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庙会1

过了一阵子,东市到了一年一度的庙会,就是村民们集体庆祝绘天娘娘的生辰,也有大家族的公子小姐和仙门弟子扮作普通村民来游乐一番。

下午,响起一阵敲门声。

“请进。”

听墙居的大门半敞,一个长相可爱的婢女带着笑进来了,行了个礼道:“何公子,许宗主让我问您,立夏那日东市要举办庙会呢,为期三天,可热闹了,您要不要去看看?”

何玉抬起头,把手中的书扣在桌案上,问:“都谁去?”

婢女转了转眼珠,像是想到了什么,道:“许少爷也去。”

庙会其实就是给绘天娘娘贺生辰,人们都会去绘天庙上香火,大街上烟火气能把人淹没,各种杂耍绝活轮番上演。

庙会开始的第一天许昭就起了个大早,带着几个外门弟子出了青境台,五个半大的少年跟着许昭走,像猫妈妈带着小猫崽出门觅食。

天还没亮,街边就已经有小贩开始摆摊了,一行人进入了东市最大的绘天庙,从阿香婆那里买了一大把香,笑着道:“绘天娘娘保佑,”阿香婆接:“无病无灾。”

阿香婆对着那些弟子们道:“绘天娘娘保佑,”

弟子们一人接了一句吉祥话,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

许昭给他们每人分了三根,挨个点上,虔诚地把香插进香炉里,虽然天还没亮,但已经插了很多香了,起晚了香都没地方插。

绘天娘娘的神像有三丈高,和别的神仙不一样,别的神像或坐或立,或慈眉善目或怒目圆睁,她不是。

她像是要在神座上飞起来,身姿婀娜,裙摆翻起波浪,飘带也打起了卷儿。她手里拿了一支笔,笔尖冲天,踮着脚尖,两条胳膊都舞起来,喜笑颜开地看着自己笔下的孩子们。

阿娘经常跟他讲绘天娘娘的故事,绘天娘娘是大山变的,喜诗画歌舞,还喜欢美女和花卉,她自己也是美女,是她见过世界上最美的人。

香炉两边的蒲团分别坐了一个童男和一个童女,许昭把香插正了,双手合十拜了拜神像,道:“绘天娘娘保佑,保佑我娘在天上吃得饱、穿得暖,不要太想我;保佑我阿姐今年平平安安,没人欺负她,她性子软,被欺负了也不吭声。”他顿了一下,又道:“保佑小暝子身体健康不生病,它不喜欢人多,许昭在这里替它求了。”

“保佑何玉……”许昭想不到保佑何玉什么,何玉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想了想,道:“保佑他别再来催我作业。”

那两个小童听了,捂着嘴嘻嘻地笑道:“今天娘娘过寿,你求什么她都应的。”

一抹白色的身影在他们离去后也走进了绘天庙。

“绘天娘娘保佑。”

“愿他一辈子平安顺遂。”

“今天娘娘过寿,你求什么她都应的。”

……

还没见影子,锣鼓乐声就灌满了整条街。

乐声悠扬,花瓣满天,四个汉子在前头骑着白马,拉着一串极繁的花车。

开头的花车最为开放,台上有几名少女披着纱衣在翩翩起舞,腰身向下弯折,双臂一挥,宽大的袖子像牡丹一样炸开,玉手翻着兰花指拂过绯红的面颊,一双双灵动的眼睛忽闪忽闪,看起来年纪尚浅,脸上还带着婴儿肥。

别的弟子们在叽叽喳喳地议论着街边的小摊,许昭正在一家糕点铺旁边挑着甘棠花糕,也被那鼓乐声吸引了去。

“引福车队来了!”

“快拿盆啊,衣服也行。”

“一年的福气就靠今天了!”

“……”

人们通通扔下手头的事情,去簇拥着,欢呼着。汉子们高举旗帜,左右舞动着,在前头给花车开路。

花车通体刷满了红色的漆,像一个小型的楼台,打头的那座歌舞台最为繁复,花车两边柱子上写了“慈笔众生”“香车引福”八个金字,隔板上写满了歌颂绘天娘娘的诗文。花车的框扎满了一层层纱布和假花,随风的形状舞动。扎的是假花,洒的可是真花,小童坐在装满了花瓣的筐里,抓着各种花瓣大把大把的往外抛,花瓣顺着风飘走,纱布有红有粉,长长的车队像锦鲤在游动。

