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
闻苍葭果决的回答,让对面的小丫鬟翠翠呆愣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脸色涨红,是被人直接驳斥的恼羞成怒。好半天才说:“你……哎。”
闻苍葭已经转身回房。她在翠翠来找她的时候就嗅到了阴谋的气息。平时这群小丫鬟从不主动和她说话,都是她礼貌性打招呼。小丫鬟有事自然找不到她头上。
事出反常必有妖。闻苍葭并不想捉妖,不理会才是上上策。
翠翠迈步去追,迎面而来的是闻苍葭房间的门板,风将她的发丝吹得轻扬。她任务没有完成,心中怀着不安,抬手敲门。
咚咚咚。一直敲个不停。
“还挺执着。”闻苍葭不由小声嘟囔,她不得不起身,隔着门说:“别敲了。我是不会去的。我也奉劝你一句大晚上出去不安全。”
屋里传来闻苍葭走回去,上床睡觉的声音。
翠翠迟疑一会儿,最终还是离开。
武青客在花园中左等右等,闻苍葭都不到。他不由得往武青圭的院子方向看,终于看见有人影过来,快步迎过去,看见只有翠翠一人,眼睛不住往她身后瞟,问:“人呢?”
“她说不来。”
“你不会将她拖来么?”
翠翠不禁想起闻苍葭那巨力,摇了摇头,“我拖不动她。她的力气很大。”
“废物。”武青客扬手一巴掌扇在翠翠脸上。
翠翠被扇倒在地,爬起来跪在武青客脚边瑟瑟发抖,不敢多说一句话。她身后是她的一家老小,她生怕因自己办事不利从而祸及家人。
“起来吧。没有下次。”翠翠对武青客还有用。
现在武青圭那里只出不进,这棋子没了,想安排下一颗很难。不能折在他手中。
武青客心中想着闻苍葭,冲着翠翠冷哼一声,甩袖离开。
翠翠冲着武青客离开的方向磕一个头,才踉跄回院。
第二天一大早,闻苍葭出来洗漱时,看见翠翠脸上的红痕,便肯定昨晚的猜测。
翠翠对上闻苍葭的眼睛立刻避开,陷害不成,还被发现,她心虚,更害怕闻苍葭的报复。
闻苍葭之前的一战,让这院中的丫鬟们对她产生一种畏惧感。虽然闻苍葭对她们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说话带笑,该打招呼打招呼,但这群丫鬟现在都对她敬而远之。
闻苍葭收回目光,这种根本就伤害不到她的小打小闹,她并不放在心上,就算是要找麻烦,也是去找翠翠背后人的麻烦。昨天晚上她都将各种毒准备好了,就等对方接下来的行动。
在四时学院上学的时候,闻苍葭只学了个炼毒的皮毛,她配的毒对超凡者效果不大,对付普通人足矣。
天上阳光正好,洒进屋中,窗明几净,驱散原本的阴冷潮湿。
闻苍葭按例按摩完武青圭的腿,给他把脉。
武青圭紧盯闻苍葭的脸,想从中看出什么。
闻苍葭在给人看病时只有面无表情。谁都别想在她脸上读出信息。
“怎么样?”武青圭一瞬不瞬望着闻苍葭,期待从闻苍葭那里获得一个确定答案。
“正在稳定恢复。”
“还有呢?”
“没有了。你在肉眼可见的恢复。不要着急,放平心态。”闻苍葭没有一点解释的意思。
“我的腿为什么还不能动?”武青圭最近一直能感受按摩结束后,腿从内至外散发出的暖意。平日一到夜间腿上传来的疼痛全部消失,他晚上可以睡个好觉,白天的精神头足,情绪也越加稳定。但腿还是老样子,没有知觉,也无法行动。他不受自己控制的心急,他想站起来,就算站不起来,也想知道个时限,让自己安心。
闻苍葭瞥了武青圭一眼,眼神中都是无语,“小风寒都要一周才能恢复。你这腿没个三月是无法有感知的。”
“可我感受到我腿上传来了暖意。”武青圭一直以为这份温暖是恢复知觉的征兆。
“错觉。”闻苍葭还是一如既往的直白。
武青圭感觉的温暖是闻苍葭的元气在蕴养他的肌肉筋脉,只要生物还活着就能感受到,跟恢复知觉没有任何关系。
闻苍葭不想也无法给武青圭解释这个世界不存在的元气。她更不耐烦给外行讲解治病原理,听又听不懂,又非得问,解释完还不懂,还要问,陷入到一个死循环中。她有这个时间,休息一会多好。
“我真的感受到了。”武青圭眼中都是坚定,想让闻苍葭相信他。
“错觉。你是大夫我是大夫。”闻苍葭见武青圭一直在犟,拿出一根长针,扎向武青圭的腿。
长针拔出,血珠滑落。
“你疼么?”
