短剑的锋刃紧贴那人脖颈,“里面有多少人?”

那人惊恐地看着黑暗中浮现的脸,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林彩稍微松开一点手。

“我说!我说!”那人声音发颤,“三……三十多个。不,可能更多,今晚有几个兄弟从下面上来了,说是要过节……”

林彩没有再问。

短剑轻轻一抹,再搅动了几下,大量温热的液体喷在他手上,顺着他手臂流到地上。

那人软软地倒下去,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几秒后就不再动了。

林彩看着地上的尸体,面无表情。

可能是酒喝多了,也可能是为了英雄救美,林彩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得这样麻木。

他把尸体拖进阴影里,然后轻轻推开那扇门。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通道,两侧是密密麻麻的管道,粗的直径超过一米,细的只有手指粗细。

通道尽头隐约能看到一个下沉的的空间,有灯光和人声传来。

林彩贴着管道往前移动,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避开地面上任何可能发出响声的东西。

走到通道中段,林彩看到了一个明哨:两个嗑嗨了的人,背对着林彩,正胡言乱语、吹牛打屁。

林彩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他几乎是双手开工:短剑从左边那人的后颈刺入,同时右手掐着右边那人的喉咙,连同那人喉咙和骨头一起捏碎。

两人几乎同时倒下,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

林彩走到通道尽头,小心翼翼地向下看去。

下方是一个约五十平米的空间,原本应该是某种设备机房,现在被改造成了临时据点。

天花板上吊着几盏应急灯,把整个空间照得昏黄。

二十多个人,穿着暗红色的夹克,有的在打牌,有的在整备武器,有的靠在墙上打瞌睡。

墙角堆着几个金属箱,箱子上被很朋克的喷上了血骨帮的标志。

空间另一侧有一扇紧闭的金属门,门边站着四个持枪的守卫。

林彩的目光扫过那些人,估算着他们的数量、位置、武器配置。

三十三个,大部分人的武器电击棍和射钉枪,但有五个人手里是真家伙:突击步枪,在瑞良是绝对的违禁品。

硬拼不可能,他需要制造混乱。

就在这时,头顶的灯光突然闪烁了几下,然后全部熄灭。

整个空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操!线路断线检修!”有人大喊,“快去切换到备用线路!”

通道那头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叫骂声,那个开放空间里的人像炸了锅的蚂蚁,有的往外跑,有的往被推搡倒地,乱成一团。

林彩从通道里钻出,鼓起勇气跳了下去,然后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落地。

他的每一步都踩准了那些人视线的死角。

甚至有几次手电的光柱从他身边扫过,差一点就照到他身上。

他闪到一堆货箱后面,屏住呼吸。

很快备用电源被联通,灯被再次打开,血骨帮的人清点了一下,除了之前有几个弟兄去平台上巡查外,没有任何异常。

而躲在货箱后的林彩也找到一个潜行玩家的好去处:通风管。

他通过通风管找到了那个房间。

那时一个不大设备间,房间里面悬挂着一些血骨帮没有处理完的‘材料’,而一个面容憔悴的女孩双手也被吊在一边墙壁上。

当林彩撕开通风口跃身跳下,目光撞见林回音时,对方那双眼睛正写满难以置信,直直地望着他。

林彩看的也是愣了神。

他在智脑和全息投影里见过林回音的样貌无数次,可那些影像叠加起来,也不及真人此刻出现的万分之一惊艳。

光学易容撤去后,那张脸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妆容堆砌,反倒比所有精心修饰都来得顺眼。

长发散落间,一双眸子黑得像浸了墨,又清澈见底,偏偏眼波流转时,不经意就摄了人心。

鼻梁秀挺,唇色天然嫣红——每一处五官拆开看都精致,合在一起更成绝色。

是那种让人看第一眼就挪不开目光,看久了仍觉看不够的耐看。

但她此刻的表情,不是感激,不是惊喜,而是错愕。

“你为什么来了!”她的声音焦急,甚至带着一丝恼怒。

林彩没有回答,他走过去,举起短剑,斩断那条金属链。

金属链落地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响。

林回音活动了一下手腕,盯着他看;她眼睛里有很多东西——惊讶,不解,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林回音小姐,你爽约了。”林彩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我只是来要你履行约定。”

林回音愣了一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叫喊声。

她看向门的方向,又看向林彩,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林彩没有看她,他走到门边,门自动打开了。

他走出门,在他面前的通道里至少十几个人正朝这边冲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又看了一眼墙上的控制面板。