一群人头挨着头,黑压压的一片,都去接从花车上抛下来的花瓣,接的越多今年越幸福,着急的生怕去晚了就没有了。

不用许昭自己走,人流已经把他挤到了离花车最近的地方,被红绳拦着不敢再向前一步。

那抹白色的身影从角落里走出,他塞给老板一把铜钱,把许昭方才挑过的那几样都买了。

孩子们把手高举着接,女人们拿出帕子去接,男人们有的拿盆接,有的直接把外套剥下来去接。

许昭才不稀罕花瓣这种东西,青境山上有的是,但他依旧被花车震撼到了。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花车,美的让人目眩神迷,他从来不知道花车和跳舞的姑娘能美成这样。

刚好一个小童离得近,看他和别人不一样,别人都抢着要接,这个人竟然无动于衷,于是玩心大起,抓了一大捧花瓣,一股脑全都扔向许昭。

许昭被这扑面而来的幸福打的措手不及,头微微一偏,紧闭双眼,却还是没躲过,一大捧幸福扑了他满脸,整个人像是被春天怼了一拳,洒的浑身都是粉粉嫩嫩的颜色。

睁开眼,还没从这一片粉红里回过神,那小童已经做着嬉笑着远去了。

人群散了,许昭一回头,刚才人太多,弟子们不知道走到了哪里去,不见了踪影。

许昭边逛着集市,边到处寻他们。

许昭走着走着,看见了一个小摊。他穿过人群,才看清是一个约莫四十多岁的大娘,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摊子前一针一针的补着手里的旧衣服,不抬头看人,也不招呼人来买,只是偶尔用余光瞟一眼摊子的东西少没少。

那并不是一个装修很好的摊子,支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棚子,地上铺了一张白布,四个角放着石头压着,布上摆着一堆发簪首饰,脚边放着一个帆布包和破木盒子,就算是一个摊子了。

许昭一眼便看见一根最精美的木制花簪,和阿娘生前最常戴的那根一模一样。他蹲在摊子前,大致扫了一眼其他的,竟有好几种款式都是阿娘很喜爱的。

大娘头也不抬,依旧不紧不慢地缝着手里的衣服,淡淡地道:“看看,都是自己做的,不贵。”

许昭“嗯”了一声,拿起那根簪子。

这根是木头的,通体发黑的木上雕着玉兰花,花瓣刻的很薄,涂了红色的颜料。

是娘亲生前最常戴的那一款。

许昭把整个摊子的发簪都看了一遍,每一根都爱不释手,就是没问多少钱。

大娘没看许昭,但是手里的针脚慢了下来,道:“小郎君,看上哪个了?”

许昭依旧没搭话。

大娘放下手中的针线活,道:“小郎君,你看了半天了,到底要哪个?”

许昭问:“多少钱一根?”

大娘道:“木的二十二文,银的和药玉的贵一些。”

许昭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二十二文。”

大娘以为他嫌贵,重新拾起了手里的针线活,道:“二十二文已经很便宜了,最多只能抹个零头,再少连本钱都回不来了。”

许昭在想的不是贵了,是太便宜了。

这些簪子的精美程度绝不止二十二文。

“大娘。”

“嗯?”

“这些簪子都是你做的吗?”

大娘道:“不是,是我男人做的。他手巧,做了一辈子的发簪,前些日子出远门,不知中了什么邪,疯疯癫癫地跑回来了,衣服裤子都破了,问他什么都不吱声。”

说着她就把手里正在补的衣服举起来给许昭看,道:“你看看,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从好几百里徒步走回来的。”

许昭一看,这件衣服果然破烂的不像样,后背那一片基本上全碎了,从中间裂开,袖子也断了半只,洗的又皱又白。

大娘道:“现在做不了了,这些是剩下的。”

许昭点了点簪子的个数,共四十二根,从身上摸出来一个银元宝,道:“我全要了。”

大娘吓得不敢接银元宝,连忙推拒道:“公子您给多了,这些不值那么多钱的。”

许昭把元宝放在地面上,把簪子一根一根细细地用白布包裹起来,道:“你男人的手艺值这个价。”

大娘不说话了,许昭把白布的角系成了一个结,走了。

大娘想站起来,却腿一软跪在地上,愣了一会,颤颤巍巍地向前爬了一步,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着银元宝。

她把冰凉的银元宝捡起来攥在手里,指节发白,整个人都在抖。

为了计算方便就取整了 (下面参考)

1两黄金=10两银子

1两银子=2贯铜钱=2000文

1文=1R

一个大元宝50两,小元宝10两

文中提到的银元宝都是小的,大的一般用来镇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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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庙会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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