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上人散得差不多。这群王孙公子三两相约打马狩猎。还留在原地的人都是不善骑射的文官,他们也有他们的消遣,聚集到一起以这场狩猎为主题吟诗作对。
武青圭和这群文官玩不到一起,随意指一个刚刚少有人去的方向,“去那边。”
常吉闻言根据武青圭说的方向推他走。
步问海跟在武青圭身侧,“那面猎物少,风景也乏味。去那边干什么?”
“随便走走。”武青圭就是想找个人少的地方躲个清闲,省着其他人“被迫”往他身边凑。
他们迁就武青圭。好好的春蒐打猎变为春日郊游。
闻苍葭手挽禾苗与常吉,随意望向沿途风景,唯能遥看绿色。
这里离营地太近,猛然来这一大群人,熙熙攘攘,惊扰原先生活在这里的动物四散奔逃,再不肯回来。
他们走了半炷香的时间,一只动物都没有遇到,反而遇见一个人。
武青平打马而来,后出发的他返追上武青圭一行人。平日总是带笑的眼睛冰冷没有温度,只映出武青圭一人,视闻苍葭他们四个大活人为无物,翻身下马,缓步上前,“大哥。我有话要单独和你说?”
步问海见武青平反常的样子,不禁警惕。武青平看似平静,实则是已经发疯的疯子。他无法预料武青平会不会做什么极端的事,不放心让武青圭和武青平单独相处,抬步上前。
闻苍葭余光看见步问海的动作,拽住他。
步问海被扯在原地,不得前进,用眼神问闻苍葭:你干什么?
闻苍葭用眼神回:你干什么。——武青圭自己还没有做出决定,他一个外人怎么先冒出来,替武青圭做下决定。
“好。”武青圭冲常吉他们摆手,让他们退到远处给他们两人留出说话的空间。
“是。我们就在前边,世子有事叫一声,我们就来。”常吉行礼。
武青圭点头。
步问海想说话,先被武青圭制止,又败于闻苍葭的大力,被闻苍葭生拉硬拽同她们一起往前走百十来步,到一个能看清武家两兄弟行动,且无法听见其说话的位置。
“大哥为什么?”武青平语气中不觉带上小孩子要不着糖的那种委屈。
武青圭摇头,“让累了而已。”
武青平不可置信地瞧武青圭,他不理解为什么会是这个答案,“为什么突然变了?”
武青平印象中,武青圭一直纵容他的任性。他想要的东西武青圭从来都不会抢,还会打包好送到他面前。武青圭对于他的捉弄也异常包容,顶多是不愿同他多说,让他滚。他捅出篓子,武青圭还会在老定安侯前护着他,替他受罚。
武青平在今天之前活的相当顺遂随心,父母偏爱,哥哥纵容,外人巴结,家中上下忌惮。遇到的最大挫折是老定安侯的冷脸。
武青圭露出一抹自嘲,“看开了。”他说完,转动轮椅离开。
武青圭对于武青平态度一直是等他长大后,就会明白道理,做事有约束。却不曾想这个弟弟在定安侯不正的教导下彻底长歪。
他觉得真心可以换来真心,不曾想是变本加厉。不由想如果可以到一个没有他们的世界该多好。
武青平望向武青圭的背影,眼中没有对自己行为的反思,只有对武青圭不再纵容他的怨恨,更加坚定他的决定。他目送武青圭一行人说说笑笑离开,目光落在闻苍葭身上,扯出一抹恶劣的笑。
闻苍葭无端升起一阵恶寒。她知道是武青平,连表情都没有变,继续问:“步小将军,你知道这附近有什么好风景么?”
这个世界的人太弱了,对闻苍葭散发的恶意完全没有威胁,全都可以忽略不计。这次因为武青平离得太近,她又太敏锐,这才感受得到。
“那边有条河算么?”步问海指向左前方。
“算。”闻苍葭提议,“我们去那边烧烤呀。”
太阳悬于苍穹正中,告诉每个看它的人:你们该吃饭了。
“我们没带野炊工具。”步问海身上只有武器和烤的梆硬的饼,他的马早被他放开自由活动去了。
闻苍葭分别从两个袖子中掏出烧烤料和火石。这是她知道自由打猎后,特意带的。
“你准备的还挺充分。”
“那是。”闻苍葭眼睛一转,“今天的午饭交给步将军您了?”
步问海打量身负巨力的闻苍葭,“你干什么?”
“和他们一起捡柴火呀。”闻苍葭说的理所当然。
步问海发出灵魂质疑,“你?不应该和我一起打猎么?”
