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蒐。皇帝亲自点名让我去。”武青圭点头,说的不快不慢。仿佛这就是一件小事,而不是他现在最为厌恶的活动,没有之一。
“哦。”安慰的话在闻苍葭嘴边转了几圈,变了又变,最终变成,“去多长时间?”
“算上来回路程差不多在半月。”常吉说。
“怎么这么长时间?”闻苍葭认为就打个猎,撑死了三天。
“春猎分为祭祀、围猎和宴饮。”武青圭解释道。
常吉又叮嘱闻苍葭和禾苗:“那里夜间凉,带两件厚衣裳。”
“知道了。”
闻苍葭同禾苗回去收拾要带的东西。
整个定安侯府都因春蒐动了起来,各房打点东西,好不热闹。
定安侯夫妇带着武青圭、武青平和几个庶子女,同二房一大家子一起去春蒐。这一算下来,主子和管事的人走了大半。
他们商量来商量去,让二房刚及笄的嫡出大小姐主理侯府事务,又派大房排行老三的姑娘辅理事务。两个年轻姑娘恐怕压不住人,又将一直清修不理俗事的老定安侯夫人从佛堂请出来,坐镇侯府。
出门当天,定安侯府多半人汇聚到前院,同簇簇车马挤在一处,摩肩接踵,人声鼎沸。
闻苍葭紧紧拉住禾苗不放,生怕这一松手,她们两人也分开了。
禾苗着急起来。武青圭是先起程的一批,她们堵在这里当误事。她踮起脚望向四周,寻找常吉他们在哪。
闻苍葭看着眼前如此混乱的场面,干脆使用探查寻找常吉和武青圭所在的位置。确定好方向,带着禾苗往那面挤,“前面的请让让。”
前面的人不动,被挤一下,立刻瞪向闻苍葭,“挤什么挤。”
“请让让。”闻苍葭好声好气地说,奈何前面的人不配合。她不想卡在这个位置动弹不得,加大往前挤的力道,“抱歉。抱歉……”
就这样,闻苍葭拉着禾苗一边道歉,一边往前挤。
一路上坎坎坷坷,惹得不少抱怨。那些人倒想抓住闻苍葭说道说道,只是等她们站稳,去抓人的时候,闻苍葭早就带着禾苗再次挤入前面的人群之中。
常吉看见左边有人往这边来,等到人靠近,看清是闻苍葭和禾苗两个。快走两步,扶稳踉跄出人群的两人。
闻苍葭用手扇风,“哎呀。我的天呀。人可真多。”
“是呀。”禾苗站到一边重新拢上鬓边散落的头发。
武青圭看着闻苍葭因为拥挤落下的碎发,点了点自己的头发。
闻苍葭对于头发也有感觉,一看就会意。在头发上摸索,先插好带在前面的通草花。又摸到后面掉下来两缕长发。她顺着摸上去,没有找到两缕头发原来在的位置。眼中露出一点无措。
这个国家女性的头发盘得很复杂。闻苍葭也尽量盘得简单,她还是没有找到掉下来这两缕头发应该呆着的位置。她还不好乱动。生怕这一动,她那摇摇欲坠的发髻来个散架。
在外披头散发是一件极为失礼的事情。周围还有这么多立场对立的人,头发一旦散开,很长一段时间的口诛笔伐是少不了的。
闻苍葭内心强悍,也架不住别人每天的指责。
武青圭冲常吉使眼色。
常吉也不用武青圭使眼色。在闻苍葭手忙脚乱的时候,她已经走过去帮忙了。
闻苍葭松手半蹲,方便常吉处理。
“我们两个跟你们,跟得好好的。也就一转眼的功夫,周围变成全是不认识的人,你们的影都没有。”闻苍葭说。
“你还说呢。我还伸手拉你呢。到地方一看,我拉着的是常兴。”常吉笑说。
周围人闻言都笑了。
闻苍葭环视四周。只有一辆豪华马车,一看就是武青圭的专用座驾。她问:“我们坐的车呢?”
武青圭指着马车,“这个。我说我腿不舒服。你们两个大夫跟着我一起,方便照看。”
正常是常吉、常兴和另外两个大丫鬟同坐马车,服务武青圭。
武青圭现在做事平自己心意,不在乎各方面子。直接将那三个各有底细的丫鬟换成闻苍葭和禾苗。
马车中都是自己人,他们也能自在一点。
马车很宽敞,不仅能放下武青圭的轮椅和两排座位,中间还能放下一个小桌子。
常吉麻利摆好点心攒盒和茶具。
闻苍葭坐了一会无聊,靠着禾苗肩膀,拿出彩线打络子。
坐在对面的常吉,说:“你这是在打什么?怎么这么大?”
