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弥央联合体外交使团抵达茶都,双方将围绕区域防务协调、跨星球灾害预警机制等八项重点议题展开深入磋商。此次会谈标志着两地合作迈向制度化和常态化,为共同应对安全挑战、构建稳定区域秩序奠定基础。”
“针对老旧城区改造的规划方案已基本完成,下一步将重点围绕招商引资、产业导入和居民安置展开系统研究。相关部门将着力推动城市功能提升与人居环境改善,实现老城区从“修补”向“焕新”的实质性转变。”
“一条新型智能化金人生产线即将落户底层区,标志着该区域制造业正式迈入转型升级快车道。该项目将带动产业链条向高端延伸,助推底层区从传统制造向精密智造的跨越式发展,为区域经济注入强劲新动能。”
林彩是被一阵刺鼻的机油味和早间新闻吵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破旧的人造皮革沙发上,沙发表面布满油渍和烟头烫过的焦痕。
头顶是一盏昏暗的灯,灯罩上积了厚厚一层灰,几只飞虫在灯光下盘旋。
他动了动,全身像散了架一样酸痛,但胸口那个被开过的位置——完好如初,连一点不适感都没有。
“醒了?”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彩过头,看到是昨晚那个爬上楼顶的青年,他脸上带着复杂的表情——有感激,有敬畏,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恐惧。
“这是哪儿?”林彩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铁锈帮的地盘。”青年把一杯茶递给林彩,“准确说,是老大的据点之一。你昏过去之后,我们把你抬回来的。”
林彩接过杯子,没有急着喝,而是打量着四周。
这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墙面斑驳,家具简陋,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墙角堆着各种机械零件和工具,墙上挂着几件老旧的义体部件——锈迹斑斑的机械臂,表面润滑涂层磨损严重的义眼,还有几块看不出用途的金属板。
林彩的大脑飞速运转——楼顶,血骨帮的人追上来,然后……然后他好像跳下去了……
之后的事情就模糊了,只剩下一些零碎的片段:惨叫声,鲜血,还有自己挥舞着那把热能切割器的画面。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
衣服换过了,是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不是他原来的那件。
他掀开工装,看到胸口光滑如初,没有任何伤口,甚至连疤痕都没留下。
“别看了。”青年抬起头,“你身上的伤我们处理不了,是你自己好的。老大说你是怪物,我觉得他说得对。”
林彩沉默了几秒。
“我叫李远。”他决定用原主的名字,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多一层身份掩护总是好的。
“威奇,瑞良花都人。叫我威子就行。”青年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你小子真猛,一个人干翻了三十多个血骨帮的。用的还是我那把没启动的热能切割器——你知不知道那玩意儿没启动就是根铁棍?”
“哟!我们的大英雄醒了?”门开了,进来一个胖子。
“这位就是我们的哈维老大。”威奇向林彩介绍到。
“认识我吗?”哈维走过来,拖过威子刚才坐的椅子,一屁股坐下。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但他毫不在意。
林彩摇头,但他震惊于这个白人胖子居然会说中文,而且非常流利。
哈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不认识也好。”哈维说,“自我介绍一下——林登·哈维,铁锈帮在这片的话事人。你帮我们干掉了三十多个血骨帮的杂碎,我欠你一个人情。”
“我只是自卫。”林彩说。
“自卫?”哈维挑眉,“你跳楼的时候,那些血骨帮的可没招惹你。你是为了救威子。”
林彩没说话。他当时没想那么多。
或者说……当时的“他”没想那么多。
“那些人……”林彩试探着问。
“死了三十二个,重伤五个,还有几个跑得快,躲过一劫。”哈维的语气轻描淡写,“血骨帮在A3区边缘的势力的百分之一被你一个人打残了。现在那边估计在筹划对你的复仇,估计得消停一阵子。”
听着哈维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讲述昨晚的战果,林彩脑子里一片空白。
三十二个,从他来到这个世界他杀了三十三个人。
不是游戏里的数据,不是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是活生生的人——有父母,有朋友,有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的理由。
但奇怪的是,他没有感到太多恐惧或愧疚。
也许是这具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也许是穿越带来的某种情感剥离,也许是当时那种状态下,他根本来不及思考。
又或者——他想起那颗心脏上隐约的金属光泽,想起伤口自动愈合时那种撕裂般的痛感——这具身体本来就不是普通人。
“想什么呢?”哈维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林彩抬起头,对上那双精明的眼睛。
“在想我惹了多大麻烦。”他说,语气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
哈维笑了,笑声像破风箱,但眼里却没有多少笑意。
“麻烦?那确实是个大麻烦。”哈维捋了捋胡子,“小子,你确实惹了不小的麻烦。还记得在运输层的时候吧。”
林彩不知道哈维为什么突然谈论他在运输层的遭遇。
“三个,在E7转运平台。两男一女,女的染红头发,男的缺半边耳朵。”
哈维沉默了几秒,然后骂了一句脏话。
“你说的那三个人,是不是一个叫‘拆骨手’艾米,一个叫‘缺耳’罗根,还有一个叫‘大牙’巴顿?”
