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掌柜点了点头,把那根乌黑发亮的鞭子取出来,递到许昭手上。
许昭散开鞭子,握住把手,灵力向掌心聚集,那鞭子的把手处像要断裂一般,裂纹顺着把手向上爬,逐渐布满了整条鞭子,鞭身裂过的地方竟浮现出了淡淡的暗纹,像风一样的形状。
金掌柜脸色马上就变了,喊道:“龙鞭认主了!龙鞭认主了!”
张掌柜也激动万分,道:“这这这……这位公子,不,这位少爷,我看您与这龙鞭有缘,就半价卖给您吧!”
许昭也沉浸在龙鞭认主中久久不能回神,毫不犹豫的掏钱买下了这条鞭子。
中午许昭是被店员簇拥着离开了铁匠铺,他们都在庆幸许昭终于带走了这根没人要的大佛,许昭却很开心能被这样一条神鞭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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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昭拎着鞭子来到校场,看着周围人新奇的目光,许昭才想起来上次跟何玉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通常酉时过了校场就没什么人了。
弟子们叽叽喳喳的围上来,看着许昭手里的鞭子更是沸腾了。外门弟子虽然都资质一般,但人都不坏,最大的十五岁,最小的不过十二岁。许昭把今日在小镇买的糖果拿出来,挨个给弟子们分,他们也乖乖的伸手去接,会乖巧的说谢谢师兄。
许昭虽然表面不说,其实心里比任何人都在意,别人都说他娘是妖怪,自他九岁那年,娘去世后就一直背负着怪胎的骂名。即便许昭是青云世家小宗主的儿子,在内门弟子中也十分受排挤和白眼,但他不在乎,他相信娘亲不是。外门弟子通常都是孤儿或者穷人的孩子出身,哪个还没丢了爹没了娘,身上多多少少带点缺陷,所以才进阶不了,根本不在乎许昭是不是怪胎,反倒因为许昭翘课经常带着他们出去玩,格外喜欢许昭。
弟子甲:“师兄!你这鞭子是哪里弄来的啊,好漂亮!”
弟子乙:“师兄你挥两下给我们看看吧!”
弟子丙:“师兄剑使得那么好,鞭也可以的吧?”
“是啊是啊,给我们开开眼嘛……”
“……”
许昭笑着应道:“好,你们离远点,被这鞭子抽一下可不是闹着玩的。”
弟子们叽叽喳喳地退到一边,许昭走到校场中间,手指搭上鞭柄。
许昭深吸一口气,灵力快速凝聚,顺着鞭柄爬满了整个鞭身,暗纹像脉络一样运输着涌动的灵力,他只感觉周身的气场都静了下来。
整个校场都安静了下来,弟子们连呼吸都不敢太重,聚精会神的盯着许昭手里的鞭子。
鞭子被灌满了灵力,许昭抬起手腕,第一鞭抽向了校场边的石墩子。那鞭子像活了一般,离了老远,鞭子像刚发芽的藤蔓一样,迅速生长了起来,竟是延伸出了好几米,镖头砸到石墩子上,直接炸开了。石屑崩裂飞的到处都是,三百斤的石墩子裂成了不知道多少瓣,碎了一地。
第二鞭,许昭用力甩了一下,在空中画出一道青灰的弧线,什么也没抽,发出一声炸响,这一鞭许昭没用灵力,是鞭子把空气里的灰尘抽疼了,开始上蹿下跳的挣扎,围绕在鞭子周身形成了白雾。
第三鞭,许昭控制着力度,闭上眼睛任由鞭子飞舞,那鞭有自己的想法,缠住了校场外一棵果树,许昭把鞭子收回来,那鞭子竟是带了一根树枝回来,上面还刚结着一些小小的朱砂果。
许昭捡起树枝,摘下上面带回来的果子分给众弟子。
弟子们沸腾了。
弟子甲:“师兄你刚才真帅!我也想学两招!”
弟子乙:“这鞭子是活的吧?还能变长变短呢。”
弟子丙:“师兄使鞭比使剑好看!”
许昭一一回应,抚摸着手里的鞭子,鞭身的龙鳞微微颤抖,告诉许昭自己听到了。
“师兄,你这鞭子叫什么啊?”
许昭看着手里已经被摘干净的树枝,随口道:“缠枝。”
“真是个好名字!”
“好雅致的名字……”
“真好听!”
许昭越发喜爱这条鞭子了。
何玉说得对,他确实最适合鞭子。
●
第二日便开始准备讲学了。
何谦之在讲台上端坐着,桌子两侧各站了一个人,左侧是何玉,右侧是他的弟弟何砚。
弟子们陆陆续续地落了座,到了时辰,何谦之才发现在窗边的位置少了一个人。
何谦之问讲台下的弟子,道:“窗边那个,是谁的位置?为何都这个时辰了还不来听课?”
有个较胖的少年阴阳怪气地道:“那个怪胎啊,他不来才好呢。”
又一个声音从角落冒出来:“先生您别管他了,他就那样,爱来不来。”
另一个接话:“他都不算我们许氏的,算什么来不来?”
“现在指不定跟哪个丫头片子在一块儿呢。”
“话不能这么说,万一叫他听见了,小心他去跟他那个死鬼娘亲告状去,把你们都弄死哈哈哈哈……”
说着其他的弟子也跟着低低地嬉笑起来,也有几个脸色一开始就不大好看。
何谦之疑惑地问:“怪胎?你们怎么能这么说人家?”