“你要干嘛!李远!”林回音看着林彩无异于自杀的行为。

林彩没有搭理林回音,他直接一拳锤在旁边的控制门开关的面板上。

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再次发出低沉的摩擦声,门板一点一点合拢,直到彻底关上。

林彩把短剑捅进开门按钮旁边的控制面板,在将剑刃刺穿里面的上锁机构后,他又顺手搅动了一下。

开门面板彻底废了。

除非有办法破开门板,不然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

那些人已经冲到近前。

为首的是一个光头,脸上有一道从眉骨贯穿到下颌的狰狞疤痕,他手里端着一把突击步枪。

看到林彩,那人先是愣了一下。“就你一个人?”

林彩没有回答,他只感觉现在很累、很困,很想躺下睡一觉。

那股支撑他的力量正在消退,意识变得越来越模糊。

看着不断逼近的帮众,身后传来细微急促的拍门声。

“我要是死在这里,应该不上传奇吧?”林彩小声的自言自语道。

他可以感觉到,‘那个东西’出来了…

接下来的事情,虽然‘看见’了一部分,但大部分他记不太清了。

只有一些零碎的片段:射钉枪的弹道擦过脸颊的灼热感;肌肉纤维被撕扯时产生的阻力;骨头被直接捏碎的脆响;猩红喷在脸上的温热;还有那些人在倒下之前惊恐的眼神。

然而更多的人向他涌来:暗红色的夹克和闪着寒光的武器在昏暗的灯光下攒动。

“那小娘们还真是个宝贝,引来了这么个怪物。”那光头佬在盘算着用多少人可以把林彩‘留在这里’,然后拿到那些上面的大人物那好好研究研究,而他也可以换点赏钱。

他还天真的以为这几十号人就可以将现在事态保持在可控范围之内…

但他失算了。

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半小时,当林彩终于停下来的时候,走廊里除了他已经没有人在喘气了。

林彩站在尸堆中间沉默不语,他花了很久才缓过劲来。

他的衣服被浸透,‘棕红色’退回了他的发根。

林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他的手在止不住地颤抖,不知道是因为力竭,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林彩转过身,走向那扇金属门。

来到控制面板边,他握住剑柄,用力从面板上拔出。短剑的锋刃上沾满了油污和烧焦的塑料,随手一甩就甩掉了,剑身依然光洁如初、完好无损。

他抬手敲了敲门:“开门。”

门后没有反应。

他又敲了一下,这一次用力了些:“林小姐,是我李远,开门。”

房间内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细微的声响——是金属摩擦的声音,林回音在试图从里面打开那扇已经被他破坏的门。

“打不开。”林回音的声音透过金属门传出来,带着一丝焦急,“你把开门面板毁了,我从里面打不开。”

林彩愣了一下,之前脑袋一热就把控制面板搞坏了,完全忘记这是一扇机械结构驱动的隔离门了。

林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血骨帮的人可能随时到来,现在越快脱离这里越好。

他走到最近的尸体旁蹲下,开始翻找破门用得上的东西。

“你在干什么?”林回音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她能听到外面的动静。

“找东西。”林彩头也不抬,“看有没有可以破坏门的玩意。”

他翻了离他最近的几个人的口袋,找到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几根能量棒、几张信用点芯片、一把折叠刀、一个从外面看不出做什么用的小盒子。

他打开盒子,盒子里面的东西让他眼前一亮,这盒子里的玩意比什么热熔切割器厉害多了。

林彩站起身,看着那扇厚重的金属门。

林彩现在就怕这个隔离门是次品,不抗造。他用指节用力地敲了敲,传来的沉闷声响让他长舒了一口气,

“你退后,最好躲到墙角去。”他对门后说。

“什么?”

“退后,离门越远越好。”

林回音没有再问,林彩听到门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应该是照做了。

林彩按照盖子背面的说明书,根据这隔离门的大小从盒子左半边取出六个黄豆大小的黄色方块,然后和右边的信号接收器安装在一起。

他拿出短剑,在门上挖出和炸药同样数量和大小的凹槽,然后用速凝胶将那六个小玩意固定在门上。

反复确认炸药作用范围,林彩激活了控制手柄,炸药上一个个信号接收器亮了起来,这代表炸药和□□连接成功了。

“我要准备破门了,你找点东西挡在自己身前,捂好耳朵。”林彩大声说道。

“好的,我准备好了!”林回音用一个柜子挡在自己和门之间,然后蹲在墙角捂着耳朵。

轰——

一声炸响,整个走廊都在震颤。

金属门被炸飞成数段,连门框都被炸出几个个不规则的豁口,冒着丝丝白烟。

林彩收起□□,走进房间就看见蹲在墙角的林回音。

“好了。”他向林回音伸出手。

林回音看着他伸向她的手,看着那只手上一道道干涸的棕色印记和狰狞的伤口,她愣了一下,在某一刻她甚至把林彩幻视成了自己的长兄。

她能闻到林彩身上浓重的血腥味,能看到他眼睛里的血丝,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还没有完全消退的杀意。

