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干嘛呢？”
“刚吃完饺子。刚从人堆里溜回房间接电话。”
“哦。”小姑娘自顾自点头。
“怎么了？”
“你迟到了。”祁乐乐嘟囔，起身去抱来了固定“演员”奶茶放在怀里，理直气壮问：“今天不查岗吗？”
“什么？抱歉，这边有点吵。”陆余贴近听筒答。
“我说查岗看猫呀。”祁乐乐捧着手机提高了些音量。
祁乐乐难得直白，陆余有点措手不及地愣了下，回她：“嗯…，那就现在吧，我切视频给你打过去。”
对方点了点头挂断后，陆余迅速整理衣领和发型，然后拨回去。
“晚上好。”小姑娘抱着猫出现在镜头里，显得乖巧。
“晚上好。”他回应时眼神闪烁不看她，但是压不住笑意。
因为屏幕里有两只猫。
“奶茶今天上我家年夜饭桌吃饭了哦。”祁乐乐拿远手机，给他展示奶茶的小肚子，“你看。”
“嗯……看着是感觉比我走之前要胖了。”他认真看了看回答。
“喵！”猫咪不满地扒拉祁乐乐握手机的胳膊，对亲爹的评价表示抗议。
“你把它惹生气了。”
“回去补两顿猫饭就好。”
“这样啊…诶！”祁乐乐发呆思考的空隙，怀里的猫咪从床上一跃而下，回了自己的猫窝蜷缩着不理她。
“它不理我了。”女孩有些发愣地看他，莫名其妙带了点委屈的情绪。
“没事，那我们也不管它。”陆余轻声回应，却答得略显没良心，注意到她脸颊有些不太正常的红晕，又温声问：“脸好红，是今天年夜饭喝酒了？”
好可恶的酒桌文化。
陆余有些替她义愤填膺。
“…对啊，因为今天开心嘛，所以陪外公喝了点低度数的果酒。”说着向镜头比了个剪刀手，“我喝了两听哦。”
陆余松了口气，又看她比着剪刀手笑嘻嘻的样子有些呆萌，自顾自觉得不好意思，心虚摸鼻子。
“难受吗？”
“还好，就有一点脸热，有点头晕。”祁乐乐乖乖答。
“那就行。”陆余三步并两步走过去，靠在飘窗上放松下来，“对了，今天除夕，还没来得及跟你说除夕快乐。”
“现在说也算数的。”祁乐乐盯他身后的窗户，突然被转移注意力，“陆余，后面亮亮的。”
“是民宿老板的邻居，这边的习俗好像都是这个点放烟花，所以有几个小朋友在楼下点仙女棒。”陆余发现女孩的目光都想越过他去贴在窗台上，试探着问：“要看吗？”
“嗯嗯。”她诚实点头。“清溪市这边不让放都……”
“那你等我一下。”接收到小请求的陆余扭头看了眼窗外，然后把手机移到窗边，“他们手上还有几根仙女棒，待会儿可能会放那个大的箱装烟花，待会儿我们看那种大型的烟花可以吗？”
“咔嚓。”祁乐乐看得出神，眼疾手快在陆余挪镜头之前截了一张陆余的侧脸照。
恰到好处的光线把他的侧颜线条拍的格外柔和，连眼中丁点细碎的光都衬他。
如果忽略右上角小窗口自己奇怪角度和呆板的表情的话。
于是祁乐乐默默截掉了右上角的自己。
“嗯？”陆余没注意到祁乐乐的举动，“我网络不太好，你刚才说什么了吗？”
“没什么，我刚才说可以。”
“行。”
陆余在想是不是因为这一点酒精的原因，今天祁乐乐的话比平常要多一些。
她跟他说清溪市这两天雪化了很冷，说她家年夜饭外公的小排做的有多好吃，说她妈妈嘴上说着不喜欢猫，但看春晚的时候多给奶茶喂了冻干小零食。
陆余全程耐心地听，她说一句他就应一句，偶尔关注她眉飞色舞的样子和多变的小表情，也只是在屏幕这边用指腹轻轻摩挲她脸颊的位置。
“那你今天干嘛了呀？”祁乐乐分享完自己的事清醒了些，又开始好奇陆余，结果刚问完就在心里吐槽一句：祁乐乐你开启新话题的方式真的很土。
“不瞒你说，其实一觉睡到上午十一点才醒。”陆余丝毫不掩饰地笑，“因为昨天晚上突然想看《福尔摩斯》，然后就去看了剧版，熬到后半夜才睡。”
“跟我一样熬夜诶。”祁乐乐笑的憨，然后眼睛亮亮的问他：“卷福那版吗？”
