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闻苍葭声调拔高,向武青圭确认。
武青圭面对闻苍葭带着愤怒的脸,仍旧满面平静,激不起他一点情绪,“不治了。”
闻苍葭不断点头,直起身子,俯视武青圭,“你是说你不想站起来了?你就让那群害你的人笑看你跌进泥潭爬不起来。”
武青圭当然不想。定安侯夫人总是浮现在他脑中,让他对一切都毫无动力。他又将头低下去,避开闻苍葭审视的眼神。
“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
武青圭神态无动于衷,默认闻苍葭的说法。
闻苍葭眼看激将法没有什么用,立刻转变方法。
“好,我们来算算账吧。”闻苍葭随意坐在身后桌子上,开始细数从给武青圭治疗以来需要的药材,“一共一千七百六十五两黄金。我们凑个整,一万两黄金。你将金子给我。我们银货两讫。我拿银子后,走我的独木桥,不管你在阳关道上抹脖撞墙。你一个侯府世子不会做无赖,欠钱不还吧。”
“你你你……怎么这么多?”武青圭面对突然出现如此之多的债务,说话开始磕巴。
闻苍葭抱臂,“这不多啊。那些药材市价都摆在那,不信自己可以查。至于那八千多黄金还是我少算的,我这手艺,三个月生肌,一年通筋,两年能跑跳。让太医都束手无策的腿这么快恢复知觉,算一万两黄金都不多。”
武青圭手头没有这么多钱,将他卖了也不够,“不是。你。侯府……”
“侯府的那仨瓜俩枣哪里够。我原本敬佩你是个大英雄,才七折八扣的。现在的你只是个受到挫折就要死要活的懦夫,我自然就恢复原价了。”闻苍葭说的太过理所当然又堂皇正大,完全没留下反驳的理由。
“我……”武青圭的心思全是还不上钱的窘迫。
老定安侯留给武青圭的私产不少。之前武青圭太过信任定安侯夫人,他的铺面都由定安侯夫人打理。他只向官中领零花钱。手中体己勉强够一成。
皇家赏赐的东西不能抵押变卖,纯看着好看。从定安侯夫人手中要回铺子不是一时半刻能办到的。他一时间无法凑出这么多的钱。
“还钱。”闻苍葭伸手要钱。
武青圭从唇缝间吐出,“没有。”
“啊。这样啊。那在你没有还清欠款的这段时间内,你都不能死。你要努力活着还我钱。知不知道。嗯?”
武青圭呆呆点头。
闻苍葭回头对常吉和禾苗露出一个搞定的表情。
这二位还没有从目瞪口呆中恢复过来。没有理顺闻苍葭怎么就从劝人活下去,变成债主了。
闻苍葭抬手预备如同往常一样给武青圭诊脉,看他神情呆愣,没有像往常一样伸出手,提醒道:“喂。伸手。”
“没钱。我会还上钱的。”
“嗯。我知道。把脉。”闻苍葭看武青圭只抬眼望自己,“别光看我呀。伸手。你死了,谁还我钱。我和你讲,别想搞身死债消那一套。我可是大夫。保准能将你救活,到时候就是干受罪,还要继续干活给我还钱。快伸手。”
武青圭将手腕递给闻苍葭。
当误这么长时间,晚上汤中的毒素已经蔓延全身,毒性微弱却顽固。对上武青圭这幅病弱的身体,无异于拿剪子将好不容易缝上的千疮百孔全挑开一个线头,让本就虚弱的身体雪上加霜。
闻苍葭和禾苗这一周的努力直接白干。
闻苍葭通过深呼吸调整情绪,不断告诫自己武青圭这次所受刺激太大,她要包容。强做平静和禾苗商量调整药方。
禾苗被闻苍葭弄得直发毛。闻苍葭现在的状态更为可怕,就像是黑云中隐藏的雷电,一旦攻击,山崩地裂。她商量好快步出去抓药熬药。
闻苍葭指着床,对武青圭说:“躺好。”
武青圭不配合,坐在原地不动。
闻苍葭说:“快去。不然还钱。”
武青圭一副拒绝治疗的姿态。
闻苍葭说:“我这是为我的金子着想。你腿好了,才可以为我赚更多的金子。快去,不要逃避你的债务。”
武青圭转动轮椅来到床边,拒绝常吉的帮忙,动作略显笨拙地独自上床。
闻苍葭先是按摩,后又针灸,还要盯着武青圭将药喝完。打了一个大大哈欠,整个人搭在禾苗身上回到自己房间。
武青圭让常吉也回去休息。
常吉没有动。她担心晚上没有人的时候出现意外。
“你也一天没有休息了。回去休息。”武青圭语气平静,没有了刚刚的疯狂。
“是。”常吉告退回房。
武青圭自己一点一点坐回到轮椅上,移动轮椅到长枪前,手握上长枪,“老伙计。你说为什么?”