就像小时候她和哥哥一起跑到下城区玩遇到不长眼的小混混那个时候一样,同样是杀起人来没有任何怜悯可言…

“走了。”他沙哑着说。

林回音乖乖地跟在他后面,两人穿过那条满是尸体的走廊,跨过七零八落的义体和碎片。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那些死去的人,有的睁着眼睛,有的张着嘴,有的脸上还保持着死前最后一刻的惊恐表情。

她数了数走廊里的,大概四十多个。

然后他们穿过血骨帮的据点,爬上楼梯,又看到两个倒在通道里的尸体;再之后是楼梯入口处,又一个;在维修门外,还有一个。

当林回音站在维修门外,她感觉一切就像做梦一样,只不过是一个噩梦。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褪色的维修口的门,又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背影。

她突然意识到,今晚血骨帮在这个据点的人,可能全在这儿了;而杀他们的,只有一个看起来无比普通的人。

看见林回音呆立在原地,林彩拉起她的手快步往前走。

他们穿过观景台,穿过那些还在看星星的人群,穿过那些被全息投影照亮的步道。

林回音跟在后面,看着林彩踉跄的步伐,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他衣服上那些不知道属于谁的血迹。

她想说什么,但不知怎么的就是说不出口。

两人一直走到第七观景台的边缘,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

这里没有灯光,没有全息投影,只有透明的幕墙和幕墙外浩瀚的星空。

林彩终于停下来,一屁股坐在靠近穹顶旁边的长椅上,大口喘气。

林回音安安静静地坐在他旁边。

星灯节开始了。

随着数百万个星灯无人机从茶都星站表面的机库放飞,五艘紫砂竹级战列舰也驶离军港。

虽然这只是一次庆典航行,但这五艘星舰的弹仓里依旧装载着可以毁灭任何来犯之敌、甚至是撕碎一个恒星系的弹药储备。

当五艘战列舰抵达预定位置后,星灯节正式开始了。

随着茶都公共频道中倒计时的结束,五艘战列舰上的所有的近防炮炮口同时亮起,万炮齐鸣。

但从炮管里发射的不是一击便可轻易抹去一个城市的弹药,而是一种可以在无氧环境中燃烧的特质烟花。

毕竟,在群星之间可是不存在‘声音’的。

但光芒还是存在的——数亿枚烟花弹在同一毫秒被推出炮膛,在战舰右侧铺开成五道整齐得令人窒息的火墙。

每一枚弹丸的轨迹都是经过精准计算,间距相等,速度一致,像是用尺子画出的五条平行的飘带,向着无边的黑暗推进。

几秒后,延时引信同时起爆。

几十亿吨的烟花在真空中炸开,没有硝烟,只有纯粹的、如同凝固在星间的光。

红色和金色灿若烈阳,在绝对零度的背景里燃烧成直径数百公里、短暂存在的小火球;蓝色和绿色像从反应堆里剥离的等离子体,一层层向外翻涌;银白色和紫色则化为无数细碎的光点,在爆炸中溅射成放射状的弧线,每一条保持着完美的对称。

烟火照在林彩脸上,映出他那张年轻却写满疲惫的脸,他也愣愣地看着穹顶之外那片人造的壮丽到令人咋舌的场景。

“你……”林回音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为什么要来?”

林彩没有说话,他从背包里拿出一瓶水,拧开递给林回音,然后继续看着外面璀璨的烟火。

“我欠你一条命。”林回音低着头,声音很轻,“不,两条。第一次在小吃街,你帮我挡住那些人。这一次——”

“那你就欠着。”林彩突然开口。

林回音愣了一下,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林彩看着她,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又没力气笑:“欠着就行,别老想着还。还完你就跑了。”

林回音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

“你这个人真奇怪。”她轻声说。

“你说过了。”

“是吗?”

