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余吃完早饭在古镇又东拍西拍,路过卖小饰品小玩意儿的摊子总要停下来看一看,但挑挑拣拣总是找不到想要送给祁乐乐的纪念品。
这里好像没什么东西的风格跟她相像。
然后他无意识看到了一个卖簪子的小摊。
摊面不大,是木制的小推车,看得出非常精巧,黛色的桌布盖在上面,桌面上摆了一整排被打磨到反着光泽的打开的木盒,木簪安安静静躺在里面。
“瞧一瞧看一看嘞,手雕木簪,送亲朋好友最合适嘞……”
卖簪子的是位老妇人,布满皱纹的手拿着一支雕的精巧的孔雀羽簪,笑眯眯拉客。
陆余站在不远处举起相机,拍下了老人低头给顾客热情展示木簪的画面。
然后大步走了过去。
“哈哈这位小哥,来看看有没有想要的?”老人见他似乎有兴趣,笑眯眯的介绍起来:“你看看有没有适合的款式,你看这有祥云纹的就挺好看,还有这个,这个雕的迎春花,寓意也好……”
“奶奶,”陆余仔细地端详这些木簪,“这些都是您自己做的吗?”
“是我们家老头子做的哈哈哈……”老人似乎很健谈,陆余一挑起话题就像打开了话匣子似的,“他是个木工,现在退休啦,在家里闲着没事干,就做做这些小玩意。你看,这小推车也是他给我做的嘞!”
“确实做的精巧,我刚才就在看了。”陆余笑着答,又看了看摊面上的簪子,最终把目光锁定在一只小猫形状的簪子上。
簪头雕成了小巧玲珑的猫的身体,猫颈上还有一小截红绳系了个小小的铜铃,稍微一晃动,铃声清脆悦耳,猫尾成波浪形延长,成了长长的簪尾,整只簪子算不上精雕细琢,但实在灵动又可爱。
陆余怔怔地盯了一会,牵唇一笑。
脑海第一个里出现的是她的笑脸。
确实像她。
“这支适合小姑娘戴,小伙子送女朋友的啊?”老人依旧笑的慈祥,后者却不自觉红了耳根,笑着递过去要求装起来,老人看破不说破,娴熟地放进木盒装好,“现在像你这样心细的小伙子不多啦,我家那个臭小子就是不开窍,唉……愁哦。好了,你拿好啊,相信那个小姑娘会喜欢的。”
“家家都有难念的经嘛,把现下的生活过好了,也算是对自己好些。”说罢,他付好钱准备离开。“还有谢谢您,借您吉言。”
“小伙子。”
老人叫住他。
“我总感觉你跟我有缘分哈哈哈,”老人翻了翻小推车,“奶奶这还有几个小木雕,你看看挑两个送给喜欢的小姑娘,算是奶奶的一点心意了。”
“真是谢谢您的好意了。”
最后,陆余拎的折叠纸袋里有两个安静的做工精巧的木盒。
一个里安静的固定着灵动可爱的小猫簪子,另一个里装了只坐在祥云弯月上的玉兔木雕。
——
“等下陆余,那个…你先别挂。”小姑娘制止陆余要按挂断键的手,然后在他疑惑的眼神里,把猫抱到旁边,翻出绘画软件里的成品图,然后转过来向他展示,“给你看这个。”
是她画的“猫咪开会图”。
画面的蓝白色调是明亮的,甚至看不出冬天的冷,仿佛只有活泼。简单的线条勾勒出几个圆滚滚的雪猫,每只脸上还有各异的小表情,有的严肃脸,有的骄傲张嘴畅谈,还有两颗小小的尖牙,甚至还有一只在打盹,耳朵旁冒出几个小小的“z”。
“怎么样?”她满眼期待。
“很可爱。”他看着她笑眯眯的,不假思索答。
祁乐乐一时愣神,不知道他说的是画,是奶茶。
唯独不争气地主动挥散了第三个可能性——他在说她。
指尖摩挲着绘画软件的图层,画出一团杂乱的线。
“啊哈哈…是吧,我也觉得这个小猫——”
她想掩饰尴尬,但是对方似乎有所察觉,截胡了她的后半句。
“我是说你可爱。”
祁乐乐:“!”
陆余的网络有一点延迟,最后看到的模糊画面是祁乐乐瞪着圆眼,脸颊红透点了挂断键的画面。
啊,好像炸毛了。
他低头抵着唇笑得肆意,由她的慌张弄乱心跳平稳的琴弦。
明明只是夸了一下而已。
浑然不知祁乐乐此时脸红一片,蜷在床上左滚右滚无声尖叫。
为什么突然就打直球啊!!!
然后这个人居然还发信息问她。
陆余:怎么突然挂了?
祁乐乐立马回。
祁77777:我有点困了明天再说吧。
又怕自己说话太干巴,找了个像素小猫的“晚安”表情发过去。
陆余挑眉,但没追问,有样学样回了句晚安。
不知不觉清溪市的雪已经化了,地上化成灰蒙蒙的积水,映着祁乐乐的手机镜头。
她蹲在小水洼边上拍天空的倒影。
“囡囡呐,走了,咱回家吃饭了啊。”张惠抱着猫走到她身后,“你外公打三个电话叫我赶紧回去帮忙喽。”
“喵~”猫咪配合着伸爪扒拉了两下她的头顶。
“好嘞。”她立马起身,挽着张惠的胳膊缓步走回去。
看着外婆怀里抱着的正打哈欠的乖巧小猫,祁乐乐突然意识到陆余已经离开清溪市了一周了。
但是每天晚上九点半的固定电话,他一边喝热茶一边给她分享异地的见闻,她嚼着薯片给他说自己简单的日常。
明明不在一个城市,却好像从没分开过。
祁乐乐突然开始期待今天晚上会和陆余聊什么。
今天是除夕。
他在干嘛呢?