“父亲从小不喜我,为什么母亲也……”
定安侯装得再像一个慈父,外人看不出异样,和他生活在一起的武青圭怎么会看不出。他记忆中,儿时也有过父慈子孝的画面,定安侯抱着还是稚童的他赏花灯,握着他的手教他写字。可他却不记得什么时候定安侯开始有意无意地疏远他。
他们两父子的感情在不知觉间变了。
武青圭已经确定这件事有他母亲参与,他父亲也必然知道。甚至他父亲才是主使者。
定安侯夫人事事向定安侯请示,是阖家都清楚的事。
武青圭原本混乱的大脑,在闻苍葭胡乱打岔中,清醒过来。他感谢闻苍葭的好意,给他这个毫无生气的人一个方向,一个动力,一个活下去的借口。他抬笔写好一个字条,卷好。
清晨,常吉如同往常一般推开武青圭的房门,看见武青圭坐在长枪前,快步上前。
武青圭听到声音回头,抬手指向桌子上封好的纸条。
常吉停住脚步,看武青圭神色如常,取了纸条收入袖中。招呼丫鬟们进来服侍世子洗漱。
丫鬟们都不禁打量武青圭的神色。
武青圭表情淡淡的,眼神更加幽深,她们一无所获。
早饭过后,禾苗拿着药进屋。
常吉看见进来的人是禾苗,问:“芦苇呢?”
“继续睡觉了。今早我看她眼下两片乌青。想她昨天晚上回去后彻夜立方,又没怎么睡。我推她回去补觉了。这是我亲自看的药。没过其他人手。”
常吉连忙接过药,“说什么呢。我们有什么不放心你的。”
武青圭接过汤,迟迟没有喝。
禾苗看到这一幕,想起闻苍葭的叮嘱。语气是一贯的柔软,努力装,也学不出闻苍葭的气势,“芦苇让我和你说:‘你还有个债主等你还钱,赶紧喝。’”
武青圭想到闻苍葭说这话时横眉立目的样子,不由失笑,一仰头将药喝了个干净。
闻苍葭是被系统支线任务面板吓醒的。她那面正做着已经回家的美梦,突然眼前浮现一堆血红色虫子。努力分辨才看出这是系统支线任务。直直从床上弹起。
“支线任务:请宿主让武青圭过敏反应保持8小时以上。限时12小时,剩余时间11小时58分00秒。任务奖励:随机。”
得,这个系统又开始败坏她的名声了。
闻苍葭怀疑这个系统是不是又检测到什么突发情况,才用如此抽象的方式来告诉她。穿好衣服,溜溜达达地来到武青圭的房间,为他按摩针灸后,把完脉确定没有问题,又一脸疑惑地来到禾苗房间。
禾苗问:“怎么了?”
闻苍葭摇头,坐过去,问:“说下你给武青圭把脉的结果。”
“一切正常。”
“我也一切正常。”
“这不就对了么。”
一切正常,皆大欢喜。
闻苍葭在内心大喊:“这不对。系统虽然抽风,但和武青圭相关的任务都能和现实事件对得上。难道,系统终于对他钟爱男主痛下魔爪了。”
这面闻苍葭还在纠结,那边院门口传来喧嚣。
武青客的奶嬷嬷安妈妈领着一群丫鬟进门。
十六个丫鬟都捧着一个锦盒。
安妈妈不卑不亢地冲武青圭行礼,笑说:“世子。这是二少爷同窗去北地游玩带回的小玩意。二少爷知道世子远离北地,一定很是怀念。特意挑出来带有北地风光的土物,让我给您送来。”
武青平今早刚到侯府。这次回来长住一段时间,开春之后才会回学院。
安妈妈一挥手。
丫鬟们打开锦盒,站成一排,让武青圭看盒子中的物件。
武青圭目光扫过一众物件,半途落在一个酷似老侯爷的泥塑上,移不开眼。
安妈妈示意小丫鬟捧上前,让武青圭细看。笑说:“二少爷看这泥塑像老定安侯。说您一定喜欢。特意送来给您。”
武青圭拿起塑像。接触的瞬间,指尖如被针扎般刺痛。他不愿和老定安侯神似的塑像摔落,忍住疼痛将它放回锦盒之中,“我知道了。代我道谢。”
常吉给了打赏,将人送出去。
武青圭摩挲发红肿胀的指尖,眼看着肿胀发红一路往胳膊上蔓延。
常吉一回来就看见这一幕,找来闻苍葭和禾苗。
闻苍葭一把脉就诊出这是过敏,说:“交给我吧。你碰过什么?”
武青圭指向桌子上的泥偶。
闻苍葭拿起泥偶查看,“这泥偶外面涂了一层生漆。很容易引起恶物伤肤。”
常吉说:“这可坏了。世子不能碰生漆。一碰全身就会出现红肿,伴随着高烧不退。”
闻苍葭一摸武青圭额头,人确实开始发烧。利用外敷针灸缓解他的痛苦,拖到8小时零1秒才让武青圭身上的红肿退却。她可是探查到不少丫鬟出去报信,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定安侯府有什么动静。
武青圭收回向外望的目光,神色淡然,对此早有预料,“你们都去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