林彩摇头:“我不知道他们叫什么,但那个女的确实很熟练,一刀下去……”
他没说完,但哈维已经明白了。
“‘拆骨手’艾米,血骨帮在运输层的头号‘医师’,专门负责拆活人卖器官。她手下有两个打手,缺耳罗根和大牙巴顿。三个人干了十几年,拆过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哈维叹了口气,“你能从她手下活着出来,已经是奇迹了。”
林彩没有说话。
他能活着出来,是因为那个叫艾米的女人刚把手指探进他胸腔的时候,另一个人——或者说,另一个灵魂——接管了这具身体。
他不知道那个灵魂是谁,但他隐约感觉到,那不是什么善茬。
“那后来那几个人怎么了?”威奇有点好奇。
“那娘们被这小子砍死后,那俩gay哭的和小屁孩一样跑开了。”哈维说完打了个哈哈。
哈维挑了挑眉,没有追问细节。
“好。”他站起身,“不管你是谁,从哪儿来,你帮了我们铁锈帮一个大忙。血骨帮那些杂碎死了,剩下的也不敢再闹了,我们至少能安稳一阵子。这份情,我记下了。”
林彩看着哈维,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但哈维没有继续往下说,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林彩一眼。
“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说完,哈维带着一行人推门出去,留下林彩一个人坐在床上。
林彩盯着那扇门,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胖子不简单。
他似乎有很多问题,却没有现在立刻一问到底。
他明明可以逼问,甚至可以用暴力手段——这里是他的地盘,林彩现在虚弱得连站都站不稳,完全没有反抗能力。
但他没有,为什么?
林彩想不通,也没力气想。他躺回床上,盯着那个忽明忽暗的灯,慢慢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林彩推门而出遇到了守在门口的威奇。
“你没事吧?”威奇凑过来,脸上带着担忧,“没睡好?”
“没事。”林彩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一些,“就是……有点饿。”
“正常。”哈维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雪茄,点燃,叼在嘴上,“你昏了快一整天,饭都没吃一口。我们还以为你要死了,结果你身上那些伤口不但自己愈合了,连个疤都没留。”
“小子,你身上装的是什么型号的义体?我在瑞良这边混了二十年,没见过能自愈能力那么强的玩意。” 他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缓缓升腾。
林彩沉默了几秒。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根本不知道这具身体是怎么回事,但他知道不能说实话。
“我不知道。”林彩说,“我回过神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了。”
“在运输层?”哈维挑眉。
“对。”林彩选择说部分真话,“我被血骨帮的人开膛,然后……然后就醒了。伤口自己好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哈维盯着他看了很久,那双浑浊的蓝眼睛里有某种林彩读不懂的东西——不是怀疑,更像是……打量?
“有意思。”哈维最后说,把雪茄按灭在旁边的烟灰缸里,“你知道血骨帮为什么会盯上你吗?”
“因为像我这种没有身份的人,一身都是宝。”林彩耸耸肩。
哈维笑了,笑声里带着无奈。
“没错,对血骨帮那帮畜生来说,你们这种‘三无人员’就是行走的信用点。”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破旧的窗帘往外看了一眼。
“但你现在不用担心了。”他说,“你一个人干翻了三十二个,这消息已经在A2A3区传开了。血骨帮的人现在看见你都得绕着走——当然,前提是他们认得出你。”
林彩没说话。
他不想引起太多注意,但昨晚的事显然已经让他成了焦点。
“我能走了吗?”他问。
“走?”哈维转过身,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去哪儿?”
林彩想了想。
卡拉卡机械维修站已经破产了,原主的工作没了。
临时身份还有不到二十小时有效期。
信用点只剩下从那个缺耳朵男人身上搜刮来的一百多点。
他确实不知道去哪儿。
“不知道。”他老实说。
哈维看着他,突然笑了。
“小子,我给你一个机会。”他说,“你不装,不吹,不跪。昨晚你救了我的人,我欠你一个人情。这样——”
他走回林彩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扔给他。
林彩接住,是一把芯片。金属质地,表面有些磨损,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玉兰路666号。”哈维说,“A2区和A3区交界的地方,一栋小楼,二十八间房。以前是我们铁锈帮的产业,后来……出了点变故,空了一段时间。你拿去租,做二房东。”
“租给我?”林彩愣住了。“多少钱?”
“三十信用点。”哈维说。
“三十?一个月?”林彩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哈维说,“你付三十信用点,那栋楼就是‘你的’。”
林彩盯着手里的钥匙,又抬头看哈维。
这太不合理了?
一栋二十八间房的楼,哪怕在A3区边缘,哪怕治安评级再差,也不可能是三十信用点能买下来的价格。
三十信用点,只够吃几顿合成食物,或者坐几趟悬浮车。
“为什么?”他问。
哈维耸了耸肩。
“我说了,我欠你一个人情。三十二条人命,值这个价。”
林彩摇头。
“不对。”他说,“你刚才说那栋楼是你们铁锈帮的产业,后来出了变故。什么变故?”
