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冬迟到了。
昨晚胡思乱想太多，又吹了风头疼，回了宿舍倒头就睡，闹钟响的时候无意识地按掉了。
再睁眼，距离集合只剩十五分钟。
莫冬像弹簧一样从床上弹起来，用冷水抹了两把脸，套上军训服，抓起帽子就往外跑。
跑到操场的时候，教官已经在吹哨子了。
所有人都穿着一样的衣服，莫冬站在人群边缘，急得冒火了。
九班在哪！
不会吧！
第一天就迟到！太羞耻了！
她赶紧随手抓住一个人。
“同学你好，你知道9班在哪吗？”莫冬的声音都有点抖。
一向严谨不出错的好学生，甚至连“迟到”俩字都不知道怎么写，结果来了高中第一天，难道要被教官拎出来吗？
莫冬感到一丝恐慌，她甚至做好了心理准备，如果找不到班级，干脆直接不去了。
事后道歉总比大庭广众之下被惩罚好。
“莫冬？”对方歪着脑袋，认出了她。
“……江屿舟？”
“哦呵，迷路了？“江屿舟摸了摸鼻子，笑嘻嘻的。
透露着一丝“幸灾乐祸”。
莫冬没回他，手指紧了紧。
放是不可能放的，有本事一起迟到。
“我衣服脏。“江屿舟翘起兰花指，试图把自己的袖子从莫冬手里扯出来，一边阴阳怪气。
“不脏。”
莫冬咬着牙，指尖用了点力。
“干净得很。”
江屿舟挑挑眉，有点惊讶，如此顺从的莫冬？
看着他没什么反应，莫冬一只手扯着袖子，一只手给他掸了惮灰。
“你看，更干净了。”莫冬对他呲牙咧嘴，皮笑肉不笑。
相比于迟到当众出丑，被教官拎出来罚站——现在讨好，叫识时务。
江屿舟很满意：“快点跟上。”
莫冬跟在他后面，小步跑着。
他走得太快了。而且一边走一边哼歌。军训第一天，别人都紧张得不行，他倒好，松松垮垮的，像出来散步。
莫冬盯着他的后脑勺，突然有点烦。
他怎么干什么都吊儿郎当的。
显得我特别蠢。
幸好，教官来之前，两个人都钻进了队伍。
---
一早上都是枯燥的教官训话。
莫冬站得笔直，目视前方，不敢有任何小动作。军训服的布料很糙，蹭着手臂和手腕，痒，但她不敢挠。
教官站在队伍最前面，目光如炬，审视着大家。
第一天的教官，总想尽快树立威严，这个”审视”格外用力。他锐利的眼神在队伍中扫来扫去，寻找一个可以训话的”典型”。
很快，他锁定了胡汝杰。
胡汝杰是班里比较好看的姑娘。大眼睛，每天扎两个小辫子，别人都穿简单马尾的时候她偏不。之前预上课的体育课，老师三令五申不能穿牛仔裤，她偏挑了一条颜色相似的布裤子，笑嘻嘻跟老师扯了半天皮。
莫冬挺喜欢她的。谁说重点班的学生就一定清汤寡水？
现在，胡汝杰被单独拎了出来，站在教官面前。
原来她把军训上衣下摆的两个扣子解了，交叉打了个结——既显得不呆板，又凸显身形。
教官的脸黑了。
莫冬替她捏了把汗。
结果胡汝杰当着教官的面，麻溜地把结打开，扣子扣上，对教官嘻嘻一笑，眼神天真无邪。
教官准备好的训话，一句都没用上。瞪了她一眼，悻悻地让她回队了。
莫冬在心里给胡汝杰竖了个大拇指。
又后怕，如果今天迟到了，那站在这边的人，就不是胡汝杰了。
“江屿舟”，莫冬一想到早上的事，就把江屿舟这三个字放嘴里嚼。
---
对面班级貌似也没有太和谐。
列队中，同样有女生因为衣服打结被教官拎了出来，低着头站在队伍前。
莫冬站在第一排，看得清清楚楚。
她站得笔直，眼睛却悄悄往对面瞄，想看点热闹，八卦之心按耐不住。