“嗯,早上你也说过。”

沉默了几秒。

林回音突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很淡,像是某种无奈的自嘲。

“我以为我死定了。”她说,“被他们抓住的时候,我以为——”

“你没死。”林彩打断她,“现在是过节,就要快快乐乐的过,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林彩再次把目光投回正在进行的烟火表演。

五艘战列舰在这片光海后方,二十六公里长的舰身被映照得通体反光,像是五颗挂在天上沉默的星星。

烟花弹被一轮轮射向远方,烟火一层叠着一层,一浪推着一浪。

数千亿吨的物质在真空中膨胀、扩散、交织,色彩在无重力的环境下以完全不规则却又均匀的方式混合。

紫与黄的边界锋利如刀,绿与银的过渡平滑如缎……

有些烟花旋转着绽放,形成直径数百公里的光轮;有些层层炸裂,像不断盛开的花朵。

林彩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穹顶。

他突然想起自己原来的世界,想起那时躺在屋顶上看星星和站在城市最高楼顶跨年的夜晚。

那时候,他只是觉得头顶的群星很美,但也就只是美而已。

现在,看着远处星空,他却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说起来,”林彩问,“你当时就一点不怕我是个怪物?”

林回音轻轻摇头。

“怪物?”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轻笑了一声,“你知道我见过多少怪物吗?”

林彩挑眉。

“那些改装了将自己全身改造成纯义体的机油佬、把自己变成半人半机器的帮派分子。那些为了钱敢把基因改造药剂当水喝的雇佣兵。”林回音看着他,“比起他们,你一点都不像怪物。”

林彩没说话。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但并不压抑。

林彩靠在椅背上,看着星空,他突然觉得,这种安静也挺好的。

远处庆典烟花的光焰在星间无声地扩张,将整个望舒星系染成白昼。

星舰的轮廓在烟火的映照下,如同在星间这个背景板上的图钉一样,钉在这片人造的绚丽星云中央。

几千亿吨的烟花,几百亿颗光球,在冰冷的星间铺成一片绵延数十万平方公里的光的海洋。

每一道光都在真空中高速奔涌,彼此交错、永不衰减地向着宇宙深处永远地传播下去。

“你说过,你的家人没有牺牲在前线。”林彩看着即将结束的烟火表演,问出了自己想问的东西。

“嗯。”

“那你今天为什么来这里?”

林回音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仍停驻在星空中,侧脸被映照得柔和而安静。

林彩也不急着追问,只是陪着她,一起望向那片缓缓升起的微光。

过了很久,久到庆典结束,四周的星间恢复平静,她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了。

“我哥。”

林彩转头看她。

“他在前线。”她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就接受了的事,“以前小时候,我们父母很忙,我哥每次逢年过节都带着我一起:带我看星灯、坐游船、逛庙会;后来他去灰潮联合服役,之后的每次星灯节,我都会来这儿,等他回来,可以继续陪我过节…”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我想让他也知道,有人在等他。”她轻声说完后半句,“等着…等着他平安回来。”林回音有些难以抑制自己的情绪,哭了出来。

林彩沉默了几秒。

“他会回来的。”他说。

林回音摸了一把眼泪,不解地看着林彩。

“你怎么知道?”她的泪水在眼睛打转,映出远处星星点点的光。

林彩摸了摸鼻子,他其实说不清那种感觉。

他只是想到这女孩过节时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这里,然后坐着等到星灯全部熄灭、无人机回到机库,再一个人孤零零地离开。

“下次要是没人一起就叫我呗,反正下班也是闲着。”林彩打了个哈哈。

她可以直接的回答,而是轻轻点了点头。

星光落在她身上,勾勒出一个柔和的轮廓。她没有再用那些伪装,素净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真实。

她突然转头,正好对上林彩的目光。

两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各自移开视线。

今夜星光璀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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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艸了!我受不了这两人了!我要把我眼睛的位置告诉免疫系统!”在距离林彩和林回音几百米外的平台上,一阵惨叫回荡在小队的公共频道里。

“好了,狗粮吃饱了?收队。”

“收到。”

“收到,我明天要请假一天!”

引擎被点亮,三台空战APS静悄悄的消失在外环区,而离开的地方满地狼藉,那是一支被杀到全军覆没的黑桃3小队…

本来是想在元宵节那天写完这一章的,然后就发现成文居然这么难写[爆哭][爆哭][爆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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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诶!我房子还蛮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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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隔壁的祂们
连载中兰林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