何玉弯下腰,在何谦之耳边低声道:“是许昭。”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两日前的那只灵猫就是他养的。”
何谦之想到那日何玉被一只小猫崽子为难就无语,道:“那日中午我见过一眼,应当是个好孩子,为何都叫他怪胎?”
何玉摇摇头道:“孩儿不知。”
何谦之看着台下你一言我一语的弟子们,叹了口气,道:“你多关注一下这个人,晚上待他回来就去辅导他的功课吧。”
何玉点点头。
一整节课那个位置都空着,下了课,何玉拦住了一个年纪较小的弟子,道:“师弟且慢,我有一事想问。”
何玉只拦了他,因为他是为数不多没嘲笑许昭的弟子。周围几个弟子也微微驻足,好奇地看向这边,想看何玉到底想干嘛。
那个弟子礼貌的行了个礼,温声道:“师兄请讲。”
何玉问:“这位师弟怎么称呼?”
那个弟子道:“胡净,字秋扇。”
何玉有些不解地问:“为何他们都要叫许昭怪胎?我前两日见他分明是个正常人。”
胡净愣了一下,道:“他娘是妖女,他也怪,从小就那样,不上课,不爱跟我们说话,成天往山上跑,除了他那个亲姐姐没几个人愿意跟他扯上关系。”
旁边有女弟子接话:“贾师兄他们好过分!竟然在背后这样说阿昭!”
何玉问:“贾师兄是哪个?”
刚才为许昭打抱不平的那个女弟子一股脑把那位贾师兄的恶行都捅了出来,道:“还能是谁,就是刚才课前那个‘那个怪胎啊,他不来才好呢’,仗着自己的爹有本事,在青境山作威作福的,我们还不敢惹他,要不是他带头喊阿昭怪胎,阿昭也不会天天不来上课。”
何玉对她行了个礼,问:“这位师妹怎么称呼?”
那位女弟子显然没有料到何玉会问这个问题,愣了一下,礼貌地道:“芳仪王氏,王玲娜。”
何玉又问:“他做过什么坏事吗?”
众弟子们摇摇头。
何玉问:“那为什么叫他怪胎?”
一名弟子小声地道:“好像没有……”
胡净道:“我不知道,他们都那样叫,不过我觉得他不是怪胎,他人很好的!”
王玲娜也附和:“就是就是,阿昭人很好的!我看那个姓贾的才更像怪胎,不仅孤立阿昭,还天天欺负别的同门,被抓了也多半只是口头上教育两下。”
她越说越气,把面前的空气狠狠地暴揍了一顿。
何玉算是明白了,这些弟子多半是被那位“贾师兄”欺凌过的,不敢反抗,只能在这里几个人抱团取暖。
至于许昭,哪有那么多讨厌的理由,这就是跟风排挤,一一道谢后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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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玉每天都来,许昭只要一回到无名居,不出五分钟何玉就会来敲门,许昭怀疑何玉是不是一天都在听墙居守着,专门等他回来。
许昭觉得自己被人盯上了,以前没人管他,作业爱写不写,课爱上不上,没人管,没人问。现在何玉来了,他刚躺下,何玉就来敲门,他翻墙回来,何玉就站在院子里,他不写作业,和何玉就盯着他写完。
何玉问:“作业呢?”
许昭理直气壮地道:“没写。”
何玉又问:“为什么?”
许昭又理直气壮地道:“不想写。”
何玉没说话,拉了把椅子坐下,幽幽的盯着许昭。
许昭被他看的浑身不得劲,问:“你要干嘛?”
何玉道:“盯着你写,你写完我就走。”
许昭嗤之以鼻,显然不信,何玉还能盯他一辈子不成?
许昭起身就走,走到门口被何玉拦住了,何玉道:“作业写完再走。”
许昭抱起刚刚翻窗回来的夜暝子,何玉把它从许昭怀里捞出来,道:“写完再撸。”
何玉把椅子挪到书桌跟前,道:“坐下。”
许昭狠狠的瞪着何玉,何玉道:“你再怎么瞪也要写完。”
许昭瞪了一会,眼睛都酸了,但是对着这么俊的一张脸又不好发火,窝窝囊囊地坐下,磨磨蹭蹭地写了两个字,何玉也坐下,在他旁边看书。
许昭只感觉自己好憋屈,想哭还碍于何玉在旁边,越想越气。
何玉拿着书本离开,临走还叮嘱一句:明天我还来。
许昭天塌了,何玉简直就是他的噩梦。
何玉走后,许昭疲惫的一头扎在床上,脑子里全是何玉。
除了阿娘和阿姐,从小到大都没人管过他,何玉凭什么管?!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他到底想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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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玉雷打不动地来了一个月,许昭不胜其烦,每次何玉都会带着一大堆作业过来,逼着他写。
许昭问:“你天天来,不嫌累吗?”
何玉道:“你写完我就不来了。”
许昭写了两个字又停了,道:“你是不是只盯着我?”
何玉道:“先生让我照顾你。”
“那你照顾别人去。”
“别人不需要照顾。”
许昭不说话了,他没有自由了。
云蛟,风属之蛟龙也,通体玉白,介于龙蟒二者之间。其性好游,不近人,朝暮不归,居无定所,吞云饮雾,见其尾,不见其首。
蛟之性:喜静,不喜斗;好洁,不喜秽;记恩,不记仇。不争不抢,人若犯我,当场诛杀,必以死应。
——《志妖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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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没有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