武青圭不可置信地瞪着自己的腿。他没有一点感觉,闻言摇头,“但是……”
“不要但是了。事实胜于雄辩。你要想有知觉,起码还要等三个月,针灸一段时间后才会有感觉。现在只是让你的筋脉肌肉恢复到普通人的状态。”
武青圭缓缓点头。
“好好休息。相信我。”
武青圭看着闻苍葭的眼睛点头,他现在开始相信闻苍葭可以治疗他的腿了。
“武夫人来了。”
常吉连忙帮武青圭整理好衣着,在闻苍葭的帮助下,助武青圭在轮椅上坐好。
一位美妇人缓步走进来,一见武青圭眼圈就红了,眼中蓄满泪水,又强忍住,问:“圭儿最近怎么样?”
常吉笑说:“两位大夫很有能力,夜间世子的腿不疼了。”
安定侯夫人点了点头,说:“我的儿也算是苦尽甘来。你可要多多休息。”
武青圭笑着点头,满眼都是孺慕之情,“母亲。不要哭。”
安定侯夫人点头拭泪,抬头扫视一圈,视线并不在闻苍葭身上停留,问:“禾大夫呢。”
闻苍葭见安定侯夫人不理会自己,也不在意,眼观鼻,鼻观心,乐得自在。
常吉看向在神游的闻苍葭,用眼神关心她。
这次,闻苍葭并没有接收到常吉的意思,看常吉看自己,以为是让自己去叫禾苗,还挺开心,不用罚站了。行一礼,“我去叫禾大夫。”说罢,走出来,转到禾苗房间外。
禾苗隔着大开的窗子,望向闻苍葭,问:“怎么了?”
“定安侯夫人找你问武世子情况。”
禾苗点头。
闻苍葭给禾苗一个你多加保重的眼神。和患者家属沟通也是个技术活。她因为对待病症上的直来直往,不照顾他们的情绪,每每都会产生不愉快。每次遇到和家属沟通的情况都想跑。
闻苍葭坐在屋子里,哼着小曲,摆弄她那一次性针灸包。她现在就要为接下来的针灸开始准备。她需要将这套针开针,再泡在对武青圭腿有益的药液之中,让它们进足药性才能使用。
拿出一个瓷盘,到上药酒,点上炎阳灵火。等待盘中药酒自然烧干,开针就完成了。
闻苍葭在心中默默地清点自己带的药材。还好她是那种家当都带着身上的仙,所以她手中要用的灵阶药材不缺,反而缺的是凡阶药材。还好那些药材都是后期要用到的,她不急。等回头开个单子,让武青圭自己操心去。
禾苗每天都会给武青圭请脉,调整他每天补药方子,对武青圭的身体情况了如指掌。对待定安侯夫人的问询,她都能对答如流,还能有效的安抚对方情绪。
定安侯夫人满意点头,“真是辛苦你了。快回去休息吧。”
禾苗并不揽功,说:“这是我和闻大夫一起努力的结果。”
定安侯夫人笑着对禾苗说:“孩子。好好干。多劳烦你费心。我定不会亏待于你。回去休息吧。”
禾苗没再多帮闻苍葭说话。定安侯夫人不接茬,她说多了,就是给闻苍葭招不满。她告退离开,径直往闻苍葭房间走。
闻苍葭看见禾苗,不再想药材的事,“回来了。辛苦你了。”
禾苗犹犹豫豫地开口,“定安侯夫人说我们做的好,不会亏待我们。”
闻苍葭想到对方无视自己的态度,就知道这是禾苗为了安慰自己编的,笑说:“知道了。”
禾苗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瞥到盘子中天蓝色的火,问:“你这是在干什么?”
“那呀。在开针。开针以后,会加强针灸效果。”
“这样。你忙。我回去继续炮制药材了。”禾苗并不想去了解闻苍葭的独门绝技,打算避开,走到门口,张了张嘴,还是说:“人力无法扭转天意。”
闻苍葭想辩解,她一个修仙的就是要逆转天意,只不过禾苗走得太快。她将话咽回到肚子中。
武青圭的房间发出争吵的声音,在过于寂静的院子格外明显。惊动正在整理针的闻苍葭。话语不受控制地钻进闻苍葭的耳中。
“母亲。我不想去。”
“圭儿。这次皇家宴会,陛下亲自派人请你去散散心。好孩子。这是对你的重视。不要任性。”
“母亲。”这一声中是无奈,是祈求,是期待。
“好孩子。你父亲、你二叔和弟弟们都陪在你身边呢。”
“我也会时刻关注你的。圭儿,不要让家里为难……”定安侯夫人说话间已经带上哭腔。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