“嗯。你也看？”
“对啊，不过当时因为在忙什么事情我也忘了，然后就没看完。”祁乐乐盘腿靠着床头，眨眨眼睛继续问，“然后呢？”
“简单吃了点午饭，下午出门逛逛买了点零食。”
“你还爱吃零食？”
“祁乐乐，”陆余哭笑不得地捏眉心，“你对我是不是刻板印象有点严重啊？”
“因为你看起来就很成熟稳重嘛。”
“但我不是老古板啊。”陆余撑着下巴看她，屏幕里的小姑娘低头“哦”了一声，然后再抬头的时候指着窗外，“陆余，烟花开始放了。”
“好，我去关个房间灯，然后调一下镜头。”陆余简单调整过后，干脆盘腿坐在飘窗上开了窗户，给手机换了视角举高，“看得清楚吗？”
“很清楚。”祁乐乐凑近了屏幕看那头在空中绚烂的璀璨烟火，耀眼灿烂的瞬间被他圈在这一方小小的电子屏幕当中，还能看见远方山上积雪的影子。
“好漂亮……”
“听说沣回古镇这边，元宵节还有灯会。”陆余的声音混着烟花盛开的爆炸声传入她的耳朵，“我刷到过视频，然后查了资料，那个比这种烟花还要好看。”
“就像…高中课本里学过的那种？”
“哪种？”
“我想想…，就是那个怎么说来着，‘一夜鱼龙舞’。”
“是的，”陆余突然轻声笑了，“和你说的一样，很形象。”
祁乐乐完全想象得到灯会那种人满为患，到处都是漂亮花灯的热闹场景；但是与此同时，她突然想到了个小问题。
等下，元宵节，正月十五。
此乃大学生开学经典时间段。
那开学之前不会…连陆余一面都见不上吧？
不对，陆余是上班的，他复工总不能比我开学迟。
“果然是我这里网络不好吗，画面怎么不动了？”陆余看不透她在想什么，有些茫然的查看了几次自己的网络，“祁乐乐？”
“啊，我在。”祁乐乐从乱七八糟的小心思回过神来，“刚才我网卡了。”
“现在呢？”
祁乐乐点点头，安静的看烟花，偶尔在烟花炸开的瞬间拼拼手速截个屏。
家里客厅的电视机忘了关，此时隐隐约约传来主持人倒计时之前的致辞，祁乐乐看了眼时间，跨年之前还够聊会天。
那刚才憋在嘴边说不出来的那个问题要不要问他？会不会有点奇怪？我这样会不会显得有点自作多情？不过我们现在是朋友问一下应该没事吧？
祁乐乐咬着唇自顾自犹豫了一小会，然后脑子一热就开口：
“陆余，那个…我想问你一下。”
“你说。”陆余自然地把镜头调回来，背对着窗户盘腿坐下。
祁乐乐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陆余才一周不在清溪市而已，才只是猜测他元宵节回不来而已，怎么感觉见不到面有点不习惯呢？
好怪啊我自己。
祁乐乐这样想着，捧着手机几乎要鼻尖贴上屏幕，又被莫名的羞涩牵制，慢悠悠地，细若蚊吟地冒出来一句话：
“…你什么时候回来？”
“啪！”亮紫色的烟花在空中炸开。在此瞬间，陆余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瞳孔被烟花的光芒映着亮了几分，耳尖脸颊火速爬上绯色。
屏幕那头的祁乐乐几乎把脸贴了上来，乱颤的睫毛在暖黄的台灯下投出细密的阴影，鼻尖因为微醺而泛着淡淡的粉。她说话时的声音随着靠近屏幕不自觉放软，那句“你什么时候回来”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重落在他心尖上。
陆余下意识别开视线，喉结滚动了两下。
窗外的天空上，烟花噼里啪啦的炸响。
他又张了张口，发现嗓子有点哑。
祁乐乐这会根本没看屏幕，按理来说陆余应该抓紧时机多把目光放在她身上多看两眼，免得对视小姑娘脸皮薄又尴尬伸手就把电话挂了，但是这会偏偏陆余也不看屏幕。
原来脸皮薄的是我自己吗…陆余劝自己冷静。
但是不能不回应她。
是不是真的有可能，是她在期待我回去。