闻苍葭展开做了小半的衣裳,给他们看,“我打算做一个比甲。”
“这个主意不错。夏天穿还凉快。我也做一个。”常吉说。
闻苍葭借着袖子的掩护从系统空间掏出一大捆黄色的线递给常吉,又掏出一大捆紫色的线给禾苗。
“你身上怎么藏这么多东西?卸下你身上那些东西,你能瘦一半。”常吉接过线,用开玩笑的口吻提醒。只他们知道也就罢了,若是被外人知道她就危险了。
闻苍葭也是仗着自身实力,一点都不背人。
闻苍葭只淡笑不语。她是认清了武青圭和常吉的脾性,也完全接纳他们成为自己人。
这两人都有自己的傲气,不会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禾苗将线推回去。她络子打得一般,懒得费心去弄。
常吉探身向前,去掐闻苍葭的脸。
闻苍葭连忙躲开,一个趔趄向禾苗身上倒去。
武青圭第一时间扶住闻苍葭,帮她稳住身形。
另一边的常吉因为突然前进的马车,磕到桌子上,用手捂住被磕到的位置,一脸怨念地盯着武青圭。她和武青圭也认识这么多年了,也结下深厚的战友情,武青圭竟然只扶闻苍葭一个。
武青圭脸上有些歉意,他光想着闻苍葭,忘了常吉。
闻苍葭看向常吉,“有事没。我给你揉揉。”
“我没事。你可坐好了吧。”常吉伸手推拒。
说话间,马车出侯府,踏上寂静街道。闻苍葭她们三个听到外面杳无人声,也安静下来。
皇家出行,皇家和各家又有女眷随行,整条街道都被管控起来,无关人士全部驱离。
闻苍葭掀起帘子一角,看向外面。
青色帷幕将两边街道挡个严实,两排士兵列队站好,安静肃穆。这实在是没有什么好看的。闻苍葭悻悻放下帘子,继续打络子。
“哎呦。”闻苍葭被颠了一下,扣子系错。她顾不得络子,赶紧扶住座椅。还没等她问出原因,接二连三的颠簸而至。
桌子上的攒盒、茶杯、茶壶跳起又落下,发出叮叮当当声音。
“已经出城十五里了。”武青圭手扶住即将倾倒的茶壶。
武青圭这么说的原因显而易见。这个世界没有秦帝国,自然没有秦直道。只有城内才会修青石板路和土路,城外只有离城十多里的距离修了土路,往后都是人走出来的路,不仅都是碎石,还坑坑洼洼。
武青圭这个马车已经是减震效果顶尖的存在,仍然颠簸。
车速慢下来,颠簸也随之小了。
又一个大颠簸,桌子上一个没有人顾及到的杯子滚落,掉在地毯上,才没有达成粉身碎骨的结局。
禾苗扶着闻苍葭将杯子捡起交给常吉。
常吉在颠簸中,将桌子上的东西都收好。
闻苍葭也不打络子了,将东西卷好放到身后,掀开帘子的一角,看并未遮挡的风景。
两旁有侍卫跟随守卫。
还有零星碰巧撞到这一场面的百姓,跪伏在地,送这群大人物离开。
闻苍葭皱眉,放下帘子。
这一瞬间她觉得自己无比渺小,她虽然能打得过这世间的人,却打不过这世间约定俗成的规则。她心疼这些人,却无法做出什么。他们只能靠自己,一点点觉醒,通过奋斗开创人人平等的世界。
一瞬间天上仙,落为凡尘人。
武青圭挑眉看向闻苍葭。他也看见外面的人,只觉稀松平常。
闻苍葭摸了摸脸,“我脸上是有什么?”
武青圭摇头。
到地方时,天已经完全黑下去,周围亮起火把。林管家组织定安侯府的人进入事先准备好的帐篷之中。
“还好玩不?”武青圭看着已经蔫了的闻苍葭问。
“不好玩了。你真是太不容易了。”闻苍葭连忙摆手,偶尔两下是乐趣,时间长了就是折磨,“真是抱歉。之前是我想当然了。”
“我就是开个玩笑。不用这么认真。”武青圭都习惯了,其实之前的登山也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我是认真的。之前是我考虑不周。”
“嗯。原谅你了。”武青圭露出浅浅的笑。
林管家过来,对武青圭说:“世子。您的帐篷在这边。这边请。”
帐篷被围在中间,却在相对偏僻的位置。
常吉拉着闻苍葭和禾苗两个人,到了给她们三人准备的帐篷。帐篷就在武青圭的帐篷旁边,方便武青圭有事吩咐。
常吉在天微亮时起身。
睡在一边的闻苍葭和禾苗也坐起来。
“你怎么这么早就起了?”
这睡了没有五个小时,就起床了。
常吉一边穿衣服,一边说:“今天祭祀,要早起。”
“哦。”闻苍葭软软地应下,爬起来给武青圭熬药。端着点心和药进屋。
武青圭精神抖擞地穿衣服。
闻苍葭坐在一边等,突然蹦出来一句,“你怎么不困?”
武青圭一脸我应该困么的表情。
闻苍葭顿时不想唠嗑了,目送武青圭离开,蠢蠢欲动地四处寻找。
“你干什么呢?”常吉这一嗓子给闻苍葭吓一哆嗦。
“你干嘛。吓我一跳。我就是找找有没有适合看热闹的地方。”
“你不要命了。周围早就被围上了。还看热闹,你最先看到的是士兵的羽箭。哪都不许去。”常吉拉着闻苍葭回帐篷。
闻苍葭恋恋不舍望向远处。
比甲:明代,无袖长款外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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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皇家春蒐,声势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