小姑娘有点好奇。
他一个人在别的城市,会不会想家呢?
祁乐乐家的年夜饭她本人是完全插不上手的。谭军华哪听得了外孙女一句“可是外公做饭特别好吃嘛”,当机立断一个人包揽年夜饭,连厨房进都不让进来打下手。所以她负责的任务就是帮祁毅一起贴春联窗花之类的装饰,然后偶尔抱着猫去厨房,被谭丽责备的同时还不忘偷吃两口。
“哎呦哎呦猫抱走!就不能等上桌再吃嘛!就馋这一会啊?!”谭丽手里还攥着擦餐桌的抹布,看到她准备进厨房就训她。
“妈妈我就吃一口嘛……”祁乐乐识相地往旁边的外婆身后缩。
“小丽你凶孩子干嘛呀,大过年和和气气的昂。”
“这么大了还小孩啊妈?乐乐都21了。”
“那也还小啊,咱囡囡我和你爸一直都当小孩看的。”
“就是就是。”祁乐乐附和。
“你这孩子!”
——
等琳琅满目的菜品码上桌,一家人围着坐在一起,有谭军华张惠撑腰,祁乐乐甚至给奶茶留了一席之地,让昂首挺胸的骄傲小猫也能参与年夜饭这一重要环节。
谭丽刚要开口,被旁边的祁毅按了按手背。
“让丫头玩吧。她开心这样不是挺好的吗?”
谭丽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只是多吃了两口父母亲手做的蛋饺。
热闹的气氛都烘托至此,祁乐乐实在是没忍住,从冰箱里摸下来两听低度数果酒就要陪谭军华喝,给老人哄得合不拢嘴,祖孙两个人带的桌上一阵阵的欢声笑语。
另一边的陆余正思考要不要给祁乐乐发信息,突然被敲响了房间门。
“您好?”陆余开了门,发现是民宿老板。“有什么事吗?”
“小伙子你好啊,”民宿老板是个很热情和善的大叔,“我看今天都除夕了还有几个客人没走,我跟我老婆正好,这我们包了点饺子,一会儿下来一起吃个饺子?就当年夜饭了。”
陆余本能警惕了一下,手搭上门把手准备随时婉拒关门。
“哎呀不多收你们钱的!”中年人看他犹豫立马解释,“真就是下来吃个便饭!小伙子一定要来嗷,我先去看看下一个了。”
“嗯,一定。”陆余还没多说两句,中年人已经去了楼下。
捏在掌心的手机响了两声,男人叹了口气关上门,抬腕一看信息是祁乐乐发的,索性就靠在门上回复。
祁乐乐:给你看我家的年夜饭!(^O^)
配图一张看起来色香味俱佳的满汉全席。
祁乐乐:奶茶也上桌吃饭了哦
配图自己家昂首挺胸的毛孩子端正坐在椅子上的照片。
祁乐乐:陆余你吃年夜饭没有?
陆余看着信息想象她说话的语气,可能是因为激动而弯月一样的眼睛,也有可能是向他炫耀把奶茶照顾的很好时邀功的小表情。想到这里,他目光不禁软下来,敲字挨个回复。
陆。:这么丰盛,看得有点馋了
陆。:它在你家被养的这么好,回来该不认我了
陆。:还没,民宿老板他们夫妻包了饺子,等会下楼去吃饺子
回完信息楼下的老板就开始催,陆余随意披了件外套,简单收拾一下就下了楼。
陆余突然觉得这个民宿老板很让人忍不住欣赏。
他下楼的早,就跟着民宿老板参观他家。
陆余了解到,这位老板和他同姓,是个十分热情爽朗的人。不仅靠着民宿的收入过得很好,居然还培养了其他的爱好——他种了一个小院的花。
虽然是冬天只能看到黝黑的土层,但陆老板很骄傲,因为冬天过去,这里会开满一片缤纷,待到夏花绚烂时,他还会请人在这里做一个秋千,给他回来过暑假的女儿。
“小陆啊,怎么没回家过年嘞?”
“我父母他们有安排,都不在家,回去也是我一个。”他笑着说谎。“所以出来逛逛嘛,看看风景。”
“哦哟……”陆老板有些惋惜,“不过还是要经常陪陪父母的你知道吧?有的时候不只是父母,还有兄弟姐妹,身边的朋友啊什么的。”
“嗯。”陆余安静的听。
“人啊,还是要珍惜当下的。”中年人看着远方星火点点的城镇正要忧郁着再说些什么,被厨房里一声骂拉回现实,立马笑着去帮忙端盘。
除夕还在民宿的房客不多,算上陆老板夫妇也才8个人。陆老板发表简单演说后给每个人盛好了饺子,然后打开电视,几个人围坐在沙发上一起看春晚,甚至偶尔举杯共饮。
欢声笑语的另一边,祁乐乐被父母和外公外婆抛弃了。
原因是她不会打麻将,还有就是她喝了两听果酒,现在已经有些晕乎乎的完全上脸,张惠心疼外孙女,什么活都不让她干把人赶着去房间休息。
祁乐乐看了看陆余不久之前发的一碗白白胖胖的饺子和电视画面,又看了看时间。
十点半了都。
她看着手机上的时间发呆。
陆余怎么还没打电话过来。
小姑娘突然起了胜负欲,下定决心似的按了下去。
对方隔了一会才接,听筒里传来的声音略显嘈杂,却越来越远,然后是规律的脚步声,最后“咔哒”一声,听筒里听的最清楚的是他微微的喘息。
“陆余……”她没注意到自己的语气是柔软的。
对方笑出气音。
“嗯,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