“咳…初五。”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我订了初五一早的票。”
祁乐乐听到答案眨了眨眼，慢半拍地“哦”了一声，又突然意识到什么，自顾自嘀咕：“初五的话…初五迎财神。”
“脑回路有够新奇的。”陆余被她一句话逗笑，“不过说起来你帮我照顾猫，我还欠你一顿饭，初五那天晚上有时间吗？”
“晚上？”祁乐乐脑袋瓜转了转，突然积极起来，“陆余你让我猜一下，是不是因为下午要补觉？”
“猜对了。”陆余笑着答，“所以有空吗？”
“嗯…不知道。后面几天好像要去亲戚家拜年来着。”小姑娘歪头认真思考。
“那就看情况再定？”男人想逗她，情不自禁也有样学样，“出版社初八复工，在这之前我都有空。”
“嗯嗯好。”
“嗡！嗡嗡嗡……”项目组小群的弹窗忽然出现，陆余扫了一眼是孙明宇的信息没怎么管，紧接着弹窗又连珠炮似的接二连三蹦出来。
“要不你先回消息？”祁乐乐试探他。
“孙明宇在群里发表情包刷屏而已，没事。”
但是祁乐乐感觉这像是个暗戳戳的提醒，有一种别的意味——这种情况是不是该挂电话了比较好？
她有些不舍地看了眼陆余身后还在绽放的烟花，正想说什么，客厅里突然传来电视里主持人激昂的倒计时：
“五、四、三……”
“陆余。”她笑盈盈地叫他。
抬头对视的瞬间，最后一簇烟花伴着屏幕两端的欢呼声直冲云霄，结果被漆黑的夜空吞噬殆尽，世界骤然安静，陆余周围的光线昏暗下来。
“新年快乐。”
昏暗的房间里，手机上的弹窗不断刷新，窗外是几个孩子和大人遗憾“啊……最后一个居然没炸开”，但是陆余只清晰地听见她的声音。
“你也是，新年快乐。”陆余回她。
此刻他希望时间定格。
“啊，我室友她们给我打电话了，我们今天就先聊到这，我挂了哦？”
“嗯，早点休息。”陆余克制住了挽留的心思，互相匆匆道了晚安，然后盯着暗下去的屏幕叹了口气，起身去开灯。
又有电话打来。
项目组小群的群聊语音通话。
“老大昭昭余哥小艾大家新年快乐！”
“别吵别吵！这会在打麻将快赢了！”
“瑶瑶姐新年快乐呀～”
“啊大家都没睡呢？”
“孙明宇你好小子不问候我？”
“诚哥你不是睡觉了吗？”
“你发那么多表情包吵都吵醒了。”
……
听筒里吵成一团。
陆余靠在床边默默地狂摁音量键。
“小孙呀，你怎么不问问你余哥怎么不说话？”姚瑶一边摸牌一边拱火。
“是哦，余哥，余哥？”
“干嘛？”他没办法。
“叫叫你呗。”孙明宇撇撇嘴，“还有，余哥你也是，刚才我发那么多表情包没一个人回我。”
“弹窗碍眼了有点。”陆余挂着悬浮窗回复大家群发的新年祝福，然后默默点开一个聊天框，转过去两千块钱。
妈：给爸妈发钱干啥呀？家里什么都不缺的，儿子你把自己照顾好才是最重要的。
陆。：出版社这边忙回不去，总得孝敬孝敬父母。
妈：年三十还忙呀？
陆。：没，我在外地。
看着那句「注意安全」，陆余摩挲着手机壳，指尖敲下了那句话。
陆。：爸最近怎么样？
妈：你们爷俩就都是犟种，那点小事死活过不去。昨天他明里暗里还让我给你打电话，今天你又关心，非要妈妈做这个传话筒干什么
陆余没回。
一边听着吵吵嚷嚷的通话一边盯着母亲的信息发呆。
陆政打电话过来估计也依旧是一副高高在上的说教做派，然后指责，批评，试图干涉他的决定吧。
毕竟在他陆政眼里，陆余这个儿子永远都「不够好」。
陆。：我累了妈，先休息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妈：行吧。别太拼了啊小余，身体最重要。
陆余释然地舒了口气，回了个「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