然后就瞅见，对面第一排。张梦。
什么？张梦？在五班？
莫冬倒吸了一口气。
五班，是乔其的班。
那么，乔其就站在对面？
想到这。
莫冬全身像通了电一样麻了两秒。
想象乔其可能能看到站在第一排的自己的样子，她就浑身不舒服。
莫冬迅速在自己的脑子里过策略。
第一步，待会无论如何都要跟后排女生商量换个位置。
不不不，当务之急——先确定乔其的方位。
保证敌在明，我在暗。
谋算完毕，莫冬的视线开始不经意地在对面列队来回扫。
后面两排，男生的队列。乔其个子中上，应该站在队伍前半截。
定位准确，一个一个地找。
终于。
一个熟悉的侧影。被前面的女生挡了半个脸，莫冬认出来了。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操场上。乔其露出来的半边脸上，落下了光。
莫冬的脸微微发热。
她马上把目光收回来了。
就这一眼，莫冬的感官仿佛被封闭了一般，眼睛和耳朵开始看不到也听不到了。眼前教官训话的景象，对她来说变成了无声的默片。
这几年里，她习惯了躲在自己安全的角落里，默默地幻想与乔其的一切。她在心里构建了一个完美的世界——只有她和乔其，他们相识相遇，一起慢慢经历各种事情。
然而现实中，当真的可能发生什么交集的时候，她连想到这种可能性都不敢。
结果，她就这样站在了第一排，把自己暴露的真切。
接下来的剧情，莫冬都没办法延伸。
她站在那里，目光不自觉地飘过去，又迅速收回。
满脑子就在想——为什么。
是的，莫冬在问老天。
有点“越靠近越不敢、越渴望归处越怕幻灭”的矛盾。
开局就给了她这么多看似美好的机会——这不像一个被上天遗弃了运气的孩子应该有的待遇。
后面是不是有更坎坷的剧情等着她。
---
站了一上午军姿，教官指挥大家排着队去食堂。
莫冬本来以为跟上课一样，到点了各回各家，现在竟然还有机会”一起吃饭”。
突然觉得军训也变得可爱了。
到了食堂，队伍就开始分散了。莫冬本来紧紧盯着五班的走向，东拐西拐之后就丢了目标。
倒不是真的想跟乔其一起吃饭，只是想明确一下大概方位，方便她找到合适的位置坐下。
不近不远的。
“跟丢了。”她在心里腹诽。
吃完饭是午休时间，有些人胡乱吃了几口就往外跑。像莫冬这样没地方去的，只能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把食物都吃完。
不吃完，下午容易饿肚子。
吃完后，她抬起头，整个食堂除了教官那一桌，几乎都走光了。
挺好的，清净。
莫冬慢悠悠的收起餐盘。
天气炎热，回宿舍路上，她顺手在小卖部买了一个冰可乐。
“吃了饭，还有冰可乐，回去睡个午觉，开心！”莫冬内心叽叽喳喳，嘴上哼着小曲。
付完钱往外走，远远看到乔其和那个第一次撞到她时在一起的男生，两人朝小卖部走来。
两个男生都把军训服脱了，松垮地搭在身上，漫不经心地聊着天。
莫冬看到的瞬间，反手就把军训帽扣上，一个箭步往宿舍大门里冲。
在乔其转过头之前，她跑进了宿舍走廊。
“呼。”
军训服不合身，头发因为戴帽子又出了汗，油腻腻地贴在头皮上，脸晒了一上午，都变成了高原红。
不是一个完美的女主。
不完美的女主是不适合在这个时候遇到男主的。
莫冬冲回宿舍，赶紧把外衣脱了冲了个澡，好像这样自己的形象就干净一点。
之后就躺到床上开始沮丧。