“我一个大夫,打什么猎。”闻苍葭表示她就是一个柔弱的小女子,“大将军,去吧。我们的午饭全靠你了。”
步问海:……
闻苍葭推着武青圭头也不回地跑远,只留给步问海凄凉的冷风。
步问海转身,走向另一边。
闻苍葭他们的进入打扰林中安宁。一只悠哉悠哉觅食的野鸡,因为突然惊吓高飞而起。
武青圭弯弓搭箭,命中野鸡。
野鸡毙命,直直落下。
闻苍葭小跑上前,拿起野鸡,“烤鸡有了。继续继续。”
他们运气好,转一圈又遇到三只野兔、一只野鸡,凭借武青圭高超的射击技巧,全部收入囊中。
常吉实在抱不下多余的木柴。看禾苗怀中也抱满柴火。又见闻苍葭一手提着一捆,一手推着武青圭。提议道:“柴火足够了,我们回去吧。”
闻苍葭他们回到河边。
武青圭干净利落将动物扒皮放血,分离内脏。
闻苍葭拿着它们到河边清洗。
血腥气吸引来水中的鱼。
闻苍葭看着在眼前的鱼,抓住鱼嘴,将一条足有她小臂大的鱼提出河面,摔到一边草地上。
鱼被闻苍葭摔昏。
武青圭过去,将鱼处理干净。
闻苍葭将这些吃的分成五份分别用树棍穿好,架起火,烤起来。
禾苗不停望着林中,不禁担忧他一个人会不会出什么事,“这么长时间了,步小将军怎么还不回来。”
“步将军武艺高强。不会有事的。别担心。”
“这附近被禁军搜查过几轮,危险的野兽都被驱赶。剩下那些他一个人都能应对。”武青圭说。
禾苗点头。
食物表面的油脂发出滋啦响,散发出诱人香气。
此时,步问海半拖半拽拉着一只鹿走过来,盯向篝火上的食物,“远远就闻到这香气。手艺真不错。早知道你们也猎来食物,我就抓那几只小家伙了。”
“承蒙夸奖。那一份是你的。赶紧尝尝我的手艺。”闻苍葭看向鹿,又一摆手,“这有什么?我们都能吃了。”
“你就吹吧。”步问海不信。
“你就看着吧。”
步问海干净利落杀鹿。
闻苍葭接过鹿清洗,抹料,烤上。
步问海这一顿饭,见到将他眼睛瞪出来的一幕。
闻苍葭的嘴就没停过。一面说说笑笑,一面吃。她一个人吃的量比剩下四个人吃的一倍还多。
他们在这里欢快野炊,氛围轻松惬意。
其他人的氛围紧张刺激,在林中你追我赶地进行狩猎。他们都想在这次围猎中拔得头筹,吸引皇帝注意,更进一步。
步问海看闻苍葭吃下最后一块肉,问:“你吃饱了么?”
闻苍葭拿出手绢优雅擦嘴,丝毫看不出她肚子装着多半只羊和一堆鸡兔鱼肉,“刚饱。”
步问海伸出大拇指,嘴欠地说:“你这饭量一般人养不起你。”
闻苍葭说的坦然,“我不用人养。我这医术不仅可以养我自己,还可以养人。”
武青圭也在同一时间说:“养得起。”他的声音不大,被闻苍葭的声音盖住。
常吉猛然抬头,看向闻苍葭,她眼前迷雾消散,一条新的路豁然开朗。
禾苗耳朵动了动,只听见闻苍前半句话。
步问海被闻苍葭惊世骇俗的话砸中,“你你你……”
磕磕巴巴的话吸到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闻苍葭可不想和他这个“古人”辩论人生观,捂住耳朵,说:“不听不听,师父别念,我这不需要超度。”
“我……”
武青圭伸手挡住跑到他身后的闻苍葭,说:“好了。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步问海看武青圭这幅护犊子的姿态只好作罢。
禾苗和常吉非常心细地将火源全部灭掉。
他们溜溜达达地往营地走。
宦官往来不绝,正在布置今晚的宴会。
“这是干什么?”闻苍葭问。
武青圭解释道:“晚宴,分今天上午射的猎物。”
武青圭换完衣服按品入座。
闻苍葭爱凑热闹,同常吉一起跟来。
禾苗不想参与这个热闹,留在帐篷。
筵宴开席,皇帝将上午射到的那只鹿的肉分给几个宠爱的皇子和几位实权朝廷重臣,以及武青圭。
酒过三巡,热闹非常。
三皇子起身,“儿子偶遇一只祥瑞奔向营地,特意护送祥瑞与父皇相见。”
一只得白化病的鹿被牵到场中。
众位皇子大臣高呼陛下圣明,天降祥瑞。
皇帝龙颜大悦,重赏三皇子,又为这次狩猎冠军的奖品加码。
闻苍葭兴奋地观看这场皇子争宠,客串一把路人甲的角色,不禁期待其他皇子的出招。
没有——其他人没有更出彩的花招,只能捏着鼻子忍下,恭维三皇子。
众人又纷纷拿出自己的猎物。
闻苍葭心虚。他们的猎物都被吃光了,早知道留下两个上交,这样起码不突出。
皇帝问武青圭,“武爱卿竟未寻到猎物。”
武青圭恭敬行礼,“臣运气耗尽,再没遇到猎物。”
“无碍。爱卿不必伤怀。等爱卿腿痊愈,再驰骋猎场不迟。”
武青圭行礼,“臣承陛下吉言。”
宴会结束,闻苍葭想到自己还有糟心事没解决。同武青圭他们说肚子疼,让他们先回去,独自一人拐到无人处。
跟着她的人脚步声显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