哈维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恢复正常。
“你小子还挺精明。”他笑了笑,“行,告诉你也没关系——那栋楼之前是我们看场子的地方,后来帮派火并,住户都吓跑了。血骨帮的人盯上那块地,想要抢过去。我们和他们打了几架,各有损伤,最后……有人出面调停,把那栋楼买下来了。”
“买下来了?”林彩追问,“谁买的?”
哈维沉默了几秒。
“一个你不认识的人。”他说,“他付了钱,让我们把楼里的东西全换了,然后租给一个人。租期……很久,租金三十信用点。”
林彩盯着哈维,试图从那张胖脸上读出些什么。
但哈维的表情管理堪称完美——笑眯眯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看不出任何破绽。
“谁买的?”林彩追问。
“一个你不认识的人。”哈维耸了耸肩,“说实话,我也不熟。就见过一面,付了钱,交代了几句,然后就走了。那种人,一看就是大人物,不是我们这种底层混的能攀上关系的。”
“他为什么要买那栋楼?”林彩追问道。
“这我哪知道?”哈维摊手,“大人物做事,哪有跟咱们解释的道理?反正他付了钱,让我们把楼里的东西全换了,然后租给一个人,至于是谁?谁知道呢?我完成他交代的事就好了。”
林彩沉默了,这太不合理了。
一个素不相识的大人物,花钱买下一栋楼,让哈维把楼里的东西全换一遍,然后以三十信用点的超低价租给他——一个刚穿越到这个世界、连正式身份都没有的“黑户”。
为什么?
他想起穿越前那道蓝色的闪电,想起自己倒在桌子上不省人事的瞬间。
然后他来到这个世界,占据了一具刚被开膛的尸体,身体会自动愈合,力气大得惊人,还能在危急时刻爆发出某种近乎本能的战斗反应。
这具身体——或者说,这次穿越:真的只是意外吗?
“小子?”哈维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想什么呢?”
林彩抬起头,对上那双精明的蓝眼睛。
“我在想,那位大人物为什么要帮我。”林彩说着,语气平静,“我一个黑户,刚从边缘星区过来,连饭都快吃不上,有什么值得他投资的?”
哈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果然瑞良就是意思。”他说,“一般人遇到这种好事,早就高兴得找不着北了。你倒好,先怀疑起来了。”
“天上不会掉馅饼。”林彩说,“这是我家那边从小教的。”
“你家那边?”哈维挑眉,“哪儿?”
“致远星。”林彩随意玩着这个世界的人不知道的梗。
哈维也不追问,只是耸了耸肩。
“行,你不说就不说。反正那栋楼现在归你了——准确说,是归你管。你想住就住,想租就租,想干嘛干嘛。三十信用点一个月,你付得起吧?”
林彩摸了摸口袋,从那个缺耳朵男人身上搜刮来的信用点芯片还在。
“付得起。”他说。
“那就这么定了。”哈维站起身,“威子,带他去玉兰路666号,顺便认认路。”
威奇从旁边站起来,朝林彩咧嘴一笑。
“走吧,李远。我带你去看看你的‘产业’。”
林彩跟着威奇走出据点,外面是A3区典型的早晨——天空穹顶模拟出柔和的日光,全息广告在街道上空闪烁,行人在石板台阶上匆匆走过,偶尔有人停下来在路边的小食摊买一份合成早餐。
威奇走在前面,步伐轻快,不时回头跟林彩介绍周围的建筑。
“这边是A3区的主街,往上是B1区。玉兰路在交界地带,往东走十分钟就是A2区,往西走二十分钟是运输层的入口。”
林彩默默记下这些信息,同时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A3区确实像山城——依山而建的建筑,蜿蜒的拟态石板台阶,上下穿行的空中廊道。
但赛博朋克的元素无处不在:墙壁上流动的信息屏播放着广告和新闻,行人身上的义体的霓虹灯带闪烁着微光,屋顶上盘旋的巡逻无人机投下细长的阴影。
空气里混合着茶香、机油味和某种合成食物的焦糊味。
走了约二十分钟,他们在一栋楼前停下。
“到了。”威奇说。
林彩抬起头,看着眼前这栋楼。
五层,青瓦白墙的徽派风格,但墙面有点斑驳,有些地方的涂料已经剥落,露出下面灰色的墙体。
楼下是一个小院,院门是铁栅栏的,上面明显最近翻新过。
旁边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写着“玉兰路666号”。
林彩推开铁门,走进院子。
院子不大,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着几株杂草。
墙角堆着一些杂物——破旧的家具、生锈的自行车、几个看不出用途的金属箱。
院子中央有一棵的桃树,树干上缠着几根电线。
“环境还行。”林彩说。
确实不错了,30信用点一个月还要什么自行车?
“还不错吧!你别看外面有点旧了,但里面住着还是很舒服的。”威奇帮林彩把一些被褥什么的搬房子。
“从新开始,也不错,至少活下来了。”林彩看着面前的楼感叹道。
来点人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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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玉兰路666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